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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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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此心付明月
这一年风清气朗,生活有了一点小小的希望。周天枯黄的头发忽然换发了新生般,有了光泽。南君开始在闲暇时间接各种文案,做起了埋头族。他打趣的同周天讲,我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这都是年轻人的工作。周天笑,年轻人没有阅历,自然没有你的观点高屋建瓴,也少了些长远的目光。每个年龄阶段都有他的优势吧!我们俩拼体力真的是拼不过年轻人了,但。周天用手一指脑袋接着道:“这是可以和他们抗衡的吧,还有那么多摸爬滚打的经验,生活总是留给每一个人余地的。
南君耸耸肩道“好吧!”
女儿已经上小学了,费尽心力的两人总算没有耽误了孩子上学,学校离家很近,但每天8趟往返也是让大家累的够呛,女儿死活不去校外托学机构吃饭,母亲也不舍得让孩子去外面吃,周天知道母亲心疼女儿只好自己多辛苦一下,女儿走的路多了,忽然有天问南君,爸爸你为什么不开车了,开车送我多轻松啊!南君苦笑一下道:“好孩子,多走路锻炼身体不好么?我觉得最近你都长高了。”
女儿听南君夸奖自己长高了便高高兴兴蹦着跳着向回走去。
周末和南君一起带了女儿去博物馆,女儿看的非常认真,还不停地提问,周天觉得回答问题成为了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她装着半懂不懂的和女儿探讨,将问题再抛给南君,南君骄傲的回答着女儿的问题,看女儿一脸崇拜的神情,南君的笑容悄悄的挂上了嘴角。周天踏实的享受着一家三口和谐的快乐,内心的满足前所未有。就在她即将忘记自己的量子纠缠世界的时候,那个不同的她,毫无征兆的又一次出现了。而这一次的出现是那样的惊心动魄,那样的肝肠寸断。
一个晴朗的早晨,电话响起,是表妹子涵。
子涵欢快的声音响起:“姐我带回来好多新鲜的石榴,你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周天笑着,我能在哪?在‘小筑’里呗!你别跑了,你姐夫一会也过来,我让你姐夫过去拿吧!
子涵道:“可以让姐夫来帮我拿,不过我要过去看你。”
周天答:“想我了?”子涵道:“我有好消息!
周天撂了妹妹的电话,赶紧给南君打过去,让他接子涵过来。南君说:“稍等,我这篇稿子还没配完,完了我就去接她一起去找你”周天说好,辛苦你了。
周天看着装修待成的房子,她和南君给民宿起了个很简约的名字“云水小筑”取自“云在青天水在瓶”。
此时周天看着忙碌着做收尾工作的工人师傅们说:“先休息休息吧?”工头道:“好嘞,这一段活干完了,要晾几天,我们再来最后收拾一遍,就可以搞卫生了。”周天一边道谢,一边将水递给师傅。
人都散去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暖暖的,屋里的尘埃折射着阳光,有一种蒸腾的虚幻美,仿佛周天真的在云端眺望尘世。
周天舒口气,缓缓的坐在窗前的木凳上,支着下巴,嘴里不自觉的念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周天只觉得一个激灵,等她回过神来,她看见了久违的另一个自己,依旧是华服锦翠,依旧是忧郁的目光。
周天靠在庭院的廊柱旁,看着院子里花丛边和侍女春云嬉戏的女儿竹珏。
周天看着女儿,女儿一天天往高里长,性格一天天变化,越来越像南君,眉眼间总是英气十足,胆大勇敢天不怕地不怕,好奇心重,和小朋友玩她要领头,整天笑声不断啷啷喳喳的,和春云也吵架,春云总是让着她。
周天的一颗心都放在了女儿身上。她看着女儿就像看见了南君。周天总是抱着女儿傻傻看隐隐哭,嘴里念叨着可惜了你个女儿家。女儿竹珏实在见不得妈妈哭,一哭她就心慌的要命。急急忙忙的挣脱周天的怀抱。周天看着女儿总是独自爬上衣帽镜,细细的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爹爹你原来是这个样子,你何时回来给我带蛋糕哦!
周天生活安闲的度过了她人生的又一个春秋,锦衣玉食,并不能带给她欢愉,她想念那个未见的夫君,公婆的不妥协,让她失去了外出寻找和照顾夫君的机会。这思念更是像疯长的菟丝子缠绕着她的心,快要将她窒息致死。
庭前的满枝秀开了谢,谢了又开。寂寞空庭,映照着无眠的每个夜晚。生吞活剥着周天的盛世华年,她看镜子里的自己渐渐凋零的容颜,悲从中来。
这天风和日暖,竹珏和姨奶奶在祠堂里玩,姨奶奶坐在一个石凳上正给竹珏绣着小鞋垫,竹珏爬在石阶上摘一些小草,苔藓的自己玩着,难得竹珏没有疯闹。风那样轻柔,空气里都是太阳新新鲜鲜的香气,姨奶奶微笑着看着竹珏,奶孙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那么安静美好。
突然走过来一个中年妇女,头戴斗笠,走到姨奶奶跟前说:“嗯!你家大少爷不在了,报信的人一会就来了”姨奶奶大吃一惊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家大少爷不在了”姨奶奶当时从石阶上滚到了最下层,两眼一翻,不省人事……竹珏看了眼姨奶奶,拔腿就往屋里跑去,进了大门和春云撞了个满怀,春云莫名其妙的跟着竹珏往周天房里跑去,竹珏奔到妈妈床前,周天午觉刚醒来,眯眯眼看着竹珏。
女儿大声说姨奶奶趟地上不动了,有个大婶子对奶奶说你们家大少爷不在了。周天一咕噜起身睁大眼,疑惑的问女儿你说什么?女儿又重复一边刚才的话语,周天还没听完就往祠堂跑去,一圈人正围着刚扶起来的巴氏,只听巴氏哀嚎的一声我滴大儿啊!
周天确信噩耗,只觉脑里轰的一声炸雷,她直直的一头碰砸在墙上……
世界是安静的,安静的周天听不到一点声音,直看着傅府上上下下,一片期期艾艾的身影,那震天的哭声,她听不到,也不想听到……
“我不给家里写信了,好累,要让我回家见你,怕是要等到满枝秀开红花了”
南君就站在满枝秀下看着她微笑,那满枝秀开着盛盛的花,白色的花瓣,红色的花蕊……
周天嗤嗤的笑笑,看着满枝秀悄悄说,你开不了红花,所以南君不回来了。
从此我们隔着阴阳,隔着再也不能相见的时光,黄泉路上你能等等我么?等着我来寻你,看你如玉的面庞,看你星眉朗目下微笑的样子,躲在你的怀里,听你在我耳际婆娑的低喃,你许我的一世繁华呢?你许我的不离不弃呢……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我等着你,带着女儿就这样等你回来?你去哪了,为什么?
周天猛起身打开抽柜取出一只小手枪,那是周天做姑娘时就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是父亲送她的德国布朗宁,刚刚五寸,小巧精致。周天嫁进傅府也随手带了来。一直在屋里放着。春云一直注意着不哭不闹,痴痴傻傻的周天,这时一看那布朗宁精光一闪,大叫一声小姐,便奋不顾身的斜扑上去“砰”枪响了春云高举起周天的手,那枪打在楼板上一阵硝烟,全屋的人都惊呆了,顿时屋里乱做一团,家族的男人们冲上来抢着周天的枪,春云惊魂未定的匍匐在周天脚边,哆嗦成一团。女儿傻傻的缩在奶奶身边。惊叫声,哭泣声,怒吼声……周天跌跌撞撞的走到院子里,也不知哪来那样大的力气,高高举起那盆满枝秀抬手咔嚓砸将下去,土溅满地,茂盛的花瓣随土块滚落,孩子惊呆了,竹珏看那百花滚落在泥土中,跑过去用手抠,妈妈你不是不让碰它么,怎么砸掉了?周天看一眼竹珏一张酷似南君的面庞,这才听得她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哭。
杜鹃啼血,傅府上下一片素白,周天声音嘶哑,双目血红,女儿换了孝服跪在她面前,人们出出进进的哭灵,竹珏不晓得这是怎么了,大家都说爹爹死了,娃儿可怜了,再也见不到爹爹了。屋里放着南君的遗像,竹珏看着这还不是一样都是看照片嘛。竹珏不似多伤心,她只顾着看热闹,谁吸鼻子快,谁哭着数落的好听。周天低头看着女儿头上的白孝,嘶哑着沉声,痛死我了,我不要再看到这孩儿走开啊!竹珏看着妈妈,这下真哭了,妈妈你不要我了啊!妈妈!妈妈!
生离已成死别,她已经哭干了眼泪,她恨自己没有勇气冲破枷锁不顾一切奔去照顾南君,她恨公公不让她去见南君,若有她南君怕是不会死,她恨啊!她双眼血红的嘶吼着,咒骂着。看见公婆就将手头能看见的东西砸将过去,公公阴沉着一张脸,亦回骂到,克夫的女子还有脾气了?孽障!姨太太巴氏瞪着丈夫与大夫人,也狠狠的骂着出去,你们都出去,莫要再伤我儿媳。
娘家得了消息,浩浩荡荡来了一大堆人马。害怕周天吃亏般护着自家孩儿。可周天像发了疯般,谁也不得靠近,她找着身边一切可以伤害自己的东西,吓得哥哥周祖赐双手抓着妹妹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周天像是受伤的母兽,不停低低的哀嚎,看被抓住的没有活动空间的双手,下口就咬,嘶吼着“放开我,让我走。傅南君你这个狠心的人啊!”祖赐忍着疼痛就是不放开妹妹。完全没有了灵气的春云,哭的双眼已经肿成了桃子,可是她也一刻不敢离开周天。看看少爷,哽咽着道:“少爷你让开,我来!”春云大吼一声,小姐,你还是个妈妈,你这样,小竹子怎么办?你清醒清醒啊!说完一头磕在地上,抬起血淋淋的头,一把抱住周天。周天看见自己眼前的满头是血的春云,一愣,昏在春云怀里。
周家实在是不放心周天,周祖赐让仆人回家同父母商量,要带走妹妹。可是停止发疯的周天双眼失神的只是摇头“我哪里也不去,你们回去吧!”
昏昏噩噩,东升西落。亲戚们也不来了,娘家赶来的一大号人马也回去了,周天换上了素布衣裳,不再出门,只守着孩子,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沉默。
夜半周天枯坐在床头,回忆起南君临走的那夜。南君起身走到周天面前,揽过娇妻,两人厮磨着,南君一把抱起周天向屋内走去。周天揽着夫君的颈项,看着南君小声说“为妻在同你说正经事,你可认真听了。南君亦不言语……屋门关闭,轻纱的帐子落下,秋香色的床帏落下,雨点般疯狂的吻落遍周天全身……账内兰麝飘香,南君看着妻子雪莹莹的玉体,魂飞破碎般,两人如初见般如醉如痴,周天迎合着自己夫君的疯狂。二人水乳交融,每一次撕咬都带着泪水,周天头抵着南君的颈间,南君有如困兽般沉重的喘息着……而后深深的将头埋在妻子胸前。周天感知着男儿滚烫的热泪一滴滴跌落在自己微凉的肌肤上,悲从中来,她心里想着分离,他心里想着……只听得南君哽咽的声音响在周天耳际……“你身子弱,又有了我的孩儿,就当是为了我傅家骨血,还望你保重身体。我不舍得离开你,真不知这一别何时再见?
是啊这一别何时再见啊?这一别就是一生,这一别就从此阴阳。周天仰起头硬生生咽回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她要怎样渡过今后的生活啊!
另一个周天此时拼命的想逃回去,她觉得和生死相比什么困难都已经不再是困难了,可这一回,她却深陷其中,她极力想逃开,想回归本体,可只一瞬,每一回,回到现世,她都急于找到南君,可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又堕入这个悲哀的失神的周天。两个周天,两个都难过极了。
这天傅老爷遣下人去叫全家都到正堂他有事情要宣布,等大家都坐定,傅老爷抬眼看了看目光呆呆的儿媳妇一阵厌恶立刻涌进他眼底。
他清清嗓开始发话:“大少奶奶,委屈你了,你是千金大小姐嫁到我傅家是过的一般日子,现在薄命的南君已经去了。知道你立志守节,当然是佩服的,给傅家争了光。我也深感欣慰!但是我们也老了,家业就这么大死水不经瓢舀,可能今后的日子嘛……我们也不能多照顾你了,你要是能吃苦呢,给你一点薄田你搬去西屋收收地租,自己找些活做,也能养孩子。我和你母亲在此光景下也就不麻烦你伺候了,有金水媳妇照顾就够了。
至于这孩子嘛,反正是女娃娃,不中用,我傅门也不指望她来光宗耀祖,养大了嫁个人家也就是了。这女孩子嘛!多叫她做些针线活,也用不着念书,毕竟是女娃娃,唯女子要懂得“孝”“悌”“忠心”“礼义”“廉耻”“三从四德”就够了。不要学你。说句不好听的话,少奶奶你命里克夫,是冤孽,又被那洋学堂教的花花肠子太多,你要是不怂恿自己丈夫外出,哪里来的这些祸事,这都是你命里的劫数。我看你还是好好赎罪吧!
这绵里藏针的话句句扎在周天心上,周天抬头正对上金水媳妇美滋滋的得意样子,再看公爹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周天还有什么可说的?她周家的嫁妆反正是早归了夫家,这么多年上上下下她花出去的银钱也已经花了,这傅家老爷现在是打算要做绝了事,将她置之不理了!上上下下的人都默不作声,周天心中一片悲凉。
她扫了一眼淡淡的说“媳妇依教奉行,明天就搬去西院”,那金水媳妇突然出声,屋里东西你不能动啊,你的日子要清心寡欲方算对得起我傅家。周天眼神忽凌厉的撇过,我的陪嫁关你何事?我自会清心、守节抚育我的孩儿。
巴氏突然站起来开口“老爷等等我有话要说,我自明个搬过去和周天娘俩生活,她是我南君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取回的妻子,南君不在了,我要陪着我的儿媳照顾我大儿的骨肉。老爷夫人和你的金水好好过日子去吧”傅老爷气结“你”“你”“你”好你赶快去,我不拦你!周天听得巴氏的话,一声哀嚎,娘,我的亲娘,你这是何苦?
巴氏再不语,拉起周天的手,昂头走出厅堂。我的好儿媳以后娘陪着你,南君走了,你伤!我一点都不比你伤的少啊!你知道金水憨傻,没有主意什么都是他媳妇说了算,那媳妇刁钻的紧只知道巴结老爷夫人,什么时候恭敬过我这亲娘一次?只有我儿南君和你是真疼我,那年他走,悄悄来我屋里,恳求我一定照顾好你们娘俩,说他知道老爷重子嗣,怕会给你气受,我答应我那苦命的大郎,我是不会丢下你们母女不管的,我疼竹珏,更爱竹珏,再说你们和我心连心,我都知道!周天又哭一声,紧紧抓住巴氏不放。
周天很快搬进了西院,这个整座庄园最偏僻的角落,寂静的连心跳声都如擂鼓般的地方。随着搬进来的还有她的婆婆傅家姨奶奶巴氏。看着巴氏同她一起受苦,周天悲愤的撕扯着自己,要这皮囊有何用?若可以从新活过,她宁愿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过一份平常的生活,什么家国天下与她何干?
日子过得再艰难,周天看着女儿咬碎了银牙,合着血吞下。周天时时会想起周家二太太,她出嫁前就守寡的二太太,她叹着气跟春云说“春云你说是不是命里注定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难不成让我当二太太那样,你说我自己咒自己。你看现在一语成谶了”春云抹把眼泪说“小姐你别多想了,你要不好,小竹子可怎么办?”周天嗯一声,我知道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不能想,我得养好南君这唯一的骨肉。我会等她长大,等她懂事。
西苑的树又青翠起来,周天心静如水,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女儿身上,读书识字,日子过得再艰难也不肯亏了竹珏。傅家老爷像忘了有她存在一样,逢年过节也不换她们母女去吃顿团圆饭,娘家到是总打发人来请她们回去,可周天不愿意,那些热热闹闹的日子,活活泼泼的人她看不了,甚至一小时也不愿意待。她拒绝一切邀请固执的守着那个早已不再关注她的傅府。只因那里有她曾经的夫君,现在的亡魂。
周天越来越沉默,她执拗的在院子后面的小坡上种上了许多的满枝秀,可也算是奇了,这花无论周天怎样悉心照料,总是活不好,起先有花株枯萎,她还补种,可补种的花株,不久又会枯萎,反反复复,到后来周天不再执着的补种,任由后坡野草野花肆意生长,直到又一年春,远望去后坡已被淡紫色的野花覆盖。周天凭窗而立,心荒凉到了极致,看来夫君是真的走了。
明月正当头,周天好像神志不清了一样,她到处去找她的满枝秀,她忘了那花早已经化成了春泥了。周天坐在庭院的桂树下,眼睛里没有泪水,手中紧握的半阙佩上,滴滴落着生生咬破的嘴唇落下的鲜血。月光皎洁,清风拂面,仿佛南君的手,仿佛南君的低语,一声声都在耳边。那些生离终是变成了死别。那些甜蜜也终与幻化成了毒药,侵蚀着周天的生命。女儿半夜惊醒,不见了娘亲的身影,顾不上穿衣,跑出屋门,声声唤娘,周天抱住赤脚光腿的女儿,低着头哄着孩儿,娘在,不怕娘在,不怕。进了屋,周天摸摸竹珏那张酷似南君的脸,轻叹一声,将玉佩拴在女儿的颈项上。给你吧,这一世我不再碰它了……记住娘的话,若有缘找到你爹爹的佩,戴上它们来给娘叩个头吧。娘怕是看不到那天了。竹珏还沉浸在娘找不到的惊恐中,定定的看着娘,懵懵懂懂。
清晨对着镜子梳妆,常年跟随的春云,口气温暖的对她道:“小姐,生白发了。”周天缓缓的絮叨着,似是说与春云,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可不,岁月不老,人却易老。你看看,果然再深的爱怜,也敌不过岁月,连他都已经把我忘了。你说当年说不让我忘了的是他,现下忘了我,放弃的也是他。都说是为了我。公平么?也许爱恋里没有公不公平,谁留到最后,谁就该孤独,该承受,到底我们谁亏欠了谁?唉!如今都不重要了,记不记得也不重要了。罢了!就这样吧!那片后坡留给我吧,我若归去,你就告诉珏儿,把我埋在那里,不起坟茔不立墓碑。春云诺诺,清泪长流,小姐你才刚三十啊!”
那个冬日,天寒风急,周天着盛装在房内枯坐了整整一天,口里反反复复,吟唱着《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