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长安》冰糖不加梨

8、花神节 花神节

　　花神节是大秦的女儿节，这是相亲节。

　　每到这一日，家家户户都清扫屋子，做春饼，采鲜花，祭花神。坊街无宵禁，城中各处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有意结亲的人家，也会在这一天让儿子去相中的女儿家送春饼，若女方收了东西回送了丝线，便可择日上门提亲。若女方收了东西回送的还是春饼，便是无意男方。

　　民间如此，皇家亦如此，只是方式各有不同。

　　皇后在玉泽行宫举行宴会，到时候全城的王侯公子、世家千金都聚到一处，各家夫人观望，暗自挑选，成不成全在个人。

　　花神节那天卯时不到，萧府上下都起床准备夫人小姐出门要带的东西。

　　阮氏亲自盯着丫鬟给两位小姐上妆穿衣，一点点都不敢马虎。尤其是萧槿儿，阮氏生怕出了什么闪失让皇后怪罪。

　　萧槿儿的生母仁安郡主乃是宗亲晋王的遗孤，晋王早已出五服，他好风月，喜清谈，远离政治，贵而无权，本是不受重视的闲散王爷。

　　谁也没曾想他唯一的女儿因为他早逝得了显贵。

　　晋王仙去，没有同胞兄弟扶养仁安郡主，按照宗法仁安便被送到了皇宫教养，没想到仁安聪慧美丽入了太后的眼，养在康宁殿，日夜陪伴太后。

　　皇后入宫时，仁安还未婚配，两人年纪相仿秉性相投，很是亲密。

　　这是萧槿儿成年后，皇后第一次见她，阮氏不敢懈怠。

　　对于萧槿儿，阮氏心里拎的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女人本就不是为后宅而生的，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继母可以打压。

　　萧槿儿的未来关系着将军府的前程，关系到她一双儿女的前程，她不能因为无端意气自毁长城。

　　自从萧槿儿回来，阮氏在衣食住行样样上心，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为了小孩子脾气与萧槿儿起争执。好在，萧槿儿平时里够宽和，不是那种娇矜狂妄之徒。真是谢天谢地。

　　巳时三刻，萧府的车马向玉泽行宫驶出。

　　阮氏一人乘一辆四驾马车，两姐妹乘一辆四驾马车，贴身婢女乘一座两架马车。

　　“姐姐生长山野许多年，不知道这玉泽行宫是何模样。妹妹便好心告诉姐姐，这玉泽行宫是陛下为皇后娘娘修建的，遍地的奇花异草，水榭楼台。今日份宴会一定在华锦阁设宴，那里四面高阁，中间是莲花池，池中有戏台，可以看戏观舞。父亲是一等红人，咱们一定陪着娘娘在东面高阁观看用宴。至于一楼便是男子的地方。”

　　萧槿儿含着笑看着说的洋洋得意的萧姝儿。

　　“姐姐笑什么？”萧姝儿有些奇怪。

　　“姐姐觉得妹妹很可爱！”萧槿儿温柔地说。

　　萧姝儿才不相信，她只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她是未来的皇后，美丽的玉泽行宫迟早是她的。自己刚刚卖弄了，如此想她便有些嫉妒和生气。

　　“姐姐现在可是万众期待。听说庆王殿下和荣贵妃也会过来。姐姐可得好好表现！”萧姝儿讥讽一笑。

　　“妹妹，你可知道长姐在枯木阁学艺十五年都学了些什么东西？”萧槿儿故作神秘地说。

　　“啊？”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让萧姝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枯木阁藏书千万，我偶尔发现一本没有署名的医书，讲的是罕见奇毒，有一种毒专治话唠，喝下去一滴便哑了。”萧槿儿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你骗人，少吓我！”萧姝儿恼怒地说。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你想以身试险吗？”萧槿儿说。

　　“你敢，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要告诉母亲！”萧姝儿嘴虽硬，眼神却怯了。

　　“那也等宴会结束，此刻再敢聒噪，我立刻治你！让你知道我枯木阁的厉害！”萧槿儿恶狠狠地说。

　　萧姝儿再厉害这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千金大小姐，未出闺阁。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何模样，何况枯木阁名动天下，她七分怀疑，三分相信，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萧槿儿还是那副坏笑的模样，萧姝儿自觉丢脸背过身去。

　　行了半个时辰，马车慢了下来，外面也吵闹了许多。萧槿儿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玉泽行宫地势很高，宫殿起起伏伏，错落有致，华丽非常。远远望去，各家马车汇在一起，绵延几里。这是……堵车了。

　　又过了两刻钟，萧家车马才停下来。当归过来扶她下车。

　　果如萧姝儿所言，他们被安排在东面高阁。同席的还有皇帝的两位妹妹，晋城公主、泾阳公主，宁国公夫人，丞相夫人，御史大夫的夫人还有其他贵妇，除了宁国公都带了女儿。

　　萧槿儿心情疲惫地坐了下来，纵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还是低估了女人的好奇心。

　　她方才一下马车，就对上了数十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她们的脸上直直白白地写着期待、好奇、看热闹。

　　再看到了萧槿儿的一瞬间，有惊讶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情态千百种，萧槿儿独独记住了京兆伊夫人那满脸的失落，大概萧槿儿没有她想的那么丑，这下看不成萧家的笑话了！这群女人呀！

　　萧槿儿还没来得及感慨就被各家女眷团团围住，问好寒暄套近乎。萧姝儿竟被生生挤到一旁。阮氏实在看不过去，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和气地对这群官家夫人小姐说：

　　“各位夫人小姐，我家女儿初来乍到，难得能得到大家的垂爱。只是这里车马往来频繁，实在不宜久留，挡了来人的去路。咱们快些进入，有话慢慢说。”

　　说着，一手拉着一个女儿进去了，这一路，有能凑上来说句话的也有说不着话的，总之十分热闹。

　　萧槿儿一想到这群女人，脑壳就疼，太阳穴直抽抽。她拿起琉璃杯饮水，一抬眼就对上了对面御史大夫的夫人李氏的目光。

　　萧槿儿放下杯子，低眉顺目，微微低头行礼。

　　“好美丽的孩子呀，像花儿一样。萧将军何等的福气得了一个这样如珠如宝的小棉袄。”李氏笑着说。

　　“夫人过奖了，您的幺女同样的活泼可爱，美丽动人。”阮氏笑着说。

　　“谢夫人抬爱。”萧槿儿笑着说。

　　“御史夫人，这样的福气哪能是我们这些寻常人家可得的。那凤凰可是神鸟呀！命这种东西求不得的。”

　　开口的是丞相夫人，朱萧两家向来不合，她话里带着刻薄。她身后的两个女儿眼里写着傲慢和嫉妒。

　　“您说的是。”李氏笑着说。

　　“萧姑娘过来让我看看。”说话的是宁国公夫人，林暮云的母亲。

　　萧槿儿连忙起身，林夫人为人宽厚温和拉着她的手，轻声说：

　　“暮云常提起你，总说你是人间绝色，世外神仙，我都不信，今儿这么一看果然是我眼界太短了。”

　　“您谬赞了，都是哥哥胡说。我虽初次见您却备感亲近，大概是酒酿梅子的缘故。真的好吃。”

　　萧槿儿话音一落，林夫人便笑了，两人瞬间亲密许多。林夫人最会做酒酿梅子，手艺极好，每年都会送许多到枯木阁。

　　皇后还没入席，两位公主都陪着她。大家都是老熟识。阮氏和几位侯爵夫人聊天。萧姝儿和御史大夫的两个女儿聊天。其他夫人小姐也都在闲聊。众人都有意无意朝萧槿儿这边看。

　　“皇后娘娘驾到，荣妃娘娘驾到，晋城长公主驾到，泾阳公主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传来，各位女眷瞬间归位，跪在地上。

　　皇后坐好才开口：

　　“平身！”

　　声音温和夹着威仪，萧槿儿起身抬头，正正对上皇后的目光，温和赞许。

　　雍容华贵，大气威严，皇后比萧槿儿想象的更美。而荣妃便是那尽态极妍，万种风情走骄傲不可方物的美人。两位公主这都是一派皇家风范。

　　“萧大姑娘你上前来。”皇后娘娘含着笑。

　　萧槿儿缓缓起身，目视前方，行至皇后跟前，端跪下，步摇纹丝未动，行叩拜大礼。

　　“臣女萧槿儿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祝娘娘福寿安康，于日月同辉。”

　　皇后依旧那副含笑的模样，只是目光跟身边的荣妃对上，荣妃显然十分满意这个准儿媳。

　　“抬起头来。”皇后说。

　　萧槿儿抬起头，看着她。

　　“真是一个好孩子，你母亲泉下有知一定很高兴！”皇后感叹地说。

　　“谢娘娘谬赞。娘娘仁德，娘亲若知道娘娘依旧惦念着她一定很开心。”萧槿儿说。

　　“赏。”皇后说。太监们便把之前准备好的礼物端上来。

　　一对玛瑙红血镯，一柄蝴蝶戏花的宫扇，一个荷包，剩下的应该是胭脂，螺黛之物。

　　“谢娘娘恩典。”

　　“我看这孩子倒好，也过来让本宫看看。”荣妃娘娘笑着说。

　　萧槿儿移步。萧家手握兵权，大皇子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荣妃便是未来的太后，她当然对这个凤凰爱不释手。

　　“嗯，乖巧可人，聪慧美丽，果然名不虚传。我没带什么好东西，就随意赏一些吧。莫要嫌弃。”荣妃看了一眼太监。

　　太监果奉上了一份礼物，一支翡翠簪子，青翠欲滴，水头好，极上品。

　　“谢娘娘上次。”

　　荣妃正欲说什么，太监突然高声禀报：

　　“庆王殿下到，肃王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