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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鸿初见 待看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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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那人面貌,刘慎之便定在那里,不能动弹。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向他走来的萧槿儿,万物无声。
萧槿儿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没有一件发饰,只用长发把两侧的头发绑到后面,这样方便她喝酒。
她穿着淡淡藕荷色的衣衫,纱幔轻盈,广袖退到手肘处,露出洁白晶莹的雪臂和纤细的手腕。一手拿着一瓶酒正往嘴里倒,一手吃力拖着三五个酒瓶子,酒瓶在地上叮叮当当相互碰撞。
她大概是喝醉了,面若桃花,嘴唇鲜红,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妩媚动人。酒水顺着她嘴角流经她纤细修长的脖颈,滑过她光洁的皮肤,沾湿了她的前襟。
她行为不羁,未施粉黛,连衣衫都凌乱不堪,系带松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莹润肌肤。湿透的衣衫贴着肌肤,美好的曲线,一览无余。
刘慎之第一次生出了不可名状的羞耻感,理智告诉他非礼勿视,可他却无法移开目光。一度引以为傲的克制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萧槿儿喝得浑浑噩噩,两尺距才发现刘慎之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槿儿扔了空酒瓶,扬起下巴,抬眼看着他,神情倨傲又迷离,抬手指着他,问:
“何人?”
刘慎之心砰砰直跳,正欲解释,没想到萧槿儿摇摇摆摆,将欲栽倒。刘慎之一个箭步冲过去,萧槿儿正正倒在他怀里,一睡不醒。
温香软玉在怀,刘慎之心里一阵烦躁。
“殿下!”
刘慎之抬头,当归和林暮云一同回来。当归连忙接过萧槿儿。
当归在房间伺候,刘慎之和林暮云坐在正堂的榻上。
“我这师妹吓到殿下了吧,这个酒鬼真是醒了就开始喝酒,头发都没梳,见笑了。”林暮云虽如此说却并未有半点不满之情。
“并未。”刘慎之和声说。
“槿儿通达古今,心胸开阔,秉性最像我那师傅,有些恣意妄为。你若看她人前一面人后一面也不用觉得奇怪。她常伴师傅膝下,世间百态无所不见,治过瘟疫见过战争,心智不是常人能比。”林暮云平静地说。
“瘟疫?战争?”刘慎之诧异地问。
“五年前,镇国大将军也就是槿儿的父亲在西北御敌,凉门一战七天七夜,血流成河,整个城都被屠的干净。好不容易胜了,战士们却染上瘟疫,陛下害怕瘟疫扩散下令不许出城,这是要活活困死他们。
是师傅带着我师兄妹三人和当地的医署奋力医治,才救下为数不多的战士。槿儿也就此落下那心病。”林暮云神情肃穆,缓缓而谈。
凉门一战皆因皇帝好大喜功,不顾实情贸然下令进攻,若不是萧敬忠拼死抗敌,凉门一旦大开,羌国入大秦便如入无人之境。大秦亡矣。
刘慎之心情沉重,他的父亲荒诞至此,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殿下,实话与您说,此次把您带来就是为了您二人想见。到时候,槿儿若有狂悖之言,您莫要惊异!”
当归换下萧槿儿的衣服拿出清洗。
刘慎之看了一眼不由脸红,但他端方持重,不曾表露异常,故二人皆未发现。
“当归,晚上把厢房收拾收拾,殿下和我要在这休息。”林暮云说。
“是。山居简陋,殿下海涵。”当归低头说。
“不妨事,辛苦你了。”
当归退下,不大一会儿又端着托盘回来。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劳累,可惜山中生活清减,没有可入口之物。这是酸枣糕和梨花糕,是奴婢亲手做的,口味平常,贵在干净。这桂花糕和松子是从家中带来的。您先垫垫肚子,容奴婢去准备晚膳。”当归一样一样摆开。
“槿儿就是好,总记得我爱吃桂花糕和松子,常来常有。”林暮云笑着说,当归面目平淡。
“这是莽山的春茶水衣天,清香甘甜,殿下请尝一尝。”当归说着,把滚烫的水壶放在胶炉上暖着,又在茶杯里添上茶叶,倒入水滚了三道,去了浮沫微尘。
一切备好,当归才下去。
“这丫头极好,端庄稳重,礼数周到。”刘慎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称赞道。
“她是塞北孤女,十五年被镇国将军救了下来带到长安,服侍至今。跟着槿儿在枯木阁耳濡目染学了不少东西,自然不是寻常婢女可比。怎的你看上了?”林暮云故意说话臊他。
“莫要胡说,这般轻浮毁了姑娘名声。”刘慎之脸色微红。
“开玩笑,你就是真看上了也不能行呀!她是槿儿的心头肉,走哪带哪片刻不能分离,况且她是贱籍与良人尚且不通婚,更别说您了!”
“真可怜,这么好的姑娘!”刘慎之感概道。
林暮云不以为意,笑着喝茶。世外桃源,远离凡尘,两位矜贵少年畅所欲言,谈天说地。
萧槿儿第二天卯时才醒,万籁寂静,黎明前的天黑的渗人。
当归听到动静起身服侍。萧槿儿一身酒气不能忍耐便去净室沐濯。
净室引山涧温泉,雾气缭绕。萧槿儿泡在泉水之中,当归刚帮她清洗完头发正在替她梳头。
“你说什么?我烂醉如泥倒在他怀里!哎呦,疼!”
当归正在给她讲昨天下午的事,萧槿儿一惊回头扯到了她的长发。
当归忍不住笑了,帮她揉头,说:
“谁让你喝起酒来便没了分寸,没人看着就知道胡闹!”
“唉~好不容易无人看管,那不得尽兴嘛!”萧槿儿趴在温泉池边,仰头看着当归,笑得极美。
“这下丢人吧?看你明天怎么办!”当归说。
“还能怎么办?坦然面对呗。如果肃王如此都受不了,也配不上暮云那般的盛赞。”萧槿儿不以为然,倏然起身,曼妙身姿,观之乱神。
当归帮着擦拭穿衣。
“那肃王长相如何?”萧槿儿好奇地问。
“天潢贵胄,英气逼人,比他哥哥强。人物品格确像暮云少爷所言跟霁尘少爷有些像。”
“是嘛,那便是极好看了。”
萧槿儿沐浴熏香完刚过辰时。厢房那边也有了动静。
不多会儿,林暮云就跑了过来,在外面高喊:
“槿儿,你可酒醒了?”
说完哈哈大笑。萧槿儿憋气,对着他说:
“未醒,你且等着吧!”
“我自是无所谓,可你怎能让肃王殿下等!”
萧槿儿只得出来。
她袭一身黛色素衣,只是簪了一支珠钗,略施粉黛。虽如此也是世间难见的绝色,刘慎之怕自己失态忙忙移开目光。
萧槿儿也望了一眼刘慎之,心下有了定数。
“昨日让殿下见笑了。”萧槿儿说的平淡,并未见羞愤之情。
“萧姑娘严重了,山中高士,自然恣意洒脱些!”刘慎之对上她的目光又立马移开。
“山中高士,愧不敢当,不过是一介凡人。殿下稍作休息,当归去准备早膳立马就来。”萧槿儿与他对坐,接过林暮云递给她的茶水。
“萧姑娘,我有一事好奇,你此刻不应在溪山别院休养吗?”刘慎之问出心中所想,一个金尊玉贵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能孤身一人离去。
“这有什么奇怪,她惯会这偷梁换柱之事。肯定是塞了个丫头过去,去了便病,病了便不宜出门。”林暮云不以为然。
“话都让他说了。那人是我的贴身婢女黄连。以前在枯木阁伺候的,这几天刚从外面办事回来。”萧槿儿说。
“原来如此。”刘慎之点头。
“午膳后,我与殿下就得回城了。你早做打算,城里的人盯你盯的紧。”林暮云说。
“明白。”
不大一会儿,当归便过来了,满满当当一个大大的托盘。
“当归妹妹当真能干,这才两刻钟不到就准备了这些东西。”林暮云惊叹到。
“因为昨夜睡前就把东西洗净备好,粥昨晚就下米煨着,今早加了些山珍。这是五彩茭白,这道是凉拌木耳,这是山菇炒兔肉,这是卤兔肉。这茭白是我在山涧溪水处拔的野茭白,木耳和山菇是我采的,这兔子是昨天打的。殿下莫要嫌弃,山中实在是没什么贵重吃食。”当归一一摆开,低头解释。
“姑娘严重了,这便是极好的山珍,平日如何尝的到况且道道精美,我定不能嫌弃。”刘慎之谦和地说。
“唉,谁能娶了当归妹妹,也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林暮云笑着说。
当归低着头,脸上隐隐泛着红。
“一同吃罢,当归。”林暮云说。
“不敢。主子慢用。”当归拒绝后,退下。
“吃吧,她不会与我们同桌的。”萧槿儿轻声说,神色冷淡,眼里却含着悲悯。
刘慎之看着她又看了眼当归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