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夜不息

4、第 4 章 进了航站

　　进了航站楼，问机票。飞往西安咸阳机场的航班，最快还要等七个小时。路小寒和高腾站在售票台前，终於开始检讨承认自己太冲动没有计划了。

　　“要等吗？”高腾问。

　　“你说呢？”路小寒反问。

　　“我……”高腾犹豫著，他真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跟路小寒出来的。之前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在机场傻等七个小时，好像真是件很变态的事情。更何况，他心里确实也惦记著酒吧和陈雷。

　　“回去吧。”路小寒提著包就往外走。

　　“你真的不去了？”高腾连忙追上路小寒。

　　“算了。”路小寒淡淡地，看不出情绪。

　　高腾眉开眼笑，一把搂著路小寒的肩，道：“那咱就去纯色吧。”

　　“不躲你的小点心了？”路小寒挑挑眉。

　　“他又不是每天都在。”高腾尴尬地，欲盖弥彰。

　　路小寒应景似的勾了勾唇角，没有说什麽。

　　下了航站楼，到的士站等著。路小寒突然觉得有几分烦躁，自己这样拎著包来了又回去，真是傻逼透了。如果不是高腾这个跟屁虫跟著，别说七个小时，就是七十个小时，以他路小寒的脾气，也等定了。

　　但是看著这家夥心不在焉的神情，他又怎麽狠得下心来执意要走。果然是一开始就不能心软让他跟来。一次心软的结果，就是连带著後面次次心软。高腾不想等，知道以他死样面子活受罪的性格，也势必不肯一个人回去。所以，路小寒只好妥协了。

　　“你怎麽啦？”高腾也觉察到他的异样。

　　眼前人就是罪魁祸首，路小寒更加没好脸色。出租车来了，他一古脑想钻进前座。高腾拉住他：“你坐前面干啥啊？”

　　“这样清静点。”路小寒执意要进去。

　　高腾有点动气了，一把用力将他拉出来，道：“路小寒你又发什麽神经。我哪得罪你了。动不动给人脸色看，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路小寒盯著高腾，高腾以为他也会发怒。但是他却面无表情的，关了前面的门，顺从的钻进了後座。高腾愣了愣，也跟著钻了进去。

　　“S大。”向司机报了地名，高腾转过来对路小寒道，“路小寒，你到底怎麽啦？这半年以来，越发阴阳怪气了。”

　　路小寒觉得很无力。

　　“你说啊！”高腾捅捅他，“内分泌失调啊？”

　　路小寒淡淡一笑，然後又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说话。

　　“喂！”高腾又怒了。

　　“高腾。”路小寒声音淡淡地，显得很沈静，“我想离开这了。”

　　“什麽？”懵地一下，感觉是一个炸弹炸开，高腾觉得自己不能消化这句话，道，“什麽意思？”

　　“我想出国。”

　　“去哪，去多久？”

　　去哪？路小寒想了想，道：“也许西班牙，也许法国。至於去多久，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是不回来了。”

　　车子里一阵寂静，然後……

　　“路小寒你这浑蛋怎麽这样啊！”高腾怒发冲冠，狠狠地推了路小寒一把。路小寒没有防备，头被重重地磕在车窗上，磕出血来了。

　　“你他妈的想起一出就是一出，什麽事都让人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你真以为你是艺术家就了不起啊？！”高腾瞪著眼，怒骂。

　　好痛。路小寒用手摸了下脑袋，看到手上的血，骂了声：“王八蛋。”

　　“你出血了。”高腾一惊，忙掰过他的头，要看。

　　路小寒使劲推开他，拿了块纸巾来，堵住出血的地方。

　　“你没事吧。”高腾关切地，懊恼自己下手太重了。

　　路小寒瞟了瞟後视镜，按著脑袋的纸越来越红了。他对司机道：“师傅，停车。”

　　的士司机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依言将车子停在路边上。

　　路小寒还维持著先前的姿势未动，手肘抵著车窗，手按著脑袋，道：“下去。”

　　高腾一愣，不明所以，道：“路小寒……？”

　　“我叫你下去！”路小寒冷冷地道，“还是你想让我下去？”

　　“你！”路小寒居然这麽小气？高腾被他一激，果真赌气下了车。

　　“开车。”

　　的士立刻开走了，高腾本来以为他只是开玩笑的。急得跳起来，追著车屁股，叫道：“路小寒你这王八蛋，老子一个人怎麽回去……”

　　窗户里远远地扔出一个皮夹出来，出租车还是毫不停顿地一往直前走了。

　　高腾跑出去拾起钱包，气得跺脚直跳，指著早已远去的出租车，也不管车里的人听不听得见，直骂道：“王八蛋，王八蛋！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路小寒转过头去，看著在马路中央暴跳如雷的高腾。虽然听不见他在骂什麽，但是知道他一定是在咒骂。而且不骂到他自己筋疲力尽、声嘶力竭，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想到这里，路小寒呵呵地笑了起来。高腾那家夥，有时候真是头脑简单得……可爱死了。路小寒拿下手里的纸巾，已经全部染红了。叹了口气，又换上另一张。

　　的士司机从後视镜里看到那红红的纸巾，立刻被骇到，结结巴巴的问：“先…先生……你…”

　　“不碍事的。”路小寒温厚地朝他笑笑，道，“我就是凝血功能不太好，出了血不容易止住。师傅，你把我拉到瑞金医院吧。”

　　师傅连连点头，他是被吓到了，哪个人头皮被磕破能流出这麽多血的。纸巾又染红了一张，师傅一哆嗦，一把将油门踩到底。也顾不得管有没有超速，会不会被拍照罚款。总之，快点送走这个人，好像才是最明智的。

　　到了医院，路小寒驾轻路熟的来到了一个内科门诊。

　　坐班的医生抬了抬头，一看到他，就放下手中的病人，立刻站了起来，惊呼道：“你怎麽又将自己弄出血了？”

　　路小寒朝他笑笑，道：“陆医生，你先帮我弄一弄，我再去挂号。”

　　“行了！”陆医生赶紧将路小寒推到椅子上，对另一个病人道，“对不起啊，他这一出血就止不住，我得先帮他弄一弄，你等一会。”

　　同是天涯患病人，患者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路小寒也朝人家笑笑，表示谢意。沾著碘酒的棉签重重地插了进来，路小寒吃痛的叫了一声，叫道：“陆中海，你给我轻一点！”

　　“怕痛就安份点！”

　　“谁说我怕痛了？”

　　沈默了一会，陆中海一丝不苟地帮他清理伤口。终於忍不住，两个人都扑哧笑了起来，陆中海感慨地道：“都十四年了，咱们还是一点长劲也没有啊。”

　　“是啊。”路小寒也微笑著，陷入了回忆。

　　十四年前，路小寒十三岁。虽然年纪不大，但就医年龄却有两年了。他那时候也是弄破了头，血沿著额头源源不断的往外冒，坐在侯诊厅里等著。十六岁的陆中海穿著白大卦过来，老气横秋地拍了拍路小寒的肩膀，问：“你有血友病？”

　　“不是。”路小寒那会已经学会了淡定，像事不关已，漠然道：“是地贫。”

　　“凝血性这麽差，看来不是普通的地贫啊。”陆中海装作十分老到的上下打量了著路小寒──明明出血的是额头，也不知道他看其它地方有什麽作用。

　　路小寒点点头：“其实只是轻度地贫。如果不是出血老止不住，根本不必来医院。所以，很多人都以为我是血友病。”

　　“嗯，”陆中海点点头，表示理解，“看来又是个特例！”

　　路小寒没有说话，一手堵著额头，一手擦了擦快流到眼睛上的血迹。

　　“我来给你包扎怎麽样？”陆中海突然问。

　　路小寒看了他一眼，血粘在脸上的确不舒服，於是点点头。

　　陆中海将他带到一间诊疗室里，将药物器具都准备好。准备下手，可能觉得自己不太厚道，又停了下来，声明道：“喂，我不是医生。目前、还不是。”

　　陆中海强调了一下，表示他很快就会是。

　　“有问题吗？”路小寒看了看他。

　　陆中海笑了起来，显出少年特有的朝气：“我当然没问题。喂，地中海，我叫陆中海，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我会记住你的。”

　　“我叫路小寒。”不是地中海。

　　“你也姓陆？”陆中海又点了点头，很有深度地感叹道，“你还有地中海贫血症。我叫陆中海，我们真有缘。”

　　“嗯。”路小寒以为他说的是“路”，应了一声，也很有深度的淡定著。

　　“你伤口怎麽弄的？”陆中海小大人似的，随口问道。

　　“打架。”这麽说好像也挺酷的，路小寒没有掩饰。

　　陆中海笨手笨脚地将棉签地插了过来，路小寒吃痛的叫了一声，叫道：“路中海，你给我轻一点！”

　　“怕痛就安份点！”陆中海嘴硬，试图转移视线。

　　“谁说我怕痛了？”路小寒士可杀不可辱。

　　陆中海尽量装得很专业的样子，终於包扎完。路小寒也十分有美德的忍著痛，终於解脱了。陆中海还准备了一些医嘱，但没有说出口。诊疗室被路小寒的母亲及值班医生闯了进来。

　　一见到陆中海，医生就哀鸣道：“小祖宗，你又在这装医生蒙病人了。陆院长找你好一会了，你快回去吧。”

　　陆中海想解释说他没有装医生，他表明过了自己还不是医生。但是没有说过口，陆中海已经被拉走了。路小寒头上的疤，当然是重新打。不过，他还记得当时那个护士长轻叹：“中海那小子包扎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可惜就是用错了药。”

　　路小寒当时满脸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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