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夜不息

3、第 3 章

　　高腾真就这麽在路小寒家赖下了。也和路小寒一般的，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成天拿著一大把零食，在电视机面前，做沙发土豆状。他嘴巴上说是在躲小点心，但路小寒知道，他是怕如果一出门了，会错过小点心刚好来找他的那种情况。

　　路小寒一向看不得别人做痴情状，那个人如果是高腾，路小寒就会更加觉得火气上升了。他见过他要死要活的样子，刺眼的紧，所以不想再见第二次。但是高腾怎麽选择，路小寒也干涉不了，他只希望自己能眼不见为净。

　　所以，高腾赖在这的这些天里，路小寒没少给他脸色看。

　　“你就不怕你酒吧关门？”路小寒十分烦躁的。

　　高腾开了个酒吧，在S大附近。那当然是个gay吧，叫“纯色”，格调定得比较高。几年下来，“纯色”被打理的有声有色，在同志圈里已经小有名气。不过，因为当初定位太高雅，搞得高腾自己想钓凯子都不好意思在自家店里钓，常常得跑到静安路那一带有名的野食区，高腾想想就觉得自己当初吃饱了没事做，gay吧自然就是让gay找乐子的地方，整那麽多虚的，真窝火。

　　不过，这可由不得高腾。“纯色”还有一个老板──李元锐，当初之所以开酒吧，也是他的构想。高腾正好闲著没事做，被李元锐拉了进来，做了合夥人。“纯色”从定位到开张，都是李元锐一手抄办。但是真正经营的时候，他就撒手不管了，十天半个月也难得来店里一次。

　　平常酒吧都是高腾在打理，不过，他现在也心情不爽，将皮球又踢给了李元锐。

　　高腾不怎麽理会路小寒的出言不逊。想和路小寒这种人做朋友，没有一定厚度的脸皮是不行的。现在高腾是路小寒最铁的朋友，由此可推见，他的脸皮恐怕已经炼就成比西安城墙还厚还耐摧残。

　　“路小寒，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想闭关就去顶楼画室闭关去，咱谁也别吵谁，行不？”

　　路小寒看著粘在沙发上的高腾，叹了口气，终於投降。以他对高腾的了解，知道实在是多说也无益。已经三天了，陈雷还没有来，要在平常，既使没什麽事，隔个二三天，陈雷就会跑过来一次。看来，事情果然不是这麽简单。

　　路小寒叹了口气，他只是讨厌将自己牵扯到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他们要怎麽纠缠，路小寒并不想管，他只私心的希望自己能置身事外。看著这样的高腾，路小寒觉得心累、心累。

　　灵感依旧还是没有，自己的窝也被一无赖占著，路小寒索性让给他，简单的收拾好行李，他告诉高腾：“我想出去走走。”

　　高腾当即就拉下脸，瞪著路小寒，万分怨恨，无比委屈：“路小寒你不是这麽没人性吧。你是不是真讨厌我了啊？”

　　“我只是想出去找找灵感。”路小寒解释，这也的确是他外出的计划之一。

　　高腾不信任的：“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讨厌，但其实也挺烦你的。路小寒叹了口气，道：“不是。”

　　“我不相信。”高腾蹙著眉。

　　“你要怎麽才能相信？”路小寒觉得无力。

　　“带上我。”

　　路小寒愣了愣，道：“你出门，不怕错过你的小点心吗？”

　　高腾脸上挂不住了：“我现在是躲他！躲他！！你懂不懂？！”

　　路小寒笑了笑，讥诮地道：“其实你根本不用躲，他本来就不会找你。”

　　“路小寒！”高腾恼羞成怒了。

　　路小寒微笑起来，问道：“还出不出去？”

　　这回轮到高腾愣住了，道：“你同意了？”

　　“给你二十分锺收拾东西。”

　　高腾立刻喜笑颜开，跑进卧室，将自己当初提过来的包往身上一背，二分锺就搞定，根本用不著二十分锺。

　　路小寒打量了他一会，道：“你确定要这个样子出门？”

　　“有什麽不妥吗？”高腾也打量了一下自己，没发现什麽异样。

　　路小寒耸耸肩，没有再说什麽。走到玄关，换鞋。

　　高腾立也刻跟了上去。

　　一切都很顺利。出了小区，路小寒和高腾拦了个出租车直奔机场。这完全是临时起意，高腾有点小兴奋，他握拳轻击了一下路小寒，道：“艺术家就是带劲，生活就该这麽随意嘛！世间凡夫俗子就是想不开，什麽小事都要计划上半年。”

　　“这事我也计划了很久了。”路小寒淡淡地。他并没有说谎，他列了一长串地方，希望在有生之年都能去一次。不过，这不算太要紧的事情，能不能全去，路小寒的态度是随缘。

　　高腾有点意外：“哦，去哪计划很久了？”

　　“这次是去华山。”

　　“这次？”高腾没有漏掉信息。

　　“嗯，还有些地方我也想去看看。”路小寒解释，岔开话题道，“你这麽突然走了真的没关系吗？李元锐也不喜欢打理酒巴的。”

　　“我理他！”高腾没好气的，道，“放心，我算是看透了，这世界，谁离了谁都活得下去，地球照转，故人照活。”

　　路小寒一怔，半晌笑了笑，道：“是啊。”

　　“可能，就是我突然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高腾将头靠在路小寒肩上，他还在记恨著小点心没来找他的事情。

　　路小寒被勾起了心事，当下觉得有点儿凄凉，没有说话。

　　高腾半撒著娇道：“你呢？我如果突然死了，你会怎麽样？”

　　路小寒突然觉得有点儿烦躁，他不想讨论这种话题。

　　“问你呢！”高腾不依不挠地。

　　“那你呢？”路小寒反问，“如果我突然死了，你会怎样？”

　　“我……”高腾撇撇嘴，道“我当然会很伤心。”

　　“是吗。”这是个陈述句，路小寒的语气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高腾幼稚地较劲。

　　“我会继续好好的活著，享受生活。”路小寒态度冷冷地。

　　“你真无情。”高腾十分委屈地，指控道，“看吧，我就说了，都没有人会在意我。连你都不在意我……”

　　路小寒不想再理他，别过头去，望著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