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路小寒起来的时候,高腾果然带著他的小点心离开了。茶几上留了张条,叫他少熬夜。高腾一直以为路小寒是因为休息不好才导致头晕。路小寒笑了笑,随手将纸条扔进抽屉里。
路小寒是个油画家。他才二十七岁,但已经在油画界混得小有名气。这当然要归功於天时地利人和。一方面他的确很有天赋,但跟运气不错也分不开。路小寒一路跟的老师都是名师,一出道就出手不凡,倍受评论家的关注。
只是上帝关了这扇门,就会为你开另一扇窗。同样的道理,开了那扇门,说不定就将哪扇窗给关掉了。路小寒少时就查出患有地中海贫血症,好在并不算严重,家里环境也不错,治疗一直定时有规律,所以他也算是完完好好的活到了现在。
地贫是个短命的病,但路小寒的情况还算不错。他也早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明白自己也许能活很久,也许明天就会死去。但不管哪种结果,路小寒都觉得没什麽不可接受的。
由於生病的缘故,路小寒一直将什麽东西都看得特别淡。日子总要过下去,比起很多不幸的人来,自己还是要幸福得多。悲悲戚戚的活著不仅太累,而且也没意义。路小寒知足安命。人也显得开朗活泼,朋友也不少。该笑的时候就笑,想骂的时候就骂,和一般活得自在的常人并没有什麽两样。
只有高腾能看透他,有一次不知什麽事情惹毛了他,他恶狠狠地说路小寒你这浑蛋,怎麽这麽像一潭死水,表面上看似和其他的活水脏水臭水没有什麽不同,但是谁也别想激起你任何涟漪。
高腾那番话让路小寒微微一怔,心里面当下就被激起了一圈涟漪,在他心里面慢慢的扩大。
近来,路小寒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了。想想自己已经27岁,在地贫患者当中已经属於高龄级别。路小寒的心态一直很好,但是对於身体的预警也从不怀疑,他有时候自嘲著想自己大概是大限将至了。
如果现在就死去,应该还是会有遗憾吧。路小寒笑了笑,如果早几年,路小寒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自己早就准备好了,没什麽可遗憾的。但是时间越来越近,人却越没法洒脱。
他还有一个心愿没有完成。他还想画一幅画,那个画的名字就叫《死水涟漪》。如果那幅画作完成了,自己也满意了,那麽就真的是功德圆满了,没有什麽可遗憾的了。
只是路小寒还完全没有进入状态,他不知道怎麽画才好。价格不菲的画布一块一块的被他涂脏,又塞进垃圾桶。路小寒常常将自己的头发挠得像个鸡窝,躺在空荡荡的画室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发呆发呆,嘴里念叨著灵感灵感灵感……
但是,灵感之神一直没有眷顾他。
路小寒决定闭关之後,高腾逮著机会就来捣乱。路小寒知道,他是在报复自己将他劣迹斑斑的情史透露给了他的小点心。路小寒觉得有点哭笑不得,高腾要幼稚起来的时候,是谁也比不上的。
“我要和你一块住一段时间。”高腾将一个大包甩在地方,坐下来,二郎腿随即搁在茶几上,这是他的经典姿势。
“没门。”路小寒也懒得问为什麽。
“怎麽就不行啊?”高腾正坐起来,道,“兄弟这会有难,你也不帮忙?”
“没门。”路小寒不为所动。
“你!”高腾不怒反笑,悻悻的,耍起了无赖来,“怎麽著吧,大爷我今天起就在这住下了。我跟你说一声,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意见。你自己看著办吧。”
路小寒觉得头又晕了,揉了揉,放低了姿态,苦笑道:“你自己不是没家,干吗挤在我这?我真不方便呢。”
高腾的脸立刻垮下来,带著委屈,道:“没得商量,我住下了。我是来你这躲人的。”
“躲谁啊?”路小寒问。
高腾别扭的冷著脸,不回答。
路小寒立刻明白过来,道:“小点心?”
高腾尴尬的别过头,还是不说话。
路小寒叹了一口气,觉得头更晕了,讽刺道:“你躲在我这有什麽用?他对我这都快比你熟了,平常来这像走大道似的。你真要躲,就该去别处啊。”
“那我也不是想躲得他完全找不著啊。”高腾讪讪的,粗声粗气道,“我只是想让他明白我也是有脾气的。但也没想真给他什麽教训啊。”
路小寒又好气又好笑,骂了声:“操!”
沈默了一会,高腾瞅了瞅路小寒,有点心虚,像求助似的,轻声道:“小寒,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路小寒瞪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他太像那时候的露露了,虽然他们一男一女,但性子神态都太像了。我常常觉得自己在他身上找露露。”高腾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其实我也只是想像亲弟弟一样待他。但是,一想到雷雷心里老惦记著他班上那个小子,我就总觉得不爽。”
露露是高腾的大学同学,也是初恋女友。那个时候,高腾还不是同性恋,生活也完全没有现在这般放荡,那会他还相信自己会和他初恋走到白头谐老。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她得了绝症,又看著她将年纪永远地留在了十九岁。
高腾那个时候觉得惊惶失措。他问路小寒,为什麽女孩子那会脆弱,刚刚还像鲜花似的绽放著,突然之间就枯萎凋谢了?他还问他,为什麽露露明知自己有病却不告诉他,还引诱他爱上她,让他一点点的陷下去,陷到无法回头,万劫不复?她又有什麽权利叫他原谅她的自私,她是要死了,她尝到爱情了痛快了,那麽他呢?
这些问题,路小寒都无法回答。他只好陪著他,任高腾发脾气耍性子。高腾也终於恢复过来,但所谓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蝇。他对女人那种生物,再也提不起兴致。
路小寒瞟了高腾一眼,淡淡地提醒他:“陈雷不是露露”。他很健康,也没那麽脆弱。
高腾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路小寒问:“你要住到什麽时候。”
“住到我的小点心找到我为止。”烂泥有气无力的回答。
路小寒准备去拿电话,高腾暴跳起来,大叫道:“姓路的王八蛋,你要敢打电话叫他来,老子这辈子就赖在这里,不搬了!”
路小寒怔了怔,放下电话,嘴里也骂了声:“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