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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租吧 他们是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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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初中同学,相识于还没有物质过剩、过度消费的时候,林翎总觉得,那时的大人小孩更懂得敬天惜物,哪怕是一粥一饭。
记得一个冬天的下午,周来鸿妈妈蒸了肉包子,周来鸿揣了几个在棉袄里,一路狂蹬着自行车到学校,当他兴奋地对着林翎和王胖子拉开拉链时,林翎一脸茫然。“包子!”他说,“羊肉馅的!”
林翎这才明白,起因是前几日同桌王胖子大谈特谈羊肉汤多么鲜美,林翎疑道:“羊肉有什么好吃的?”
林翎吃了一个,王胖子几口就吞掉了两个。包子的味道怎么样林翎已经忘了,但她一直记得,从周来鸿手里接过时,包子还是热的。
他们总有七八年没见了吧?林翎没想到能在北城碰到周来鸿。
那天上午忙到很晚,林翎赶到公司食堂时,盛饭的师傅拿勺子咣咣磕着空空如也的菜盆子给她听,林翎只好去快餐店。
已经过了午饭高峰,快餐店人还是不少。
林翎一家家看过去,最后选了队伍最长的一家。排队时,林翎注意到队伍前方有个年轻人,大冷天穿着个薄帽衫,带着一对白发鬓鬓的老人,因为很少看到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出现在快餐店,林翎忍不住关注起这三个人来。轮到他们点餐了,年轻人指点着墙上的图片,似是在细致地跟老人介绍着套餐,老妈妈一脸困惑,年轻人俯下身凑在两个老人脸前说了句什么,老妈妈回头朝队伍看了下,惊讶而歉意地笑了,他们很快让到了一边,后边的人上前一步,开始点餐。
自始至终,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小。
这边又有几个人点完餐了,该林翎了。就在她准备上前一步时,一直拿后脑勺对着队伍的年轻人转过了头。
“你好,我们选好了,可以让我们先点吗?”
年轻人的面孔光洁如瓷。
“当然可以。”林翎站住没动。
这时,林翎能听清他们的话了。他们点了三个套餐,豆角焖面+豆浆,红烧牛肉面+豆浆,卤肉饭+豆浆。老妈妈嘟囔了两遍:“我真不能喝可乐吗?”她的丈夫高大矍铄,眼睛向下,看着太太,一字一顿地说:“不!能!”
他们拿着号码牌找座位去了。
“嘿,该你点了。”
林翎身后有人在说。她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碗最便宜的炸酱面。
吃面的时候,她隔着几排人,看着坐在窗边的一家三口。
年轻人穿那么少,却一点没有冷的样子,他吃东西时吞咽快速,不时咀嚼着四下看看,有种猫科动物般的警觉。
忽地,他看了过来,林翎淡淡地接住他的目光。年轻人低下头舀口饭,又抬头看着林翎。林翎擦擦嘴,站起来,走到年轻人的桌旁。
“周来鸿!”她喊。
两位老人讶异地看着林翎。
林翎也用带着问号的眼神看看两位老人,又笃定地看着年轻人。
周来鸿站了起来:“林翎?”
林翎点点头,继续看着老人。
周来鸿短路了一会儿,才说:“呃——叔叔,阿姨,这是我同学,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了;林翎,这是李叔叔、秦阿姨,他们是我的乘客。”
“姑娘你好,”秦阿姨说话了,“哎哟你看,你们大老远地在这儿遇上了,多好。来鸿啊,让你同学坐吧,姑娘你们坐下聊会儿行吗?我吃得慢,吃完饭还得麻烦来鸿送我们一趟。”
周来鸿拉开他旁边的椅子,林翎便稀里糊涂坐下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林翎问,又看看对面吃饭的老人,“我都没敢认你。”
“好一副尊老敬老的样子。”林翎咽下了这句话。
周来鸿咧嘴笑道:“我也没敢认你,我来了有半年多。”
林翎也笑了:“你眼神什么时候变差了?我这千年不变的样子,你还认不出来?”
“还是变了。”周来鸿说,“比以前好看了。”
秦阿姨这时看了周来鸿一眼。
“你住哪儿啊?”林翎问。
“我现在住北上营,不过快搬家了。”
“哦……哎呀!”林翎喊了起来,周来鸿和对面的老两口被她唬了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翎忙对着对面的两位老人道歉,“我才想起我下午上班要迟到了。周来鸿我得走了,我们加个微信吧。”
林翎慌慌张张给周来鸿扫了微信,赶回去上班了。
林翎在一家艺术展览机构工作,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各种展览,她所在的编辑中心服务于展览,配合做海报、请柬、画册之类,还负责两份月刊,他们的总编在艺术圈作家圈有不少资源,也不时组点稿子做做。
这里工作按部就班,福利也不错,尤其是食堂的饭菜,一周五天的午饭都不重样,下午师傅还会炒个蛋炒饭,煮个绿豆粥,拌俩小菜,下了班愿意在公司吃的,自己去盛就好。这对单身狗来说太人性化了。林翎感动了仨月,试用期要结束了,被胃迷惑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这编辑中心毕竟不是核心部门,干展览她又不是学艺术的,而且艺术让她晕,她回过神来,觉得这里不适合她,便很坦诚地告诉领导她不打算留了。没想到整个试用期都没怎么搭理她的领导也回过神来,觉得像这样熟练的应届生很难碰到,做事也认真踏实,便同她谈了两次,还主动提出转正后涨薪,林翎听到涨薪就答应了。
不过近一年来,部门却是越来越忙了。
下班后,林翎发微信给周来鸿。
“周来鸿,我今天看你跟那俩老人在一起,以为你们是一家子呢,要不然早去认你了。排队时你回头跟我说话我就觉得是你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过,周来鸿才回复:不好意思啊林翎,我一直在接客。
接客!扑哧……林翎回他:你用词讲究点行不?我会想歪的。
周来鸿:你想哪儿了?
林翎发了会儿愣,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的?我是说……接客。
周来鸿:来北城后就开始做了。
林翎:都有老客户了?
周来鸿:可不!
林翎:你说要搬家,搬哪儿啊?
周来鸿:还没找好呢,哪儿都行,有个睡觉的地方就成。
林翎花了一秒时间就做了决定:我知道个地儿能住。
周来鸿:真的?哪里?
林翎:下营。
周来鸿:贵不贵?
林翎狠了狠心,以前租给别人都是1300,给周来鸿1000好了,空三个多月了,肉疼。
林翎:不贵,下营都是老房子,能贵到哪儿去。后天周六,我带你去看。
之后周来鸿又没回复了。
他已经捂着被子,沉沉睡去。
周来鸿累坏了。
他一般九、十点出车,午夜收车。今天秦阿姨去体检,提前几天就跟他约了车,他六点多出门,赶到城里秦阿姨家已经七点,好在医院不远,七点半前把老两口送到了医院。李叔叔秦阿姨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去医院,一起听戏,一起见朋友喝茶,每次都是周来鸿接送。
今天生意不错,几乎没空跑,这么一整天下来,周来鸿头晕眼酸,便提早收车回来。他住在近郊的城中村,底下两层是结实的老房子,第三层是简易搭建的,每间房不过放下张床和小桌,秋天昼夜温差大,薄薄的墙挡不住多少寒气。周来鸿年轻、火力旺,倒也不在乎,无非多裹一层被子。
可是前几天,房东跟第三层的租户一一谈了,要他们住到月底赶紧走人,押金倒是退得爽快,原来有附近工厂租了整层给工人住,小板床换成上下铺,每间住两个人,六间房算下来,房东多收一半租金。
周来鸿只当城中村这么多出租房子的,随便换一家就是了,不料问了几家才发现,这里房子很紧俏,都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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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周来鸿果然来了。
林翎在小区门口接到他,上了他的车,把他带到了楼下。
“二楼。”她向上指了指。
两人下了车,刚巧碰到一楼的伯伯出门,“您出去啊。”林翎跟他打招呼。
“欸欸,周末休息啊。”老头儿一边跟林翎寒暄一边警惕地看着周来鸿。
进了楼道,周来鸿说:“我看起来不像坏人吧?”
林翎便回过头打量他,他今天穿一件厚厚的机车牛仔衣,毛茸茸的大翻领,下身着泛白的蓝色卡其裤,脖子以上清爽干净,脖子以下结实匀称,皮肤好得不成样子,曾经的痞气全无踪迹,哪里像坏人呢。只不过在老伯伯眼里,年轻的小伙子,总归是带有危险的。尤其对一个单身女孩子而言。
“嘁!”林翎心里冷笑一下,打开了门。
周来鸿踱着步参观起来,“挺好的挺好的,”他说,“不过这里住着女孩子吧?”
“当然。”林翎说。
“是你朋友吗?会不会不方便?”周来鸿走进敞着门的房间,一张老式小木床,目测比他原来那张床大,一个带抽屉的茶几,衣柜好大,四扇门。
他踱出来,站在了另一间房门口,门关着。
他指着门问:“这里住的是谁呀?你朋友?”
“我。”林翎笑着坐在沙发上。
“你?”周来鸿追过来,也坐到了沙发上,“你要跟我一起住?”
“合租而已。”林翎侧着脸,斜眼觑着他。这是个挑衅的眼神。
“那——行。”周来鸿接受了挑衅,“租金多少啊?”他挠了挠脑袋。
“1200。”林翎挠了挠太阳穴。
周来鸿咽了口唾沫:“成。”
很快,周来鸿就卷了铺盖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