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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淤泥而不染 ‘献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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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儿啊,你不会害我的是吧’
‘为何不会?我巴不得你早日得道成仙荣登极乐离我远些,现如今送你一程”
送他一程难道不应该是赐瓶鹤顶红或者来个一丈红吗,送个断子绝孙丹是何意。
柳未寒的思绪一下子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故作难以启齿的模样压低声音凑到顾献之耳旁:“献儿呀,莫不是你难有子嗣,要拉我做垫背的,我不是同道中人,你便给我吃这个?”
顾献之煞有介事正经道:“正是如此”
柳未寒正色起来 ‘儿大不由爹了,都怪以前我太宠你了’ 以至于现在儿子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再宠下去怕是要上房掀屋顶了。柳未寒又道:“不过没事,爹爹有你这一个孩儿就够了,不会让旁的什么人分了你的宠爱”
顾献之语气不变,沉声道‘柳未寒你有完没完,脑子再抽我拍死你信不信’ 顾献之觉得不仅仅是柳未寒脑子有病,他自己脑子也被门板子拍过,不然怎么会和柳未寒扎堆了,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是真的?不对不对,应该是近墨者黑,他顾献之是被柳未寒染黑的。
不过也有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贺悲眠背手站在顾献之身旁,等到两人都不出声后,慢悠悠道: “走吧\"。完全当作没看见两人的神神叨叨。
三个人坐在马车里便略显狭窄了,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原本应该是顾献之和贺悲眠两个人的,今日早朝之前贺悲眠来顾府接顾献之,顾献之觉得有现成的车不坐白不坐便上了贺悲眠的马车,现在下朝自然也是坐贺悲眠的车回府。只是刚刚柳未寒声称自家马车坐着不安稳,过来试试将军的马车。更何况三人本就有事要谈,坐一起更方便。
只是顾献之与柳未寒这嘴皮子仗都打了几年了,别人见面寒暄,他两见面......
顾献之半眯着眼睛笑的花枝乱颤‘柳未寒,上了我这贼车,可是要出事的’
‘阿呸,顾大人,脸呢,你再说一句这马车是谁的’
顾献之心想这张风流倜傥的脸不是挂在头上嘛,士别三日,柳未寒这双目被刮残障了吗 。“我的,你说是不是啊贺悲眠”顾献之伸手去推了推贺悲眠的小臂
贺悲眠配合道 ‘嗯,马车是阿献的’
‘......’
他早就知道顾献之贺悲眠这两个人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了。
只有贺悲眠一人想起来正事:“阿献,你今日提出的变法,似乎与奏章上的有异”
今日提出来的整顿吏治,已经触犯了世家贵族的根本利益,世家不可能会让步,到时候改革会很艰难。
贺悲眠心想,难不成顾献之今日提出的只是一个幌子。
柳未寒收起嬉笑的模样 ‘什么奏章?’
顾献之把自己变革的内容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我知道今日朝堂上提出的变革匪夷所思,世家绝不会让步,届时我们装作退让一步,将这一个律法推出来,世家得了便宜,这事便会好办许多。’
‘以退为进,这事还得皇上配合’皇帝那优柔寡断性子也不知是随了哪一个,先皇和皇后都是雷厉风行的人。改革态度必须强硬,皇帝那狗性子怕是要一波三折。
顾献之觉得皇帝那里不成问题 ‘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热乎就要易主,皇帝只会比我更急,他对改革可是热切的很’
‘听这改革的内容,你想变法的事不是一日两日了吧’ 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总不可能是脑子一热想出来的。
‘嗯,有三日了’
‘......’
‘我爹娘没的早,二老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见我封官拜相,我也如他们所愿入了仕,可惜他们看不到了。后来新皇继位,朝纲不稳,天公不作美,各地灾祸频繁,民不聊生。’ 说到这里顾献之顿了顿 ‘我实在不愿见到一个又一个的灾民死在我面前了,我总想着有一日,寒冬腊月里人人身上都能裹着狐裘棉衣,好好地一个姑娘不必为了一个面饼子被卖去磋磨,农民不必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百姓不必受到官绅欺压无处伸冤,士兵们不必弃绝父母战死沙场,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有才能者不会错过伯乐郁郁不得志’
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以至于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历久弥新。
古来征战几人回,有一年贺悲眠出征前跟他说 一将功成万骨枯。是啊,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的,用那些层层叠叠的枯骨垒起来的军功奖赏。
顾献之是真的不想打仗了,也不想贺悲眠去打仗了。
顾献之说这些话的时候,悲天悯人忧国忧民的模样像是穿了金装立于云端看着芸芸众生的神邸。神不忍众生皆苦,希望以己之力使百姓脱离苦海,然而没多久,神便被拉下云端。顾献之又变成了那副混账嘴脸,低声骂道:“法是一定要变的,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简直是放你娘的狗屁”
“......”
柳未寒道:“皇上应了,我们这事也好推行,就算触及门阀的利益,不是还有贺大将军在京师镇守着吗,那帮只知贪图享乐的世家子弟拿捏起来还不如狗窝里的鸡崽子。”
顾知卿挑眉道:‘你想把他们抓起来作人质?’
柳未寒: ‘怎么会,那些人还不把我炖汤了,’
一直不出声的贺悲眠斟酌着开口: ‘也未必不可,西域有一种奇毒,解药难寻,人服下三月之内不得解药便会毒发身亡。’没有解药还不是任人宰割。
也亏得贺悲眠想得出投毒这种法子
顾献之却摇了摇头:‘恐怕行不通,且不说那种药是否真的有了解药便安全无虞。即便是这一次妥协了,难保事后那些权贵不会合起伙来同仇敌忾,狗急了跳过墙来咬人,届时又是一桩麻烦事’顾献之觉得这是个野路子。
‘阿献,这件事你无须操心,世家我会让他们点头,你要做什么去做便可’ 改革需自上而下推行,要变法总要过了那帮世家的坎儿,欺负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权贵,他还是做的来的。
顾献之狐疑看着贺悲眠 ‘你要做什么?’
贺悲眠看着顾献之一副‘你该不会真毒死那帮人吧’的表情:“阿献方才在朝上不是说了吗,因时制宜,权贵也可因人制宜,能利诱的利诱,坚决不从的打压,我这里还有一些世家不为人知的秘辛及他们暗通曲款的证据,威逼利诱想来是不难的”当年顾献之一身白衣入仕,贺悲眠为防有人给顾献之使绊子,便让人查探朝中一众大臣私相授受的证据,以便日后有所制肘。
柳未寒心道:“那些世家里不会有我们家,我柳家行的正坐得直,京城这些世家门阀中还没有哪家像我家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
顾献之觉得贺悲眠这个人真是---------个人才,身为大齐的将军,一边开疆拓土保家卫国,一边任由那些吃着皇粮不做事的蛀虫蝉食这个国家,对天子不甚忠心,却帮着他对付奸佞,活成这样一股清流真是整个大齐独他一份。
顾献之:“行吧,”
柳未寒忽然凑到贺悲眠旁边神秘兮兮:“贺将军的情报里,有没有后宅阴私?比如庶子庶女害嫡小姐,后母虐待继女,正妻苛待妾侍的”
顾献之:“......”
顾献之:“柳未寒你是贱的吗,自己活在阴沟里还想着别家后水沟的事”
贺悲眠“有,都是一些不甚要紧的事”
柳未寒可不信,不打紧的事贺悲眠打听干嘛。
“我这不是想学两招日后防患于未然嘛,谁知道明天会不会窜出个瑶姨娘慧姨娘想弄死老子”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明面上风风光光,谁背地里不是腌趱事一大堆,后宅那些事都不是个秘密了,毕竟前几天他还看见戏班子唱了一出嫡母苛待庶女的戏。
想起自家后院那把熊熊烈火,几乎是要把柳府烧的寸草不生,柳未寒便觉得前路漫漫黯淡无光:“献儿啊,我昨日夜观天象,发现我今日回府恐生风寒,我们情同意合,不分彼此,你收留我几日吧”
顾献之“......”柳未寒的学识进了狗肚子吗
顾献之觉得他不能收留柳未寒,上次收留柳未寒他养的那只短毛鸡毛都被这个混账东西拔光了,如今见了与柳未寒一样穿紫袍的人便尖叫不已,再留他这次怕是要把他那一池子锦鲤红烧了。
柳未寒拉起顾献之的小手:“献儿”
顾献之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混账东西,起开”
嫌弃之情言溢于表
柳未寒叹气:“我早该知道你这黑心肝里扒不出一丝良知的”
自认为还有些良知的顾献之给了他一个建议:“你同贺悲眠商量商量,去他府上唠嗑几日,我庙小,容不下你这头秃驴”
柳未寒:“......”
正在行驶的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响起行止的声音:“将军,柳府到了”
都到家门口了,柳未寒只能回府。他掀开帘子,又回头对顾献之说:“午夜梦回的时候别再想着我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顾献之恨不得踹死他:“算我求你的,你马上滚,麻溜的,滚远点”
柳未寒说了一句最是无情顾献之便跳下了马车。
顾献之心想:“这小混蛋怎么不去戏园子唱戏,他一个人能撑起一个戏班子”
柳未寒走后,车上只剩下他和贺悲眠两个人了,顾献之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许是柳未寒在的时候污浊了室内的清香。
顾献之瞧着贺悲眠俊逸的脸,又犯了嘴贱想去招惹人家 :“将军怎么一路上也不说话?”贺悲眠生性淡漠,不喜多言,平日里若是没什么正事,顾献之总是喜欢撩拨贺悲眠几句。
一般情况下,顾献之与旁人打嘴儿炮,贺悲眠是不会多言的。
贺悲眠:“无话可说”
顾献之叹了口气:“你我之间何时如此生分,阔别一年有余,我还当你有满腹委屈与我诉说,竟是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了吗,这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啊,总是敌不过岁月的蹉跎”顾献之一副看透人生的语气。
“......”贺悲眠都不知道事柳未寒熏陶了顾献之,还是顾献之带歪了柳未寒,两人简直是一个茅坑里的,不分伯仲。
贺悲眠:“总归说不过你。” 贺悲眠觉着这小毛孩子可以去做个言官。
顾献之:“你打得过我”言下之意便是说不过咱可以动手。顾献之以前和邢天文谈论古法时,这小王八蛋说不过他,直接将他绑了威胁认输。
贺悲眠别说打顾献之,便是旁的什么人惹了顾献之,大抵也是要褪一层皮的。
贺悲眠道:“胡言乱语,我怎会伤你”
顾献之望着贺悲眠出神,思绪又不知飘到了哪里。
“贺悲眠,你何时娶妻?”
贺悲眠闻言诧异,抿了抿唇反问道:“你呢”
“我还小”顾献之去年行了冠礼,年龄不小了,其他人在他这个年纪小妾都抬了几房了。
贺悲眠听罢满意的笑了笑:“嗯,你先不用想这些事,我也一样,成亲需得与自己情投意合之人,所以此事需慎重。”
成亲需得与自己情投意合之人吗?没有这么合自己心意的,即便是顾献之再位高权重,婚事还是会受摆布的,不过他对这些事倒是无所谓:“儿女情长七情六欲什么的太影响我平步青云了”
“......”
所以顾献之言下之意是要弃绝七情六欲出家当和尚吗?还影响他平步青云,他难道嫌自己现在的位置不够高,想着有朝一日要上天吗?
“婚事什么的暂且不提,八竿子打不着一竿子打死的事儿,贺悲眠我们先别回府,天天在府里待着也不嫌闷得慌”顾献之掀开帘子往街上瞧了瞧,对着车上的行止喊道:“行止,去青衣巷”
顾献之一脸神秘对着贺悲眠道:“今日爷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乐不思归”
贺悲眠看着两人身上的朝服:“还未换过朝服”
顾献之摆摆手:“不打紧,到那再换,我备下了常服。”顾献之说着压低了声音“说起来那里可真是的神仙般的地方”
贺悲眠也不言语,任凭他去,左右也是无事,不如陪着他四处逛逛。
顾献之却不太满意:“你怎么还是面无表情,至少也要表现出一副期盼的模样压压我的惊吧”顾献之到底是发神经了,还是受惊了,顾献之自己知道。
贺悲眠适时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哦?阿献觉得好的地方,那必然是要一睹为快的。”
顾献之怎么觉得贺悲眠这谦谦君子也被他带沟里了。
顾献之大言不惭淡然道:“嗯,别整日窝在府里研究你的机关箭弩,趁着得空,我带你出来见见世面”
“世面见得够多了,反倒是你,一年未见过了”贺悲眠完全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顾献之半晌憋出一句话:“你怎么跟调戏老鸨一样”贺悲眠是在军营里混账话听多了也学了个一二三四来了吗,亏得他还以为贺悲眠是那种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清流,结果怕是里子已经被污浊成了泥石流了。
不过顾献之也不想想,他自己荤话连篇,现如今倒见不得贺悲眠说了,当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贺悲眠轻笑:“你这是在骂谁?”
顾献之行走江湖,居于庙堂这么多年,难道还吃不下这点亏吗:“我自己”。骂了自己还不拐弯的那种。
忽然顾献之耳尖隐隐约约听到了贺将军三个字,他掀起车帘,左顾右盼的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顾献之抬头一看,茶楼上的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说着关于贺悲眠的事迹,茶楼下的马车里原主正坐在这里,顾献之觉得不凑这个热闹可真是对不起他流逝的时间和生命。
“贺悲眠,贺将军,上去瞧瞧?”顾献之知道贺悲眠肯定也听见了。
贺悲眠:“你不是还要去青衣巷吗”纵使贺悲眠对周遭的事儿都持无所谓的态度,可和顾献之一起听自己的书,总归是难为情了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为情什么,或许是说书先生喜欢把他的事迹添油加醋添枝接叶讲出来。
顾献之似乎异常坚决:“听完故事再去也不迟,二者又不冲突。”
贺悲眠无奈道:“好吧”
顾献之莞尔,跳下马车依靠在车窗旁:“不上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听”
贺悲眠也下了马车,站在顾献之身旁点头
两人抬头看向茶楼上,只见那名说书先生背对他们,身着一身青衫,手执一把折扇道“当年南蛮作乱,陛下命贺将军带兵平乱,那些个南蛮士兵听说是贺将军带的兵,一个个竟是直接扔下兵器,弃甲而逃啊。说完了这贺将军的英勇,接下来说说这位将军的风流韵事”
当年南蛮之乱损兵折将万数有余,传到百姓这里竟是不费一兵一卒便降了南蛮。
顾献之本来前面听着直在心里说这说书的还两头出气,一边放着熏香屁,一边吹着花斑牛,眼见着屁和牛都快把大齐这破窟窿的天都给填满了。忽然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要说贺悲眠的风流韵事,认识贺悲眠这么久了他都不知道贺悲眠有什么风流韵事。
“诸位可知贺将军缘何二十有四未曾娶妻?”
围观百姓瞎起哄道:“据说贺将军不能人道”
顾献之笑的花枝乱颤,挑眉说道:“哈哈哈,贺将军瞒得够紧的啊,我都不知还有这等事”
贺悲眠:“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胡编乱造,岂可轻信”
说书先生摇摇头“非也非也,贺将军先儿个与一位金枝玉叶的贵人许诺了终生,那名女子花容月貌,天人之姿。贺将军原打算向圣上请旨成亲的,没想到啊,那位女子被贼人所害失了记忆,记不起贺将军了,反倒是嫁给了邢家的二公子。那二公子担心贺将军来府里抢妻,建了个金屋子将妻子藏了起来,贺将军见不到心爱之人郁郁寡欢借酒消愁,从此不与任何人亲近,连府中婢女都遣散了,势要为了那名女子守身如玉。”
邢天文抢了贺悲眠的小情人?邢天文明明只有一个正妻,是户部尚书梁启的嫡次女梁苜檀,梁苜檀与贺悲眠面都见过,何来的许诺终生?
顾献之心想:“这是吹得哪门子空穴西北风?”
围观百姓中一人叹道:“我是见过贺将军的,去年贺将军出征是远远瞧上了一眼,英姿飒爽面如冠玉,说他是我大齐第一人也不为过的,偏偏,唉”
“那可不是,你看看这京城里谁有贺将军那样的谋略胆识,学富五车,便是有,那也没有贺将军来的俊俏”
看来百姓心里还是觉得面如冠玉重要。
“贺将军连品性都是雅致脱俗,温文尔雅的,昨日个贺将军回京,一可怜的小乞丐没眼色冲撞了贺将军,贺将军吩咐侍卫买了些糕点给乞儿,守着乞儿吃完才走,不然,嘿,那名乞儿怀揣着吃食,还不被洗劫一空啊”
“若可以每日见到将军,便是进了将军府做个烧火的丫鬟也是值得的。唉,可惜了将军这等好相貌,也可怜了本姑娘的心”
顾献之支起下巴饶有兴趣的听着,贺悲眠见快要落幕,催促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