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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权 ...

  •   顾献之同贺悲眠来到大厅,也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正了正衣襟,一旁伺候的侍女立马将准备好的茶水点心端来,放在顾献之旁边。贺悲眠将备好的汤婆子和狐裘递给顾献之,顾献之接过来放在一旁的扶手上,贺悲眠见状不语
      顾献之转头冲侍女一笑‘多谢这位姑娘了,不知姑娘是何时来的将军府,怎的以前没见过’
      贺悲眠一撩衣摆,坐在顾献之右侧。
      那位侍女本是端完茶水便离开的,顾献之突然的一问,侍女一愣,不过只是一瞬便道‘回大人的话,奴婢是正月二十来的,不过三天有余。许是没有那个福气,前儿个没有机会伺候大人,以至于大人不识的奴婢’
      顾献之点了点头,这几天他根本没来过将军府。顾献之端起桌上冒着森森热气的茶水,揭开杯盖轻抿一口。他放下手中的茶水,支起额头看向贺悲眠‘大将军这是开了窍,府里的丫鬟不是老妪嬷嬷了’
      要说这京城里的怪人,他顾献之算一个,顾献之出身商贾之户,商人地位低下,他爹一心想着顾献之考取功名,偏偏顾献之是个闹腾的性子,考个武状元才是他所想的。所以顾献之每日在私塾里吊儿郎当的,捉蛐蛐打马吊斗雄鸡,什么好玩什么就有他份,还自己偷偷拜了隔壁的一青年为师学拳脚功夫,被他爹知道后毒打一顿,许是打的脑子开了窍,顾献之自那时起便收了玩闹的性子,专心听先生讲学,也没拉下自己学拳脚的心思。后来家道中落,顾献之被迫谋生,后以一篇策论被先帝赏识,年纪轻轻当上鸿胪寺卿,虽然这有一半原因归于当年朝中无人,可这么多年下来,顾献之的才华也是群臣有目共睹的,文官一名,度量衡治水案法民生什么都懂一点,熟读兵书,扔战场打仗那也是不遑多让。家中上无老下无小,不是世家也没那么多规矩。这么个京城公子哥里冰人踏破门的人物,却是至今未婚配,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府中烧火做饭奉茶的丫鬟倒是有,却都是些身有缺陷的人。
      无独有偶,贺悲眠也是这么个怪人。而且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府中正方小妾通房全无,连府中烧火做饭的都是以前家里留下来伺候了将军府一辈子的老人。与顾献之不同的是,贺悲眠是真正的世家子弟,定远将军是四代世袭,贺老将军战死沙场后贺悲眠承袭。贺老将军一生只得两子,兄长贺悲眠与弟弟贺悲弦。两兄弟常年不在府中,府中仆从自老将军殉国后再没有扩充过,一个将军府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活像个无人供奉的寺庙
      这忽然多出来的婢女着实惊了顾献之一把。
      贺悲眠有些无奈,温声道:“这位是千机楼的江姑娘,我请她来研究床弩和火云箭”
      ‘那江姑娘刚刚怎么......’自称婢女还出来奉茶 ,‘贺悲眠,你们将军府是有多揭不开锅,人家是来研究机关箭弩的,居然还顺带给你当婢女使唤了’
      江临烟俏皮一笑:“这事不怪将军,早就听闻顾大人威名,未尝有幸得一见,适逢大人今日来将军府,奉茶的老嬷嬷又烫伤了手,我就威胁贺将军让我出来奉茶了,临烟贪玩,一时起了逗弄大人的心思,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顾献之也是个自来熟“没事,叫顾大人多见外,我姓顾,名献之,叫什么你随意”
      江临烟点了点头,学着顾献之说话:“叫江姑娘多见外,我姓江,名临烟,叫什么你随意”
      两人一拍即合,
      江临烟:“今天见到献之真是开心,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床弩就研究出来了呢,好了,我要去机房了,不打扰你们二位啦,走啦”
      顾献之点了点头。
      江临烟走后,一直闷着不出声的贺悲眠看了一眼被遗弃的汤婆子和狐裘,站起身走到顾献之身边拿起汤婆子塞到顾献之怀里,又拿起狐裘,直接掠过顾献之的意见将狐裘披在他身上,顾献之出奇的没有反抗,乖顺的行为令人咂舌,不过也只是行为,那张脸和表情就不是那个样了。
      贺悲眠手下系服带的动作不停,温声说道:“这个是在北疆时打的狐皮做的披风,最是保暖”
      顾献之撩起披风轻嗅了一下,贺悲眠似乎是猜到了顾献之这个动作的目的,无奈道:“阿献放心,这件披风是我亲手做的,不会沾染牲畜的味道”
      贺悲眠在北疆时,听说北疆有一种狐狸的皮毛最是保暖,想着顾献之有些畏寒,特意深入草原深处打了几只狐狸作了这件披风。又唯恐旁人作了不合顾献之心意,剥皮,清洗,烘干,熏制都是贺悲眠亲力亲为,除了缝制,因为若是缝制也是贺悲眠亲力亲为,大概顾献之就有一万个不满意的理由了。
      顾献之哦了一声,对这件狐裘似乎极为满意,支起下巴笑眯眯的看着贺悲眠:“大将军可知今日我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贺悲眠摇了摇头:“阿献每次都是出人意料,我实在猜不透你的想法”
      顾献之眼皮一抬‘还能有什么事,咱两什么交情,这不是你大老远回来我过来给你接接风洗洗尘呗’
      贺悲眠一听,眼中含笑:“有劳阿献挂念,即是接风洗尘,便在这吃饭吧,厨房里做了烤羊,待会儿就能吃了”贺悲眠知道顾献之今天一定会来,顾献之又素来喜爱这道菜,于是便命厨房做了
      顾献之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虞渊,你今天的午饭有着落了”
      虞渊一副苦哈哈的表情,明明是大人想来蹭饭,为什么到头来却说得像是他想来蹭饭似的。这个年头护卫不好当,还得兼任主子不要脸的背锅侠
      午饭有着落的顾献之终于想起来自己来的正事是什么了:“皇帝召你回来是什么情况?”
      贺悲眠也没跟他拐弯抹角:‘皇上怀疑吴家棋结党营私有谋逆之嫌,命我回京’
      顾献之想说这不是明摆着吗,吴家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贺悲眠又道‘皇城禁军被葛中廷把持着,葛中廷明面上效忠皇帝,实际早已向吴家棋投了诚,吴家棋打算逼皇帝传位太子,太子年幼,届时只是个傀儡,吴家棋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若等到吴家棋逼宫时再召我回来便来不及了,北府军无传召不得入京,届时我若进京便是乱臣贼子’
      自家养的狗变成疯狗要反扑主子
      ‘既然吴家棋打算逼宫,必然是要保密的,怎么被皇帝知道了’难道逼个宫还得闹得人尽皆知,传到正主耳朵里吓吓他吗
      贺悲眠‘皇帝的疑心病歪打正着,半月前他随口问葛中廷关于吴家棋的事,葛中廷谈及时似有异色,皇帝便秘密查了两人的来往,虽然没查出什么,但皇帝愣是觉着什么都查不出才是最大的问题,所以才召我回京。我回京路上命随苍暗中查探,果不其然。不过,皇帝居然瞒过吴家棋将信送到了北疆,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顾献之心想:感情你心里皇帝还是个一事无成的草包
      顾献之‘皇帝那性子,总觉得谁都觊觎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肯定秘密培养了暗桩。不过你这大张旗鼓回来顶多起个震慑作用’
      贺悲眠‘原本也只是想着让吴家棋那一党人有个忌惮,我回京瞒得住,北府军瞒不住’
      那么多的士兵,除非吴家棋那伙人得了眼疾
      顾献之端起茶杯,摇晃着手中的茶水,杯中的水被晃到了杯沿,眼看着要洒出来,忽而又被反方向晃了回去,杯中顿时泛起涟漪‘你回京意味着吴家棋的计划暴露,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索性连你这个大将军也一锅端了’
      贺悲眠笑道‘他还没那个胆量,我手里有北府军,吴家棋区区一个公子哥扎堆的禁军想要对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文人造反,三年不成,一没炮火,二没兵器。不过吴家棋这个计划若是没有贺悲眠的回京,可行性也高。毕竟要控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皇帝和一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官,皇城禁军足够了。届时太子成了傀儡皇帝,贺悲眠有三头六臂也不能违抗圣旨。
      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吴家棋又处于权力漩涡的中心,若是动了吴家棋,只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也是皇帝最担忧的,所以贺悲眠回京以后才没有故意引而不发,待吴家棋行动时,以清剿叛贼的名义截杀吴家棋。此事说来最为憋屈的是皇帝。养了一条咬人的狼,不能一刀砍了也就算了,还得时不时顺着毛捋,以防他发起疯来咬到自己。
      顾献之‘权臣当道,君王式微。眼下我国,在外,有北疆乱党危害一方。在野,农民揭竿起义。在朝,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计穷于朝野而受困于内外,看起来我们处境确实不太好。诶,北疆那边什么情况?’
      贺悲眠‘悲弦守着,我回来时游牧族内部已经产生分歧,激进党和退守党意见不合,且游牧族无火炮骑兵,退敌指日可待’
      ‘你如今是个什么打算,镇守京师到什么时候’
      贺悲眠蹙眉道‘昨日皇上跟我说,吴家棋始终是个祸患,他在朝中的势力一定要铲除。至于如何清除,还得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
      说白了就是想弄死吴家棋,又没有办法呗。
      顾献之:‘这样看来,你要在京师待很长时间了’
      贺悲眠:‘我回来后,吴家棋定然有所警惕,皇帝的意图瞒不过他。京城的这趟浑水,迟早要搅出惊涛骇浪’
      顾献之用食指轻轻敲打桌面,如今吴家棋虽说不是把持朝政,但朝中半数大臣以他马首是瞻,皇帝的旨意还得被丞相左右,这是对皇权极大的威胁,一个不小心,皇家可能就要姓吴了。
      前厅里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有说话,此时,一位公公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
      那名公公向两人行了个个礼‘将军,大人,皇上传召二位即刻进宫,马车已经备好在门口了’
      此刻召见,除了丞相大人的事顾献之也想不到其他的了。顾献之笑眯眯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掏出来的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无聊玩意儿:‘劳烦公公跑一趟,公公带路吧’
      那名公公从善如流收下银子,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一丝异色:‘不敢,这是奴才的荣幸,将军,大人这边请’
      这名公公叫李巍,是皇上身边内务总管的干儿子,平时做事机灵,善察言观色,顾献之觉得此人日后会有点用,遂平日里也打打交道。
      两人跟着李巍来到御书房,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李巍将手里的净鞭搭在臂弯处‘请将军大人在此等候,奴才进去禀报皇上’
      顾献之贺悲眠点了点头,李巍进去片刻后便出来‘将军,大人,请’
      顾献之贺悲眠迈进御书房,李巍将御书房的门关上,直挺挺的守在门口。
      两人走到离皇帝书桌三步远的地方,撩开衣摆跪下‘臣顾献之(贺悲眠)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身穿明黄龙服坐在案前的大齐皇帝林凡不到而立之年,两鬓却染了些许尘白之色,面容私有倦色,唯有一双眼睛还算炯炯有神,可见平时为了那些乌烟瘴气操了多少心
      ‘两位爱卿平身’
      ‘谢皇上’
      两人站起身,此时殿内不止召了他们两个,户部尚书梁启,吏部侍郎唐斐,尚书令杨咏
      ‘今日传召诸位爱卿,实有要事,大齐如今之势,众爱卿是何看法?’
      原本一直低着头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抬起头,杨咏斟酌道‘我大齐近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虽黄河近日突发大水,然纪大人忧国忧民前去治灾,以纪大人之才平定水患指日可待。北疆蛮人也已尽数清剿,边疆危机已除。天佑我大齐,繁荣昌盛’
      林凡转动自己左手拇指的扳指‘只怕日后天佑的大齐,不姓林了’
      众人听到这句话急忙跪下身,顾献之贺悲眠知道些许吴家棋意图谋反的事,不那么惶恐。杨咏等人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但混到这份上谁还不是个人精,立马想到怕是丞相大人惹了皇帝的底线,这样看来皇帝召他们意图便明朗了。
      林凡看向跪着的众人,也不叫起身‘太上皇帝当初设立三省六部,目的便是削弱相权,加强皇权和中央集权,现如今,相权膨胀,三省六部官员多少是丞相党朕心知肚明’
      当初陪太上皇帝打江山的一众功臣个个封官拜相,不久相权有制约皇权的迹象,太祖皇帝便设立三省六部,将相权一分为三,将尚书省权分六部,限制地方割据势力的产生,发展和推动部门牵制与机构运转。为防三省走了丞相的老路子,三省之间分工明确,相互监督,相互牵制。
      只是传了几代的三省六部制终究没能成为丞相威胁皇权的绊脚石,反而变为丞相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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