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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秧子 元治四年, ...

  •   元治四年,黄河大水,宦官专政,敌国兵强,农民揭竿起义。一桩桩一件件的麻烦接踵而来,大齐的气数,似乎是要尽了
      此时正值大地回春,屋外下着毛毛细雨,院子里那棵老树冬日里都不见落叶,此刻倒是把一树的叶片几乎全倾倒在地上了,许是抽新芽了吧。
      顾府的前厅内此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王明芳指着与顾氏族长一道坐在首位的顾献之,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数落:“顾献之,从小你家受了族里多少恩惠,你十二岁那年父母惨死,府邸烧毁,若不是你叔叔心善将你接来三房过日子,你早就横死街头了,哪里还有现在出人头地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倒好,不知恩图到也就罢了,反而恩将仇报,让你给族里划几亩地几间铺子怎么了,我告诉你你以后整个家产都是族里的。老族长给你一个对宗族不敬的罪名,传到皇上耳朵里你这官也不要当了。”
      顾献之用手作拳状倚靠在桌上:“行啊,你去告诉皇上啊,最好让皇上下个诛九族的罪”
      “你,白眼狼,我顾氏宗族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天理何在啊,二哥二嫂你们在天之灵好好看看你们的儿子是怎么忘恩负义的”
      顾献之:“三婶还请不要拿我父母说事”
      顾献之的三叔顾承礼冷眼看着顾献之道:“你还怕二哥二嫂知道吗”
      顾献之盖紧茶杯嗤笑一声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提他二老”
      王明芳一甩衣袖:“怎么,你自己作了狼心狗肺的事,二哥二嫂在天之灵死不瞑目,你对得起他们吗,枉我往日将你接进三房,将你作亲儿子疼,秀姐儿也是将你当作自己的亲弟弟的,每次有什么好东西给昊哥儿一份的必定也少不了你这一份。如今秀姐儿出嫁,嫁妆越是丰厚,娘家也就待她好些,不必叫人看轻。你做弟弟的怎么能不匀出几间铺子几亩地给秀姐儿作嫁妆,不必再多说什么,今日这田地商铺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一个不敬宗族顶撞族长欺世盗名的罪名,就叫你沦为阶下囚”
      顾献之这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王明芳:“恩情?好,我今日就好好给你们这帮人算算我欠你们的恩情。当年我父母发家,你们大房三房可没少跟着一道儿沾光,就连三叔娶你,也是我家出的聘礼。大伯家要做生意,我爹二话不说带着他下江南。你一双儿女能送去私塾,也是我家出钱。我爹一视同仁,每个月的月银我有多少,你一双儿女绝不会比我少。我父母没了之后家道中落,你们一个个是如何将我家的良田商铺瓜分殆尽的,三婶,算起来你家拿的最多吧。迫于流言你将我接去三房,可我过得简直比府里的下人都不如。住着柴房吃着狗都不吃的糠,每天天未亮起来劈柴担水,你一双儿女可没少打骂我,你一家可真是待我如亲生儿子。还有,当年我父母到底是不是被流寇所杀,我一定会查清楚”
      王明芳听了顾献之最后一句话,心里一阵惊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直没说话的老族长把拐杖敲了个震天响:“够了,顾献之,我原以为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没想到也是个数典忘祖的主儿,信口雌黄污蔑大房三房,我原先还念着你父母不把你从族里除名,现在看来你是自作孽不可活。族谱拿来,今日我一定要把这个混账东西踢出宗族。”
      顾献之一脸无所谓,从族里除名他求之不得,族里的人就是一帮吸血鬼,只要你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就要榨干最后一点油水。
      王明芳连忙阻止族长将顾献之从宗族里除名:“族长,顾献之不仁我们不能不义,看在二哥二嫂的面上还是给顾献之一次机会吧”
      要是把顾献之从宗族里除了名,她还怎么从他这里拿财产,要除名也要等到把顾献之的财产谋夺过来之后再除。
      顾献之冷笑了一声
      老族长也是想到了这点,刚才只是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要是真把顾献之除名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反倒便宜了顾献之。
      既然王明芳给了个台阶,老族长也就顺杆下了:“既然你三婶给你求情,那再给你一次机会,这田地铺子你今日给是不给”
      顾献之:“田地铺子都是圣上钦赐,不敢擅专,你老要不去面见圣上,问问他,要是圣上说了给,那我便双手奉上,时候不早了,我顾府简陋,怕是容不下三位,你们放心,我待会便面见圣上,问一问他,这田地铺子我给是不给,虞渊,送客”
      “是,大人,老族长,清吧”
      老族长这才一惊,要是顾献之真的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里,他顾氏宗族可不仅仅是丢了脸面,若是圣上恼怒了,治他们一族惊扰天颜之罪,那他这个族长就做到头了。
      老族长一怒之下将拐杖往顾献之身上甩去,一直站在顾献之虞渊见状稳稳的抓住老族长那一根拐杖,随后松开手。旁边的顾献之眼睛都没眨一下,俨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
      老族长憋着一口怒气收回拐杖:“逆子,逆子!”
      顾承礼和王明芳也怕顾献之真的将这件事往皇上面前说去,连忙去安抚老族长:“族长,您注意身子,我们先回客栈,商铺的事,我们,我们”王明芳怕顾献之说了到时候自己惹祸上身,想着说不要了,但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要是顾献之真给了,那可是能让女儿风光大嫁的嫁妆,她如何舍得。
      顾献之不会真去皇上面前说什么,只是唬他们的。他知道族里人是什么德行,利欲熏心贪生怕死得寸进尺,要是他退了一步,顾承礼和王明芳就会索要更多,借着皇帝的由头把他们打发了。
      老族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你三叔三婶只是被你气着了,你何必闹得不愉快,若是到了圣上面前,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你好自为之”
      顾承礼和王明芳扶着老族长起身,狠狠的瞪了顾献之一眼。
      三人出府回到客栈之后,老族长才刚坐下,那根跟随了他十几年的拐杖莫名其妙碎成了木屑,老族长想起刚刚顾献之的护卫虞渊挡住了那一棍,一下子就明白了是顾献之所为,一口一个逆子的叫着。
      顾献之打发了三人之后回了暖阁,他躺在软榻上,时而闭目养神,时而若有所思。昨日贺悲眠回京,皇帝将他召回来的。北方受到游牧民族骚扰,皇帝把贺悲眠派去平定战乱去了一年多,眼看着都快由势均力敌变成大齐占据上风了,北疆战事极为重要,此时把贺悲眠调回来,是因为皇室出了比北疆更严重的威胁皇权的事。
      皇帝心头有一块心病,那就是外戚干政,这个外戚权力滔天,野心勃勃,连皇帝都想除之而后快却无能为力。其一,他是丞相吴家棋。其二他是皇帝的舅舅,但只是这样又何至于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皇帝虽然不知道吴家棋的势力有多大,但可以肯定朝中一半都是他的或者间接是支持他的人。最要命的是,这位丞相要的可不止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想的话,贺悲眠回京的原因是吴家棋有所动作了。
      顾献之掀开自己身上的薄毯,穿上锦靴,拿起桌上的折子‘虞渊,备马,去将军府’
      虞渊拱手道‘是,大人,只是这外头还下着雨,午膳已经备下了,厨房今天做了香菇雪鸡参汤,暖身子的。大人您身子骨不好,这样吃一顿饿一顿是极伤身体的,不如先用膳等雨停了再走吧’
      ‘本大人带你蹭饭去,你动作快点,不然去晚了啃骨头都赶不上热乎的’
      ‘将军府离这有段距离,您过去了怕是要错过午膳的时辰了’将军府离这两条街,坐马车都得小半个时辰,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虞渊又开口道‘大人,到时候您过去了,将军府又得给您做一份。大人,既然家里都做好了,您就别去麻烦大将军了。’
      顾献之环胸打量着虞渊‘你这还是个向着娘家的小白眼狼?\'虞渊是几年前贺悲眠派给顾献之的侍卫。平时有事没事话里话外都是向着贺悲眠,顾献之很是奇怪这个白眼狼怎么一直养不熟
      ‘.....\'
      顾献之摆摆手‘别扯了,麻溜准备去’
      虞渊见顾献之真不是特想搭理他了。识趣道‘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准备。’
      虞渊果然麻溜的吩咐了下人去马房赶马,再回来时顾献之已经离开了房间
      顾献之沿着抄手回廊走到前院,小厮撑开伞替顾献之挡雨,两人穿过凉亭鱼池,到达府门前时,虞渊拿着一件白色狐裘追了出来‘大人,您别冻着了,快些披着。这春日里虽是暖和了些,可这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一个疏忽人就要着凉了,到时候又得犯头疼。前些日子您刚冻着,过了半月才好利索,柳公子此时又游离在外,您若犯病他鞭长莫及,太医院那些太医又拿您的病束手无策,若犯病了生生挨着又要白白遭一份罪’
      虞渊边说边忙着将狐裘披到顾献之身上
      顾献之揉了揉太阳穴‘行我知道了,你个碎嘴子我求你了你快闭嘴吧’顾献之怕自己不是死在暗杀或者自己的病上,而是死在虞渊的碎碎念上面。
      ‘是,大人’
      顾献之转身跳上了马车,虞渊随即坐在马车上赶车。车里备着汤婆子,火炉里烧了几块燃金石。倒是把春日里的料峭全都遮盖住了。顾献之随手捡起薄毯旁的一本志异看了起来。书上记载的那些山林虫兽,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两颗头三只眼睛近十尺高的怪兽,翅膀径直有两人高的大鸟,旁则绘着图画。顾献之一字不拉的看着。看了一半后虞渊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大人,将军府到了’
      顾献之淡淡嗯了一声,丢下书本掀开帘子跳下了车。守门的侍卫见是顾献之的马车忙小跑过来,虞渊将马车交给侍卫,侍卫熟练的拿起马鞭准备将马车拉到后院
      顾献之解开身上的狐裘道‘等等’,然后掀开车帘将狐裘扔进马车里‘走吧’
      虞渊和侍卫看着顾献之这个操作一头雾水,侍卫倒是得了指令后赶着马车走了,虞渊本打算说些什么的,被顾献之一个眼神给堵住了。
      顾献之一撩衣摆走进了将军府,走了几步后又退了回来‘跟你家将军去禀报,就说顾大人拜访’
      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鸿胪寺卿平时来访可从未觉得去别人家是要通报的,今日个儿是怎么了。
      顾献之见侍卫这个模样笑了笑‘怎么了,莫不是贺悲眠恼了我,不愿见我’
      侍卫忙道‘不敢不敢,卑职这就去’
      顾献之点点头,随意靠在门上。不一会儿贺悲眠便亲自出门来迎接顾献之,顾献之见到来人,偏着头咪咪笑着,心里仔细打量着这个阔别一年的护国大将军,还是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在北疆征战了一年使贺悲眠身上的肃杀气息更明显了。
      顾献之道:‘别来无恙,将军’
      贺悲眠那张万年如寒潭死水的脸在听到顾献之的声音后都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风乍起,云海翻涌,屋顶上那颗没有滴落下来的雨水此时也正好滴在阶梯下的水洼里,一年未见所有的情绪都堆积在心口,千言万语到头来只汇成一句:‘这里风大,先进屋’
      贺悲眠用尽全身力气制止自己那颗狂跳的心上下乱窜,尽管内里波涛汹涌惊涛拍岸,贺悲眠面上还是一脸云淡风轻,不显山不露水,带着顾献之往前厅走
      顾献之抬腿跟贺悲眠往前厅去,他从来都不是京城中那些自诩翩翩少年儿郎,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子招摇撞骗的贵公子,俳一见到贺悲眠,便止不住嬉皮笑脸着一副调戏良家妇女模样,拨云撩雨惹花拈草道:‘贺悲眠,一年不见,你怎么越发不爱理人了。绷着个脸,这个样子以前向你丢果子鲜花的姑娘怕是要另择他人了,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也头疼我那无处安放的魅力’
      贺悲眠不理会顾献之的胡言乱语,吩咐一旁的小厮去拿件披风,备个汤婆子
      贺悲眠温声道:‘身子骨硬朗了,正月里也有恃无恐不好好穿衣服了”
      顾献之笑了笑‘好汤好药养着,都养出仙风道骨来了,怕什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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