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婵娟》青闵

29、第二十九 常贵人

　　琼姬被皇帝身旁的内监押走后，周晋方回头看了地上的常美人一眼，略带嗔怪的看了看顺容华“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将人扶起来，去请太医。”
　　“臣妾疏忽。”她小心翼翼的将常美人移至一旁的椅上，左右观望二人神情，便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那臣妾去请太医，陛下与美人且聊。”
　　“今日的事，你受委屈了。”周晋面不改色，坐于对面，手托下颚，看她一身的狼狈“之前既然也有，为何不告诉顺容华或是皇后？”
　　“琼婉仪是臣妾的姐姐。”她真诚的看着周晋，似觉得称呼不妥，咬着嘴唇冥想片刻方再答“琼姬小主虽脾气不好，但是臣妾的姐姐，亦是诸多照顾。再者，至姐姐不利，更是至臣妾不利。”常美人双颊通红，依旧撑着身子回答周晋的问题，倒是惹了他的怜悯之心，起身拉了常美人的手握住，声音也不觉柔了下来“还疼么？”
　　“疼。”她轻轻点头，泪又不觉落下，由着周晋拭去“陛下，您莫过于责罚姐姐…臣妾不想…”
　　周晋皱眉，只将她紧紧拉住，左右想着“罢了，便只禁足，其他的，就算了罢。”言罢，更是意味深长，一抹笑意“但你倒是同你姐姐不像。你放心，不管你姐姐如何，你是你，她是她。朕非昏君，不会迁怒常家，更不会对你改变分毫。”
　　常美人受宠若惊，忽的起身揽住了周晋的腰，紧紧抱住。只听那语气如同春风吹过，令人瘙痒难耐“那…陛下，莫走。陪着琅儿。”
　　周晋至此，心情已是大好，反抱住常美人纤瘦的身子“进宫这么久，朕竟没有注意到你这颗明珠。朕陪你去看太医，今儿，也不会走。”
　　“娘娘最近，是否经常胎动不安，还容易干呕？”毓秀宫中，于太医每来一次面色总是更不好些“娘娘胎气动，母体不安，内气郁结。不利于胎儿啊。”他又叩首“恕微臣以下犯上，再好的医生，也挡不住不听话的病人。”
　　文婵难得有精神，隔着妃嫔看太医时应拉的帘纱一笑，伸手出去虚扶了一把“太医为本宫着想，本宫都知道。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不过如今也快清净了。”她着人来赏于太医“本宫定尊医嘱，您放心。”
　　忽然，外头一阵嘈杂吵闹之声传来，惊的文婵皱了眉头。她予兰燕递了个眼神，兰燕随即会意，请于太医出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已匆忙回来“是常氏出事了。”
　　“喔？”她微眯双眸“来的比本宫所想的要快。”
　　眼瞧着嘉瑜殿众人，竟无人惊讶的模样。兰燕默默不语，嫣然一旁窃窃自喜，还不忘啐一口“看她猖狂，如今被自己的亲妹妹算计，还有什么脸面在宫里活下去。”
　　文婵皱了皱眉头，一面由着兰燕服侍起身更衣，缓缓将头上的珠钗簪稳“切莫落井下石，咱们要的可不是这个…”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口气“你说晋郎陪着她？”
　　兰燕恭顺道“是，闻顺容华本也是侍奉着的，可不知怎的被使唤了出来。待太医入内时，已是帝妃和睦恩爱一片。”她顿了顿，似是犹豫当讲与否“陛下亦许诺，今晚必不出她的虞卿居。”
　　“本就是最阳刚的年纪，妾意如丝绸，君恩又怎舍得如流水般不停？”她摇了摇头“罢了，咱们还有正事得做。”
　　虽说如此，待梳妆罢，文婵却未曾急着出门，不动声色的布置好了明絮阁的事宜，便再无动作。论嫣然如何急切，不过一句“不急。”
　　约摸一时辰后，文婵未曾动，而毓秀宫却迎了凤仪宫的春兰来。看着文婵妆容精致，只端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娘娘金安。”
　　“春兰姑姑怎么来了？还不快坐。”文婵一笑，招呼道。
　　可春兰却委婉推脱了去，清了清嗓子，笑道“虞卿居的常美人晋了贵人，奴婢奉皇后娘娘旨意，前来告知贵嫔娘娘。”
　　文婵仿佛是察觉到了皇后用心，眉毛一挑，只道“尚仪局的人不够用了不成，竟劳动姑姑来一趟毓秀宫传达旨意？”
　　“自然不光是这事儿了。”春兰皮笑肉不笑“贵嫔耳清目明的，旁边明絮阁的事儿又怎么会不知呢？皇后娘娘掌管后宫依然是要管的…毓秀宫事宜向来由娘娘处置，宫里的人犯了事，主位娘娘自然有管教不善的责任。” 春兰故意不再说下去，只看文婵的神色如常，似乎是不屑，再道“娘娘的意思，还请娘娘将宫规日日诵读已牢记在心。亦可明白，如何御下，教导其他人。”
　　“姑姑这话奴婢便不明白了，诵读宫规乃予不懂尊卑，不知礼数之人的责罚。咱们娘娘又如何该受？”嫣然一向最快，听至此，不顾文婵的眼色，反驳着。
　　却看春兰得意一笑，扬了下巴“嫣然很懂宫里规矩呢。虽说不懂尊卑一向为低贱着冒犯高位，可贵嫔教导不善，任由琼姬在宫里作威作福。那就不是不懂尊卑了么？”她堪堪又是屈膝“皇后娘娘可是后宫之主，娘娘的奴婢若质疑主子娘娘，只怕…”
　　话音未落，只看文婵适时开口责骂嫣然，兰燕这才满意一笑，双眸打量嘉瑜殿一眼，福身笑道“皇后娘娘的差事奴婢都交代完了，凤仪宫事儿离不开奴婢。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待嘉瑜殿的门关上，嫣然理所应当的跳脚不平，看着文婵直着急“娘娘怎么能任由皇后如此折辱？”
　　是了，向来不懂尊卑惩治低位之人，什么时候有惩治高位无威严一说？皇后此话说出，一是嘲讽文婵没本事，再有打压之意，可谓一箭双雕。文婵又怎会不知？
　　她不过一笑而过罢，倒是兰燕稳重，拍了拍嫣然肩膀聊做安慰，自己上前“皇后大肆责罚娘娘，娘娘可要对明絮阁有旨意？”
　　文婵摇头“她这样高傲的人，自己降位，转眼间常美人就晋了贵人。还不够她受的么？方才嘉瑜殿敞开，明絮阁又离正殿最近，她又怎么会不知晓。”她只笑，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来日方长吧。”
　　如文婵所预料，之后的几日，除了皇后处，周晋便只在虞卿居逗留不休。宫里妃嫔，有瑛德仪般清冷，有琼姬陶嫔之流的热情和活泼，唯不见过常贵人如此柔情似水，温柔袅袅的人儿。一时间，周晋的兴趣甘霖降临在虞卿居，连带着顺容华也多了几次面圣的机会。
　　若说其他的变故，便是周晋几日不踏足毓秀宫，不知是皇后等人于他耳边说了文婵御下不善的污糟话，还是琼姬犯事惹了周晋厌烦，不想踏足毓秀宫。
　　“从前朝帝王选秀之时，多是十五人上下。头次选秀更是二十人之多，陛下忙于朝政，秀女也不过选了十一人。如今好容易有瑛德仪常贵人这样贴心的陪伴左右，其他姐妹可该学着二位妹妹，多上心才是啊。”一日清晨，皇后兴致盎然，看着地下坐的妃嫔训话道。众妃嫔自然起身道是，皇后满意着，看向后头的常贵人“如今已是贵人了，还穿的这么肃静。”
　　常贵人起身再礼，是十足的恭敬“皇后娘娘体恤，后宫姐妹多倾国倾城，美貌若明珠璀璨，更有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臣妾不敢求与之媲美，只甘愿以素色相衬罢了。”
　　眼瞧着殿内众人，果然多穿红着绿，常贵人如此说来，竟都有些不好意思。唯独陶嫔，本喜艳丽，如今粉色的衣裙更是衬的她人比花艳。她轻笑起身，站常贵人身侧，拉着她便瞧了又桥，直到皇后都觉得奇怪，出身询问。她才仿佛大梦初醒，哎呀一声“常贵人果真是讨人喜欢的玲珑人儿，做姐姐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常贵人莫见怪。”
　　“怎会，嫔妾多仰慕姐姐气节，一直想亲近。”常贵人笑。
　　从前，常贵人向来都是默默不语的主，任凭琼姬和陶嫔如何唇枪舌剑，即便殃及池鱼，亦如同受惊的鹿一般，只惊却不敢回嘴。如今得宠，却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左右逢源，何止陶嫔，连文婵都觉得惊讶。陶嫔听罢不过愣了愣，转而再道“常氏是大家，教养非常，只看妹妹便看的出来。”她眉毛一扬，不屑着“只是同一屋檐下长大的，竟差距如此之大，不想她干的出如此狠心的事，对亲妹妹下手…”
　　“陶嫔。”顺容华却适时出声，那声音如明媚的春光一般令人舒服“琼姬不过是因为冲撞了陛下而受罚，如何是妹妹说的这么严重了？”
　　当日因常贵人求情，周晋惩罚琼姬的由头也成了冲撞皇帝，而非苛待宫嫔。而此事传出，众妃之间除了感叹，更多的是嫉妒。一句话改变圣旨，又是多容易的事呢？
　　陶嫔忽的反应回来，陪笑称是，还不忘看着身后的文婵讽刺一笑，并不多言。殿内十几位妃嫔说笑不久，皇后便称散，文婵亦准备回宫去…
　　“贵嫔娘娘！”正当她要上轿撵时，却听后头一声娇唤，却是常贵人“听闻长姊受罚，娘娘亦被牵连。嫔妾心中不安，总想着和娘娘赔不是。”
　　只看她行礼还未行完，已被文婵扶起，她笑颜如花“哪里要贵人赔不是呢？这话可见外了。”
　　而常贵人支支吾吾，却总仿佛还有话讲，只是生性胆小小心的不知道从何开口。文婵看得出，也适时开口“贵人似乎还有话说？”
　　这方，常贵人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原是长姊…她骤然禁足，做妹妹的总是放心不下。加之此事本是姐妹之间的小争执而起，嫔妾总是不安的。只盼望能求得娘娘恩典，能去看一看长姊也是好的。”
　　“人之常情，挂念亲人，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文婵笑，仰头看了看天空“只本宫这方正要去瑛德仪处，恐不能与贵人一路。贵人只管去了，便说本宫允了便是。”
　　常贵人欢喜的谢恩后去了，却留着文婵扶着腰肢现在原地，方才她说有事暂不回宫之时，她那略带欣喜的样子虽转瞬而逝，终究逃不过文婵的眼睛。她从兰燕处接过手炉捧着，只一句“时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