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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隔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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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一夜没睡好的甄珍跟妈妈打了招呼就出门去了。
她没有向往常那样先去张显家找他,径直去了公交车站。
等了几分钟,公交车还没来,却等来了张显。
甄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一向骑自行车上学的张显怎么今天破天荒的也来坐公交了。
问话刚到嘴边,甄珍闭紧嘴巴咽了口口水,将话又吞了进去。
张显在甄珍身边,见她眼周下方有淡淡的青色,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看向什么地方。本是最该天真无邪的年纪,最是活泼开朗的小人儿,仿佛突然有了心事似的。
“早饭吃了吗?”张显伸出手。
甄珍向下看去,张显掌心卧着一颗水煮蛋。
“吃了。”甄珍不冷不淡的回答。
张显将鸡蛋放回口袋,从书包里掏出一瓶鲜奶,拉着甄珍的手放在她手里。
没等甄珍反应过来,他们等的车进站了,张显拉着甄珍上了车。
这个点儿还早的很,除了上早班的,车上没几个人,张显拉着甄珍到车后门附近坐下。
甄珍拿着那瓶鲜奶,手心尽是温热的触感。
她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张显,他此时状若自然的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的放在大腿上,两条腿因为太长的缘故无处安放,只能微微敞着抵在前座。
甄珍想问他怎么没骑车是不是车子坏掉了,又想问他知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一块儿上学。
她同张显相处,向来是有话直说,可现在大概是心中有气,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想叫张显先认错。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甄珍想撕开鲜奶的塑封,往常轻轻一揭就掉的封口,今天牢牢的把手着瓶口,同甄珍顽强作对。
一只大手伸过来拿走奶瓶,张显看了看瓶口那层被甄珍撕的乱七八糟就差用牙咬的塑料薄膜,已是无从下手。
他转身从背包里摸出一只吸管,“咚”的一声插了进去。
“不早点拿出来。“
甄珍接过奶瓶,小声说道。
她吸了一大口,小半瓶鲜奶进了肚。
他们小区很多人家都订购了这家老牌奶制品公司出的配送鲜奶,奶源放心,品质有保证,味道也好。
甄珍家也订了,然而在饭桌上她都让爸爸喝掉了,她自己总爱去喝张显的,张显也给她留着。
甄珍舔舔嘴唇,终于问道,“你昨天放学……放学后班上是有什么事吗?”
张显见她饱满的嘴唇咬着吸管,红嫩多汁的小舌不时冒出来顶着前端,白色的奶渍还未被完全吞咽。
张显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连忙别过头去干咳了一声。
“张显哥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甄珍迟疑道。
甄珍轻易不会叫他哥哥。
那时张显家里刚搬来,张显见这个对着谁都亲热、嘴巴比谁都甜、长得比芭比娃娃还精致的小女孩,独独不理睬他不叫他哥哥而闷闷不乐过。
后来,甄珍整天缠着张显、总在张显后头“哥哥”、“哥哥”的叫着,让他带她去玩儿、去撒欢儿。
张显那时上小学了,刚有男女有别的意识,被小姑娘缠的有点烦,又有点得意。
再后来,甄珍又不叫他哥哥了,两人还是干什么都在一处,张显也就没那么在意哥哥的称呼了。
此时再听甄珍叫他哥哥,张显耳根烧的慌,白当了这个哥哥。
他平息了片刻,说:“昨天班头说十二月底有一个奥数比赛,针对全省的初高中生,叫我们每天放学了多留一个小时,到七班去参加培训。”
说完他转头看着甄珍白玉盘子一样的光洁小脸。
甄珍楞了一楞,然后欢喜的说:“哦,那很好啊!你数学那么强,肯定能拿第一名的。”
“以后……不能陪你上下学了。”
“不是只有晚上要留校吗?”这下甄珍装不了欢喜了。
“我妈公司要她倒班,有时候早班有时候晚班,太辛苦了。有时候上完夜班回来连饭都没吃,我总得让她有口热的吃吧。所以……我最近上学的时间都一定。”
“哦。”
张显家里的情况她是最清楚的,张显爸爸去世之后,家里都靠妈妈撑着。张显想出去勤工俭学,张显妈妈不让。
说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我们家的就怎么样,该和同学出去玩儿就去玩儿,学校里该交什么费了只管开口,只要求张显的成绩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他死去的爸爸。再说了,张显爸爸是因公殉职的,所里会每月补偿他们孤儿寡母抚恤金,叫他不要担心家里没钱用。
以上是张显妈妈的原话,张显能明白妈妈的用心,因此也很孝顺母亲。
甄珍嘴巴撅着都能挂油壶了,明显非常之不高兴。
但也只能接受他的决定。
她把没喝完的鲜奶塞到张显手里,推开他那碍眼的挡着道的大长腿,到公交车后门的扶手边站着。
张显看了眼手中的奶瓶,吸管上还挂着亮晶晶的东西,他喉咙动了动。
过了会儿,张显望向甄珍,那个可怜可爱的背影,仿佛能感受到主人此时的倔强。
离到学校还有好几站,车上空座很多,就甄珍一个人傻站着。
张显站起来走过去,离甄珍还有几步距离,一个抛物线,把奶瓶投进了她脚边的垃圾桶。
“喂,吓我一跳!”
甄珍回头瞪张显。
张显看甄珍刚刚被吓得缩了脖子,像只惊吓的小仓鼠,就笑了出来。
“你还笑的这么高兴!”
甄珍伸手打张显。
张显让她捶了几下给她顺顺气,没想到甄珍打上瘾了。
张显包住她的小拳头,绕在身后。
甄珍脚步不稳,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就磕到了张显的胸膛上。
甄珍被磕的眼泪都出来了,被张显扶着站稳了,还要同他争辩几句。
“嘘!车上人都盯着我们呢!”
甄珍含着热泪环视一圈,果然有个上班族模样的年轻人邹着眉头看着他们。
也不知是被打扰了睡眠还是觉得公共场所大声喧哗有碍观瞻。
甄珍此时无法同张显算账,扭了扭身子摆脱张显扶着她胳膊的手,自己扶着另一边的扶手站好。
两个人就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在后门站着。
到了中途一站,车停了,一位婆婆晃着慢悠悠的步伐要下车。
“唉~让一让啊,不下车的让一让啊。”
甄珍看是位年纪挺大的老奶奶,就好心的扶着老奶奶的胳膊。
老奶奶就着甄珍的手,一步一步迈下后车门的两级台阶,一边挺大声的说,“真是个好心的小姑娘喂,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继续前行。
张显斜着眼偷看那个好心的小姑娘。
小姑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见脸颊绯红,几缕弯曲的碎发缠绕在红翡翠般娇嫩欲滴的耳垂后,与露在外面白生生的又显脆弱的细脖子一比,更加令人心潮澎湃。
不知过了多久,张显听甄珍不知在说什么,发出闷闷含糊不清的声音。
张显疑惑的看着甄珍。
“嗷介邪头惹。”甄珍欲哭无泪。
张显分辨着总算听明白了,估摸着刚刚跟甄珍打闹的时候,她一边说话一边磕到了下巴,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伸长手臂,习惯性的检查甄珍的小伤小难。
当捏着甄珍尖尖的小下巴,指尖粉腻柔滑的触感提醒着他,今时不同往日。
他想松开手,甄珍已伸出她的小舌头。
张显再次被这团柔软的小东西吸引了,他不得不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定睛一看,浅粉色的舌苔上果然有一处颜色更深的伤痕,简直想让人抚上去,或□□或轻抚,好减轻她娇滴滴主人的疼痛。
张显手指动了动,放下手。
“看你还跟我闹。”
这话平常必定又会引起甄珍的不满,然而这回她想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抱着扶手,背对着他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张显不忍,一步迈到她身后,扶着她脑袋上横挂着的栏杆,弯腰把脸凑到她跟前,看看她的表情,确定没在掉猫泪。
甄珍把脸扭着不给他看。
张显摸摸她的头,手法跟摸小黄差不多,轻轻的,爱怜中带着怕猫突然间炸毛的恐惧。
“要不,早上你在家等着我。我起得早了,就在家看会儿书,到时间了就去你家接你;要是在家耽搁晚了……”
甄珍扭过头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要是晚了,大不了蹬车子蹬得卖力一点咯。”
甄珍这才勉强满意。
长久以来,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张显舍不得甄珍独自生闷气。
她若是不高兴,大声宣泄出来也好,就是不要一个人。
他见过母亲晚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时落寞的表情,也见过清晨母亲踏着薄雾归家时头顶的染上的白霜。
寂寞,孤独。
是张显在这个年纪最无法忍受,同时感受最深的情绪。
一路打打闹闹,情绪跌宕起伏的,公交车到了站,司机送走两位门神。
“其实我也可以早起的啊。”
快到学校大门的时候,甄珍突然说。
张显不明白甄珍的意思。
“如果你要早点来学校,我是可以早早起床的。”
甄珍大言不惭。
让她早起恐怕比叫她少吃点还难。
张显打算当没听见。
对于张显的无视,甄珍也明白自己的毛病。
然而被这样明目张胆的瞧不上,还是……
好气哦!
两人没再说什么,到了教学楼,哼哧哼哧爬到三楼。
楼梯转角第一间教室就是三班,张显递给甄珍一个眼神表示再见,刚要踏入教室门。
“张显,你又把奶瓶扔了,抵给奶制厂的押金还剩几毛钱呢?”
说完甄珍扬长而去。
留下站在班门口,望着她一扭一扭欢快步子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