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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二) 卓然看着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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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看着连崇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柔心里颇为不屑,呵,这深情装给谁看呢。看得越多,卓然只会骂得越狠,越觉得他虚假至极。只是,心中也会有一瞬往好的方面想,这人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迫不得已才会那样对阿苒。只是这样的念头真的只是一闪而过,转眼就被她强制性地碾压,只觉自己很可笑。
好在连崇很快就回过神,仿佛刚才提及的只是一位交情浅短的故人罢了。他抬手捏了捏眉间,想赶走一些疲惫:“苏彘,你进来,带她去清乐宫。”
刚才那大太监推门而入,应声道是,接着对卓然作了个标准的揖,低眉垂首,看上去颇为恭顺:“卓将军,刚才是老奴出言不逊,还望将军莫怪,老奴在这给您赔不是了。”
“这主子操行低劣,教养出来的奴才倒是得叫人夸一句识大体了。”卓然漫不经心地说。
“将军慎言。”谈到连崇,苏彘语气一下子强硬了起来,他是不容许别人说连崇一丁点儿坏话的,恐怕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当面侮辱他,这个大太监也不会这么生气。
一天之内被人提醒了两次慎言,卓然真是无可奈何极了。而且第二次还是一个太监说的,真是生气了也无处发泄。卓然只觉得这大殿气息污浊,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转身便走。
看着她的背影,连崇微微眯眼,将刚才所有情绪都一一收敛,在后面幽幽道:“卓将军,寡人还是想提点你一句,这里不是边疆,不是你的地盘,寡人允许你去见她,但是其他的想法趁早打消了罢,你若是动了什么歪心思,到时非但救不了她,恐会祸及自身呐。任你武功高强,带一个累赘在这宫墙之内可不是这么好逃命的。”
卓然脚步稍顿但也未停下,心中暗骂那狗皇帝是个奸人百次,方觉心情好了不少。苏彘跟在她身后一米余处,这不近也不远的距离,倒是叫她很难受。在察觉到那太监投在她身上略带探究的森冷目光,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好在她从小便穿梭在宫中,对每一条宫道都熟悉得很,本想甩开后面缠人的目光,奈何这太监实在狡猾,对宫中一些密门也熟知得很,好几次走小道,眼看后面已无人了,不想到了下一个路口那人又能跟上来。
“将军不必费劲心思甩掉老奴,老奴只负责领将军到清乐宫,主子未吩咐的事情老奴不敢擅作主张。”苏彘再一次开口道,与前两次在大殿里面说话的声音不同,之前尖细异常,是普通的太监该有的声音。而这次声音低沉了许多,隐约透出了些许硬朗之感,只是颇为刻意罢了。
其实一开始卓然就觉得很奇怪,这太监看着不过而立之年,且身形魁拔,面容俊朗,没有一般太监的阴郁之气。但是一口一个老奴,硬是把自己叫老了几十岁。只是虽然心中疑惑,卓然却不想贸然开口,暴露自己的好奇心。随意地回:“苏管事多虑了,卓某并无此意。”
二人无言,穿过御花园,便看到了那座宫殿,富丽堂皇。只不过以前的这里看上去要比现在有生气多了。清乐宫外戒备森严,其中守卫有些竟然还是曾经旧臣,卓然看着这些,心中不是不难过的,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即使她手握重兵,可她手里的军队一步也离不得边疆,否则这国家就不是改朝换代可以作为终结的了。连崇说得对,她什么都做不了,以她的能力想救她出去,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卓然站在清乐宫门前,从前亮丽的朱门现在有些斑驳了,没了宫女的定期打理,连带着这门前也是荒芜一片,好不凄凉。门前的侍卫想挡住她,动作到一半却停住,接而退了下去。苏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军,老奴就送您到这了,公主就在里面。希望将军多劝劝她,莫要太过执着,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唯有接受。”
“哼,言辞轻佻,无家之人是她而非你。你又怎可感受到她的痛苦。”卓然恶语嘲讽。
“老奴确是无家。”苏彘不知为何,竟还搭了腔。卓然闻声一噎,半晌无话。被他这么一搅和,卓然只觉得心中的烦闷减了不少。挥了挥手:“你无家与我何干。你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苏彘藏在袖袍里的手瞬间握紧,仿佛在竭力忍受着什么一样。蓦地,他抬头紧紧看了她一眼,作揖转身而走。察觉到他目光的卓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无心再去细想。
目光转向面前的这扇朱门,心情愈加沉重。她想抬手推门,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好似朱门沉重无比,她也无力推开。
但这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再怎么危险难堪的情景下,身为将军都要做出一个决断,给下面人一个交代。哪怕那个决定残忍的无情的,她也要让下属执行。只有这样,一场战争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她狠了狠心,用力推开。朱门发出吱呀轻响,已经是很久没被人打开过了。随门推开,吹起一阵穿堂风,枯叶残枝被风卷起,烟尘扰扰,好不荒凉。
卓然走进去,昔日清乐宫的繁华盛景今日已荡然无存,院落空空,随时早春,可残枝败柳之象仿若是深秋。小池塘里绿萍疯长,也不知水下锦鲤是否还在。假山石上苔痕尽显。这么大一个地方,竟然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了吗?卓然有点不忍心看到江苒,那个姑娘从小到大都是被保护地好好的,没有受过挫折,没有接触过像这样的大变故。最爱自己的父亲锒铛入狱,自己最爱的人将她严禁于此,熟悉的宫女嬷嬷全都撤下,只留下了这么一个荒废的宫殿。
卓然快步往里走,推开了几扇门,都没发现江苒,不禁让她更加心急。走过廊间拐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然,是你吗?”
卓然回头,素衣白裳映入眼帘。脸色苍白未施粉黛,一头青丝未挽,脚着木屐,手抱一床古琴,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
卓然突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