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再见(一) 卓然看着眼 ...
-
卓然看着眼前的朝殿之门,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是她曾经生活了几年的地方,面前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没有太多变化。但生活在这里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只能暗叹一声物是人非。她正想推开那扇厚重的宫门,旁边一位宫女突然上前拦住了她:“将军止步,陛下早已吩咐奴婢等候在此,且让奴婢为您熏香。”
卓然看了看这个拦路的小宫女,本想出言呵斥,奈何这小宫女低眉顺眼的模样很是契合她的心意,便没有过多为难她。只调笑了几句便跟着她走了。
只是卓然万万没有想到,等她熏完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但她显然也接受了现实,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任由那个小姑娘对她的衣服头发翻翻弄弄。反正已经迟了两个月,现在再迟半个时辰也不算什么。只是心中十分后悔,早知道熏香也这么费时间,还不如选择沐浴。奔波这么多天,她还未曾好好洗过澡。
卓然熏香之余,还没忘继续调戏小宫女。本想趁机打探一下江苒的情况,但显然这个宫女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没那么容易套出话来。卓然只能暂时放弃。
两人又回到了原处,小宫女轻轻敲了敲门。
只听里面有尖细的声音传来“宣卓然觐见”。
卓然终于对这场会面有了些期待。毕竟那是她日日夜夜都想亲手了结的人,恨不得能啖其肉、喝其血,将他剥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
蓝色衣袂随风翻起,没有停顿地直直走到殿中央,不下跪,不参拜,也不作揖。只有一双墨色瞳孔,狠狠盯着龙椅上的人。
再瞧如今坐在椅子上的那人,一身黑色龙袍,以手扶额,双目微闭,似是在休憩。只是卓然知道,这种人万万不会轻易示弱,只怕如今他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罢。
他身旁的近侍太监看见卓然有些恍惚,但很快反应过来。眼见卓然毫无礼数的作态,顿时尖声道:“大胆卓然,竟敢对陛下如此……”
“好了,寡人与卓将军不讲这些虚礼,都下去吧。”连崇声音十分疲惫,但依然威严不容抗拒。
“可是皇上,这卓然是前朝旧臣,万一她……”太监低语小声提醒道。
“同一句话还想让寡人重复第二遍吗?”连崇睁眼,淡淡地看向他。
那太监惶恐回道:“奴才不敢。”随即挥了挥手,带着一干宫女太监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末了关上殿门。大殿里顿时昏暗了不少,空旷的空间更显清冷。
“你这副做派倒真像个皇帝了。只不过我还是很想念你从前卑躬屈膝奴颜谄媚的贱样子。想必现在没人敢在你面前提‘面首’这两个字了吧。”最终,卓然没有忍耐下去,开口嘲讽道。从得知连崇谋反成功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忍耐,两个多月的日夜兼程,早让这个意气激昂威风凛凛的护国将军疲惫至极,现在她能着与那人对峙全凭一口恶气。
“这么些年你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般骄纵狂傲。你就不怕寡人杀了你再迁怒她?”连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是在平静地对旧友问好。多年的隐忍早就让这个男人悲欢喜乐不形于色。
卓然没理他,继续说:“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看上你什么了,论长相不算出众,论学识更谈不上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她对你情真意切,事事都为你着想,把你看做她的全部。而你对她却连敷衍都谈不上。你可知她在小时曾对我说她将来的中意人一定要是威风凛凛面容俊朗的武将,再不济也要是能高谈阔论……”
“卓然!”连崇提高了声线,暗含警告。
卓然停了一瞬,继续说着,“再不济也要是能高谈阔论心怀天下的大文豪,你这面首是属于哪一个!她一心一意对你,你却心安理得地把她的真心踩在脚底。你在密谋那些事的时候可曾想到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午夜梦回之时你心中可有愧疚!没有罢!一丝一毫都没有罢!也是了,皇帝就应该是你这样的人来做,自私冷血,残暴无……”
“卓然你闭嘴!”连崇拍案而起,似是对她忍耐到了极点,“你当真以为寡人不敢动你?!不过是镇守了边疆,竟敢猖狂至此。本想顾及你的心情,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来人,将她打入地牢!”
站在门口听动静的大太监立刻破门而入,刚想喊一声“陛下三思”。身后等待命令的将领也随即入内,准备将其拿下。
却听那站在大殿中央的人大笑一声,眉眼开朗了起来,生动至极:“哈哈哈,不过是镇守了边疆?连崇,你这皇帝未免当得也太过舒心了。你现在若是将我囚入大牢,不出三天你就会收到急报,邻国相互结盟来犯,到时四面楚歌之下我看你这皇位还能不能做得稳当!”
“你!”连崇双眸怒张,直直瞪着她,炸然有将其生吞之势。她这话正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但显然,卓然这种征战沙场的人又怎么会惧怕这样的人。战场厮杀,多有腥红一片满目疮痍之色,她都能泰然地身处其中。当年她平定四乱,为前朝争取到几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让一国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也是在那时,她声名大噪,成了江国家喻户晓之人。众人都道这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心怀天下。这理由说的不错,只是不能算是全部。被她隐藏在背后的真实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卓然昂首回视,一旁侍卫听了她的话,不敢上前。其中不乏有前朝旧人,还认得卓然,而那些不认识的,在听到她说的话以后自然也知晓了她是谁。
连崇看着下面人贸贸然不敢上前的样子心中暗骂一群孬种。但他也知道还是要顾全大局,毕竟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怎么舍得轻易拱手送给那些周边的蛮夷子。边境地带还需要眼前的女人守一段时间。只要,只要他能找到一个替代品,他第一个处死的便是她!五马分尸都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连崇怒极反笑道:“将军言重了,寡人的江山怎可少得了将军的守护。刚才是寡人失言。还望将军勿怪。你们都退下吧,方才只是寡人同将军开了个玩笑。寡人怎么舍得这样的良将入了大牢。岂不是做了那端自掘坟墓之事了。”
听了这话,卓然虽嘲讽连崇志虚气短,却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毕竟现在情况与之前大不一样了。连崇虽是要倚仗她,但他好歹也是一个皇帝,掌握着生杀大权,惹急了他除了心里能爽快点,真的没有别的好处了,何况她这么着急赶回来,也不是为了激怒这个狗皇帝。
“你知道就好。阿苒呢,我要见她。”虽然入宫之时郭缚说她没事,但毕竟没见到人,好与不好又怎么是外人评判得了的。
连崇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心里一阵恍然。虽然早就知道卓然找他必然是因为江苒,但是时隔许久再听到这个名字,他发现他竟没有想象中的厌恶之感,反倒是有一点特殊的感觉在心头涌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