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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叙旧 “阿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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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苒,你,还好吗?”卓然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她跟在江苒的身后,随她走进琴房,看她将琴放好,又走到茶座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面带淡淡的笑容:“你终究还是来得晚了些。”
卓然面色一凛,忙伸手去接,继而放到桌上。提起衣袍单膝下跪:“末将有罪。”
此时的江苒早已不是之前那个不知世事的混丫头了。过去的五年她除了获得过一份自欺欺人的感情,还知道了很多本不该她知道的事情。“不,不。阿然,你没有罪。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江苒抚摸着杯沿,面色有些凄楚。随即她伸手将卓然扶起。
卓然听到那声“阿然”便缓了一口气。她握了握江苒的手,试探地问:“命中注定?”
江苒这次没再应话,抽出手笑着道:“喝口茶吧。这可是我这些天来第一回泡茶。”
卓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淡,略显苦涩。这是从前江苒殿内从不会出现的茶。
到底有很多东西都变了。
江苒看她喝过以后的神色,心下了然,她不是很想让这位挚友为自己担心:“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过得算不算好。要是说和以前比起来,那肯定是糟糕透了。但是每天锦衣玉食,也并不见得就快乐。我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江苒一边轻松地说着一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品。其实茶水无味,品的不过是心境罢了。江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极度乐观的姑娘。不愿想的事情就不想。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好好地过每一天。
“你看,这里现在那么安静,没了宫女嬷嬷说话做事的声音,再听外面的蝉鸣鸟叫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呢。只不过这地方太大,我一个人顾不过来,到底还是萧索了几分。”江苒情绪慢慢低落下去。
“我刚才一路进来,也没发现有别人,那连崇竟如此狠心没有安排照顾你的人!真是岂有此理。”卓然听到她说的“一个人顾不过来”顿时怒火滔天,拍案怒骂。
时隔良久再次听到他的名字,江苒觉得有些恍惚了。那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已经那么久都没见过了。其实,好像,只是过了五个月。她尽力让自己忘掉,他的声音,他的长相,他的抚摸。江苒觉得这几个月自己做的很好,但是在卓然提到这个名字以后,突然发现这许久的努力都白费了。她还是会心痛,还是会难受,还是会哭的。
泪水凝聚在眼眶之中,江苒以手掩面,哽咽地说:“没有,他当时安排人进来的,只是被我赶出去了。后来他身边的大太监过来传话,说是那些人既然被赶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让我好自为之。”
“你知道吗,其实当时我求他放过我根本就没报希望。结果他竟然同意了。我以为他对我不是无心无情的。可是五个月了,他连看都没来看过我。一开始还会派那个太监过来传话,可是时间长了,再也没人过来了。只有每天进来送饭的嬷嬷,一日三餐,倒是没有停过的。其实被囚禁在这里也挺好的,一个人再无所拘束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弹琴,品茶,看书,可自在了……有时候,我都能忘了之前的事。”
江苒絮絮叨叨说了挺久,仿佛想把藏在心中几个月的话都说出来。卓然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只觉得更加难过。但是她也没有阻止她的哭泣,能哭出来,何尝不是一种好事。适逢变故,连崇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更何况这个生娇惯养的小姑娘。想必,当时她身边能听她痛哭一场的人都没有罢,更不要说像这样坐下来听她慢慢讲话了。
对江苒来说,那场宫变无疑是残忍了,让她失去了敬爱的父亲,让她看清了自己心爱之人的真面目。一朝一夕间,就这样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何其残忍!
而她当时又是怎样让自己坚强起来在连崇面前下跪求生,也是不得而知的。只是,卓然知道,对这个公主来讲,一定是屈辱而痛苦的。
“阿苒,这段时间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救出陛下,然后把江山还给陛下。”卓然对着江苒狠下决心。
“不要!不要这么做!”江苒听到她的话,才恍然惊醒地出声阻止,神色惊慌,再没有之前的淡然之色,“救出父皇可以,但是后面的事万万不可为!”
“为什么?难道你甘愿这样一个人在这座宫殿里面度过余生几十年吗?那连崇篡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朝中依然有支持前朝的势力,倘若陛下被救出,你我里应外合,这夺权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公主,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怎可儿戏否决!”卓然愤愤然道。一路跋涉,本就是心中抱着要重振山河的信仰。本以为江苒会再支持不过,可谁知这话说出立刻就被否决了。卓然看着面前之人的坚定神色只觉得格外陌生。她更不可思议地想阿苒难道真是养尊处优惯了,也会了那贪生怕死之说?如今国破家亡,尚还激不起她的斗志,那曾经儿时气壮山河一起立下的兴邦之志只是她自己的浮生一梦吗?
听到卓然的“余生几十年”江苒心中惨然一笑,哪有什么余生几十年,恐不过至多十几年罢了。她听到卓然的劝告,心中倒是平静了一点。她抬手抚了抚衣袖,心中有些苦恼了,突然觉得卓然再晚些来也是好的,能给她时间编制一个完美的借口,搪塞过去。她心中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苒,你倒是说话啊!你曾经的志气呢,难不成被这几个月的自在生活给磨没了!”卓然看她沉默以对,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阿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有我的苦衷,就当我求你,不要做那种事,好吗?”江苒语气低沉,对现在的情况无奈至极。
“你的苦衷?你莫不是还念着那奸人罢。担心我们成功以后立刻将他处死?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担心他的安危?他那种人哪里值得你付出那么多。颠覆了一个王朝还不够吗?”卓然越说越气,看着江苒默不作声的模样,心凉不已。不过是个男人罢了,何以至此!
江苒听她这么说,面色更加苍白。她紧紧闭了眼,心中暗想,这样也好,就这样让她误会罢。能生气总比悲痛来得好些。
“他陪伴了我五年,这怎么能是说断就断得了的。”
“可他一直都是别有预谋,到现在了你还沉浸在梦里吗?他对你倘若有过一点真心,何以将你逼到如此境地!”
江苒听她字字诛心之言,只觉心痛异常。可能,她确是还活在梦里吧,停滞在那五年的美梦中不愿醒来。她不止一次得从梦中惊醒,看向空无一人的床边,只觉得凄寒难耐。孤独涌上心头又被强行压制。是有好一段白天的日子她都没再想起他。只是午夜清冷,梦境里外都是他的身影。
江苒细细地想,连卓然拂袖而去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