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小纸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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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你的幸福
文/诗若男
第四章
这样想着想着，我又开始蛋疼了。终于有一天，我在幸福中遗忘了之前的教训，我在我们的专属本上写下长长的表白。写完之后，又害怕会因此再次失去她，于是用一张空白的纸附在表白上，用透明胶粘起来，并叮嘱她一定不要撕开偷看。这样欲盖弥彰，我知道她肯定会打开偷看的，我其实是希望他打开看的，但是又害怕，那覆盖的纸张，也后或许只是我掩耳盗铃愚蠢地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
果真如我所料，我在收到箬菲回传过来的本子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大的一个对不起。大致意思是说她很感谢我能喜欢她，但是现在不是适合谈恋爱的年龄，一切都要以学习为主。所以，让我打消这个念头，再也不要提起。否则，连朋友也没的做。
好不容易重新燃烧起的一腔热血，就这样被一桶冰水泼下来，血液凝固了，感觉不到心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我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思考。我就那样怔怔地呆坐了半晌，后来世界在上课铃声中一点点恢复过来。那堂课，是空白，那四十五分钟，是我人生片段的残缺。下课后，我通过某些方法爬到平时会封锁住的楼顶天台，我在天台上，望着校园内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抬头望着蔚蓝蔚蓝的天空，又俯瞰远处浩浩荡荡的长江水，就这样望着看着，我涕泪横流，觉得自己的人生要完蛋了，心痛地要死掉。我听不到上课铃声，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校园广播发出寻人通知，我才知道我已经在楼顶傻傻呆了两个小时。
当我再次出现在教室的时候，简轲过来拍着我的肩，说“你个狗死哪儿去了，箬菲把校园找了个遍，又扯着我把所有的男厕所搜了个底儿朝天，也不见你的屁影儿。你搁这儿玩儿失踪，你是不想混了啊，有种你就彻底失踪别回来啊，等着老邓收拾吧。”
我扫了一眼箬菲，她双眼通红，在目光触及到我的一刹那，慌乱地低下了头，再也没有看我一眼。她乌黑亮丽的秀发瀑布般披在脑后，有一撮掉在前面遮住了半边脸颊。我很想走过去给她把那撮头发掖到耳后，然后捧起她的脸，告诉她，我会等她，哪怕到地老天荒。
我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心情平复下来，一股隐隐的自责由心底升起。安之神情严肃地走到我面前，“要是真喜欢她，就别让她为你担心，让她安安心心地学习，实现她的梦想。真是没出息，净做些让人不屑的事情。”
说完，甩给我一个白眼，回到座位上，跟箬菲头靠着头窃窃私语。箬菲在她旁边楚楚动人，她们靠的那么近，可能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我发现，任何一个与箬菲亲近的人都能勾起我的嫉妒，哪怕这个人是个女生！
那次失踪，我旷课两节，老邓看在我学习成绩良好以及正确的认罪态度下，就只让我写了五千字的检讨了事。可是那份检讨我真是写的痛苦啊，我很想在检讨书上写下我在楼顶两个小时所想的一切，可是我不能，我一旦写出来，箬菲就要受到牵连。所以我撑着头皮在检讨书上歌颂了社会主义的光明大道，赞扬了一中老师的谆谆教诲，憧憬了一中这颗西南明珠的大好前程，然后痛定思痛，懊悔我因为压力过重精神暂时性失常寻求解脱（这是我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温柔怜人的理由）导致的两节课的缺失可能对我的学业、对我的人生所可能带来的惨重损失。
接下来的日子，我再也不敢提我喜欢她。我以为她要再次把我放逐在荒原，谢天谢地，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将我狠狠关在心门之外。她依旧接受我的纸条，愿意跟我交流。于是我们跟之前一样用纸条传递心中的喜乐悲欢，做成最好的朋友。
简轲与安之似乎还只是停留在那个分享孙燕姿的阶段。自从发现安之是孙燕姿的歌迷之后，简轲似乎就再也没有听过别人的歌。他与安之之间，孙燕姿就是一个桥梁。这个桥梁架起来了，只是这座桥有点儿长，他们彼此还刚越过桥的两端。
“我觉得安之其实就是个倔强的孩子，故意表现得成熟罢了。”在卫生间的角落里，简轲叼着一根烟这样对我说。“你知道吗？安之其实特别喜欢吃棒棒糖呢，她的抽屉里总是塞满了各种口味的棒棒糖。你说，爱吃糖的孩子，是不是心里苦哦？”说完，咧着嘴笑了。笑起来，嘴角带着眼角往下掉，一副坏痞痞油腻腻的模样。他说安之像个孩子，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孩子呢？
“我打赌她肯定不喜欢烟草味的棒棒糖，若你给她吃烟草味的棒棒糖，她才是真的心里苦吧。”我一把夺过他嘴里的烟，丢进厕所冲掉。简轲冲过来想把我扳倒，我一溜烟儿跑掉了。
安之与箬菲似乎已经发展成了无话不说的小姐妹。我经常看到她们在傍晚时候，坐在操场边的双杠上，四条小腿在晚霞中荡来荡去；看到她们勾着手指甩着胳膊，去樟树下捡回红叶压在厚厚的词典里；看到她们互相编头发，把两边的头发编成两个小辫儿，像两条长长的麦穗……安之的酒窝变得甜美起来，再也不是那个令人发怵的魔窟。
平静而又美好！就这样，日子悄无声息地从指缝流走，我跟箬菲的对话本也一天天堆积。便签本、大小笔记本，甚至还有卫生纸（有时候一时找不到纸张，我们就将心情写在卫生纸上），透明胶带（有时候为了减少中间传递的环节，我们就将字写在本子上，然后用透明胶带粘下来，再直接扔到对方桌子上），堆满了我的抽屉。（那些纸条至今还被我封存在盒子里。虽然十多年过去，中间搬了无数次的家，但是，那些纸条，一直被我像珍宝一样保管珍藏。）
很快，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又走了，夏天也在汗水中流走，我们迎来了高三。因为学校是鄂西南教育的一颗明珠，升学率的持续攀升是学校在鄂西南得以骄傲的基础，而高三的我们，又是升学率得以攀升的根本。前两年因为响应素质教育的要求，三节两活动（体育节、文化节、科技节以及校园文化建设月活动、教学质量建设月活动）搞得风生水起，第三年就是狠抓教学成绩的时候了。大家埋在如山般的书堆下，为着父母和老师心中的期待压抑着青春的本能。但是这样沉重严肃的环境，并没有影响我跟箬菲的交往，并且谢天谢地，因为座位调整，我坐到了箬菲的前面。这样就再也不用忍受其他同学帮我们传递纸条时的各种勒索和调侃了。
箬菲总是担心自己考不上好大学，表现出极大的压力。其实她的学习成绩还算不错，在我们这样的快班也能排到前三十名，正常的话，考上重点大学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高三开始，箬菲表现得非常不自信，总是在不断怀疑自己，与此同时，她的精神状况变得非常差，每次下课后，趴在桌子上就睡觉。即便下课时间只有十分钟，她都能睡得很沉。
她总是给我说，她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做好多好多梦。那些梦千奇百怪，纠缠得她疲惫不堪。她梦见她行走在玻璃构筑的湖堤上，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随时都要掉到湖里；她梦到她上学迟到，天要黑了，她一个人打着手电行走在两边遍布坟墓的林间小路上；她梦到她被一个挂在悬崖绝壁上的侠客一箭穿心，她跪倒在地，灵魂飘出来看着自己的驱壳死去；她梦到她只身一人去青海湖，可是湖边的灌木丛以及近岸的湖水里，满满都是水蛇……她梦到她用一根树枝划啊划，速度越来越快，她竟然飞起来了，飞过田野，飞过村庄，飞过工厂高高的烟囱……
纸条载着她的梦魇，也载着她的柔弱和无助，直戳我的心扉。我不知道她这样一个外表青春明媚的女孩子，为何内心装满了那么多的负担和痛苦。她会周期性地情绪低落，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她总是会用萧条来形容她难过时的心情。我很难理解她的那种心情，我只当她是多愁善感，可是我找不到她多愁善感的缘由。我想她或许遭遇过一些痛苦的经历，我很想让她能够敞开心扉向我诉说心中的愁苦，但是，任凭我怎么诱导她向我倾诉，她总是淡淡地说一句“没什么啊，就是生性敏感罢了。”于是我也只能当做她生性如此了，一颗林黛玉般敏感脆弱的心！但很多时候，面对她无端的多愁，我很焦虑，却又无计可施。我把她频率越来越高的忧愁理解为高考越来越近的压迫，我写了很多话去安慰她，我很想告诉她，即便考不上重点大学，也没有什么关系，人生的价值不是只有考上重点大学才能实现的。
“没有关系的箬菲，条条大路通罗马，哪怕以后去做农民，也可以做一个新时代的科技型农民啊，这个时代，只要你够努力，可以实现人生价值的领地多着呢！无论今后踏上什么样的道路，只要有心，有爱，就有大大的希望！”我在纸条上这样安慰她！
但是我知道我说出的这一番话，在她那里，是多么地苍白无力。我们还那么年轻，根本不知道外边是个什么样的社会。我们又在一个省级示范高中的重点班学习，那个时候的我们，就像一颗颗经过老师们多年研发杂交出来的种子，被播在这片田地，而后他们每天都在盯着我们，祈祷着我们吐芽抽枝开花，而后结出丰硕的果实。我们是他们实验的成果，我们的成功，就是他们的成功，是他们的荣誉与业绩，是他们的奖金与前途。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前途！至少，老师是这样告知我们的！在人人被“考名校=成功”的观念洗脑下，没有人会超脱世俗。我跟箬菲都是凡人，我们也不例外！
于是，虽然我写下那些看似很豁达的话，行动上却是默默地帮她分析她现在所处的形势，告诉她她那么天资聪颖，再加把油就有可能考上名牌大学。我向她传授我的学习方法，并希望她能劳逸结合。
可是我的劝慰似乎没有起到多大实质性的作用，她的状态一天天差下去。考试的压力压在她身上，也压在我的心里，我知道她需要一个突破口，去倾泻，去疯狂，去爆发。随后，这一天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