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的幸福》诗若男

12、第 12 章 这么久了，

　　欠你的幸福
　　文/诗若男

　　第十二章

　　我实习的工作比较自由，每周上班三天，跟其他几个实习生轮流换班。不上班的时间，我就去她那里陪她。

　　若是工作日，她白天要去实习单位，单位离学校很远，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她每天六点就要起床，然后走到东门搭公交。下午下了班，太阳还老高，然后挤着没有空调的公交车，一脸黑汗地回来。

　　周末的时候，她去教室自习，我就在家睡到昏天暗地然后去网吧接着昏天暗地。她一直是反对我打游戏的，我也尝试过戒掉，但是玩游戏的人都知道，这东西跟毒一样，哪能轻易就能摆脱？更何况，用游戏维系着的增进着感情的，还有一帮兄弟。

　　箬菲埋怨归埋怨，每次看在简轲他们的份儿上，又不好说什么。

　　有好几个周末，我的两个室友镇亮和叶凡加上伟仔和江洋过来high，我叫上简轲、华生和俞争，我们一群爷们儿哗啦啦挤占了网吧的半个区。我们在网吧厮杀，箬菲跟依璐就在家准备午饭。

　　箬菲最拿手的就是火锅，方便快捷。所以到中午，我们一大帮子顶着烈日光着上身蜂拥挤进那十来平的小屋时，等着我们的，是天堂般的空调房，和电磁炉上红涮涮的一大锅。我约了简轲拎了几袋子冰啤回来，然后就欢乐地吃开了。

　　椅子上、凳子上、床上、地上，只要能容身的地方都是白花花的膀子。男人的汗臭混合着火锅油辣辣的香味在十多平的小房子纷飞，纷飞……

　　伟仔是个十足的烟鬼，吃完二郎腿一翘，就开始抽上了。箬菲跟依璐被呛得要流泪，揪着他那晒得油亮油亮的胳膊把他往外推，他叼着烟仰着头痞里痞气地朝天吐烟圈，死赖着不出房门，我就一脚踹过去，踹得他一个踉跄跌到门外。

　　吃完饭，我们继续去网吧昏天暗地，留下箬菲跟依璐收拾一屋子的残局。晚上，待他们都走了，箬菲拖着疲惫的身子从自习室回来，一脸不悦。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裹了条浴巾就闪进了浴室，很久，很久，都没有出来。

　　我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知道她心里有怨言，她这么一个爱干净整洁的女孩，自然受不了家里乌七八糟，更何况是那么窄小的空间。但是她从未在我那帮兄弟面前表现过不悦，她的热情好客以及她对我的尊重与包容，给足了我面子。所以，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原意接受她的一切惩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浴室出来，洗去了一天的倦容，重新焕发闪亮的光彩。我假装看电视，其实一直偷瞄着她的反应。她没有看我，也没有任何表情，自顾自整理衣物。她把头发绾起来了，用了一个淡黄色卡子卡在脑后，分明的脸部线条凸显出来；高挺的鼻梁透着冷峻的性感；锁骨窝里几颗亮晶晶的水滴，仿若遗落的珍珠。

　　我很想凑上去把那几颗水珠吮吸出来，这样想着，我又开始反应了。箬菲转了下身，去整理衣柜。她背对我，两片肩胛骨像两只大大的蝴蝶。我走过去，从后边环住她的腰，她愣了一下，没有搭理我，继续整理衣物。

　　那天晚上，她一直没跟我说话，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想心事。我拥着她，用爱抚表达着我的愧疚和感激，她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很快就睡着了。

　　箬菲一直很反对我打游戏，这么长时间来，各种威逼利诱苦口婆心也没能断的了我的瘾。其实我也很想戒，可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我的兴趣和心思，压根儿戒不掉。回头想想，我跟箬菲之间出现分歧和吵闹，大多数是源于对玩游戏的态度。

　　我跟箬菲因游戏而结缘，若不是那封检讨信搭桥，我还真没有把握能跟箬菲发展为男女朋友，毕竟当时班上暗地里对她抱有好感的男生不止我一个。但是也正是游戏，让箬菲在高考结束的那天，第一次为我歇斯底里，对我失望。而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又差点儿因为沉迷游戏，而失去她。后来拥有她之后，我总以为我们感情固若金汤，坚不可摧，所以虽然她反感我打游戏，但是我也并没有戒掉的意思，反而因为一起玩游戏的兄弟增多而越发痴迷。

　　记得有一次，在她们学校靠近汤湖的一个网吧，我跟简轲他们约了包夜，箬菲陪同。可能是网吧环境比较恶劣，过于封闭，加上那段时间箬菲体质不太好，于是那天在那样的环境下，箬菲开始犯呼吸不畅的老毛病，她坐在我旁边，一直感觉呼吸不上来，为了长长呼出一口气，使劲儿使得眼泪直流。

　　她在旁边痛苦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但是我浑然不觉。箬菲见我一直没有关注她，又不忍把我从游戏的世界拉出来，于是起身往外走。等我一局打完，发现身边没有人，心里一惊。我打电话给她，却发现她手机就在电脑旁，并没有带走。

　　我吓死，心砰砰砰直跳，赶紧约了简轲他们到处找，最终在汤湖边上找到了面色苍白的箬菲。她蹲在湖边吹着风，夜已经很深很深了，我以为她又发什么神经，不顾个人安危跟我赌气，我很是生气，可是还没等我开口训她，她却开口了，“网吧太憋闷了，呼吸不畅，出来透透气”。

　　我又惭愧又自责，拉了她往回走，我说对不起总是让你跟着我受苦受累，你的恩情，无以为报，唯用此生来好好爱你。

　　箬菲给足了我面子和爱，我多次对自己放狠话，戒掉游戏，但是每次都失败而终。在这个问题上，我向来理亏，有时候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要发飙，我也只能任由她对我发火抱怨冷淡，箬菲看我态度中肯谦卑，也就罢了。

　　但是有时候遇上我心情不好，也会因此而大闹一场。有一天，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号，冒着炎炎烈日，背着箬菲去校内的邮局把钱给人汇了过去，结果被骗了，那个骗子收到钱之后就消失了。后来箬菲发现了这件事情，毕竟那个时候资金有限，八百块钱突然失踪，总是很难找到圆满的借口。

　　那天中午下了一场暴雨，我平白无故被骗了钱，心情自然很低落，加上箬菲的不依不饶，我们在房间大吵了一架。箬菲拎起书包往学校跑，我在后边追，堕落街的街道污水横流，箬菲淌着污水跑的飞快，在拐角的时候，突然脚底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冲过去想扶她起来，她一拳重重地砸在我胸口，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我接着追，追到教学楼门口，箬菲突然站住了，然后猛然回头，挥着她的小秀拳用尽了全力对着我疯狂乱打。来来往往的学生传来看热闹和不屑嘲笑的眼神，我本来想狠狠抱着她让她无从动弹，可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催生起一股浓烈的恶心感，我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把她猛地一推，丢了句去你马勒戈壁，扭头消失在她泪流满面的世界。

　　现在想想，如此深爱的我们，怎会在那一刻对对方如此憎恨？现在仍然记得，那股恶心的味道升腾起来的时候，我面前站的那个人儿，有多么陌生。我几乎不说脏话，但是那天本能的厌恶感让我恶狠狠骂了她。我知道，当她那用尽全身的蛮力疯狂乱打的时候，我在她心中，已经不是我了，而是一个供她发泄怨恨的物体。

　　那天，我扭头并没有返回学校，而是约上兄弟们在网吧一直血战通宵。箬菲没有打电话找我，我也没有向他道歉，遇到问题在虚拟世界逃避是我的一贯作风。直到第二天清早，我在虚拟世界被杀死，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了房门。

　　六点的太阳已经透过窗帘照了进来，箬菲蜷成一团熟睡着，姿势恍若还在妈妈的子宫。疲惫的面容隐约挂着泪痕，眼泡浮肿，我的心突然揪揪地抽搐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怜爱与无奈。

　　这么久了，我们还是没有学会怎么爱对方，怎么面对爱情，怎么走进对方的灵魂深处。也或许，不管我们怎么相爱，我们都不可能合二为一，我永远是我，她永远是她，我们永远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走在蜿蜒交接的两条道路上，有重叠，也有分隔。

　　我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轻轻地躺到她身边。箬菲被我惊醒，睁开浮肿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透着伤心与绝望，而后转个身，背对我翻过去。我没有去搂她，就那样轻轻地躺着，躺着，而后入梦，一觉睡到下午。

　　后来，简轲来敲门。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简轲骨碌一下滚进来，一身的酒气。那家伙滚在我脚边，抱着我的腿就开始狂吐。箬菲起来帮忙把他驾到卫生间，端来温水给他漱口。他趴在马桶上，眼泪鼻涕流流成了线。

　　“安之让我不要再找她了！安之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啊！她不要我了，不要我了，不要……不要……了……”

　　简轲说完，就瘫在那里睡着了。我跟箬菲合力把他拖到床上，不一会儿，就鼾声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