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9、第 9 章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他回过神，快走几步，跟在宋照身后进了教室。
　　第一节是英语课，两人把奖状奖杯一起放在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分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个时候全班都在读课文。
　　林骁坐下，拿出书，问同桌在读哪篇课文，同桌给林骁指了一下，又继续埋头读自己的去了。
　　林骁的同桌是个女孩子，名叫易涵。
　　林骁联想到“易水寒”，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妙的。
　　“哎，你去干嘛了？”，易涵趁英语老师没注意，靠近林骁，压着嗓子问。
　　“老师办公室”，林骁压了压书，低声回答。
　　“挨训？”，易涵窃笑。
　　其实林骁也没挨过什么训，她呢，纯属好奇！
　　“没有”，林骁说。
　　易涵没再问什么，因为英语老师看了她一眼。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颇有些严肃，大概还带着短时间内无法消散的起床气，凌厉的眼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一圈。
　　“读完了吧，读完就看黑板。”她用手指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看上面的范文。
　　林骁从教室渐渐平息的读书声中抬起了头，眼神下意识地朝宋照的位置掠去。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每天大概能重复上100遍的动作，却从来没觉得嫌多。
　　即便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头脑发热，但每次也都能做到毫不露馅，在即将要与班里某个同学视线撞个正着的时候，快速转移，只当自己无聊看了看窗外的风景。
　　今天的想法稍多一些，林骁数了数。
　　宋照坐在距离他三个座位的不远处，比他靠前一排。
　　他坐在后方能轻易地看到宋照的一举一动。
　　就像那天宋照站起来回答物理老师问题的时候，扽了扽校服拉链，又捏了捏衣角的动作。因为很少能见到，所以林骁发现的时候，没忍住笑了。
　　于是在第二天，自己站起来回答化学老师问题的时候，他一边说着“浓硫酸吸水后有胆矾析出”，一边下意识地扽了扽自己的校服拉链，扽完又觉得不够，接着捏了捏衣角。
　　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课本上的单词。
　　然而半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思绪混乱间，英语老师也开始了今天的讲课内容，她先是在黑板上写下几道题目，又拿起花名册点名让同学们挨个回答。
　　叫到第三个同学的时候，林骁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站起身的那一瞬间，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朝宋照看去，刚好宋照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没有火花。
　　那个眼神和周遭同学看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样，不带任何情绪和色彩，只是单纯的好奇被老师叫起来的同学会怎样回答问题。
　　英语老师炯炯期待的目光容不得林骁多想，他凛了凛神，认真地思考过后，说出了一段发音十分标准的英式英语，完美解答了老师的提问。
　　“Excellent.”
　　英语老师毫不吝啬她的赞美，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欣慰，似乎刚才那个凌厉的人并不是她。
　　这个场景并不陌生，几乎只要他站起来回答问题就会得到英语老师的超高评价，按说这样的一幕司空见惯，并不能引起他特别的重视。
　　然而那一刻，林骁看到宋照笑了。
　　那是个极不易被察觉的笑容，他的眼神投在书桌前的空地上，唇角的笑容随着英语老师的那一声“Excellent”舒展了出来。
　　但是很快，那张好看的脸又恢复了静默。
　　宋照将情绪的起伏规整地不动声色，林骁心头的异样也跟着逐渐消匿。
　　回答完问题的他被易涵扯着坐回座位，易涵问：“你还站着干嘛？”
　　林骁眨眨眼睛看了眼易涵，没说话。
　　如果告诉易涵，他因为一个男生的笑容失了神，他能想象得到易涵能脑补出些什么。
　　“你不是发呆吧？”易涵噗嗤笑出了声。
　　易涵想，林骁自己都不知道他站着不坐下是为了什么。
　　实际上，林骁确实不知道。

　　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林骁开始头疼他是不是又逃不脱承包四人作业的命运。
　　易涵探过脑袋，低声道：“林骁，你发现了没？”
　　“什么？”，林骁问。
　　“数学老师有一缕头发没梳紧。”
　　“……”
　　易涵是个话唠，有事没事总要拉着同桌前桌后桌窃窃私语。
　　她和林骁之间，一般都是她说，林骁听着。
　　“行了，这节课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习吧，有问题的同学可以来问我。”
　　数学老师放下手中的书，声音升了一个度，吵醒了不少爬在桌子上梦会周公的同学。
　　林骁终于不神游了。
　　“林骁林骁”，又是易涵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易涵，“怎么了？”
　　“宋照…好像有话跟你说。”
　　林骁还没反应过来，易涵接着说：“他看你好一会儿了。”
　　“……”
　　林骁先是顿了一下，才转过身往宋照那边看过去。
　　这一眼，果然对上了宋照的眼神。
　　林骁的思维一时转不过来，甚至连宋照为什么看他都来不及思考。
　　他的思绪不知道被什么裹挟了，大概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好在大脑还尚存一些理智，提醒他该做些礼貌的回应。
　　思考片刻后，他扯出了一个机械的笑容，带着疑惑。
　　脸上的笑容虽说多少有些生硬和客套，但眉毛微微一挑的动作点亮了眼眸里的星光。
　　宋照的肩膀细微地动了动，眼睛往别处飘了一下，又迅速回到林骁身上。
　　他对着林骁淡淡一笑，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低头继续看书了。
　　在整个喧闹的教室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宋照却突然感到坐立不安。
　　林骁那个带着询问的眼神，因为太过明亮和坦率，给他或多或少带来了些压力，不亚于严刑下的拷问。
　　当对一个人过于珍视的时候，哪怕连一点只为自己所知的小心思，都会觉得唐突了对方。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不好，犹如一棵高原上独自耸立的树，风雨飘摇间，全不在自己掌控内。
　　好在，让他如此这般的，也只有林骁一个人。
　　在盘桓着的郁结中，又想到了一个事实——
　　其实他很少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林骁。
　　几年间，他习惯了把所有的注视都藏在暗处，一边压制着内心的渴望，一边小心翼翼地贪求多一点的单方面的碰触。
　　但是今天，很意外，他没能控制得住。
　　或许是自己感受到了林骁的视线，多日以后，像是中毒反噬一样，总想着要做点什么以纾解自己内心的那股躁动。
　　可这么做了，又心慌了。

　　憧憬又心酸的感觉让宋照在狂乱的心跳过后，感受到了一丝苦楚，丝丝缕缕的，并不汹涌，却是无孔不入。
　　他的四周，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好像都充斥着林骁那个明朗的笑容。
　　睁眼是他，闭眼还是他。
　　心头像是有一只猫在挠，骨头里有成群的蚂蚁在啃噬。
　　这种感觉，太不好受了。
　　但他，却也承受了有几年之久。

　　林骁以为宋照只是在发呆。
　　但他却被那个并不明显的微笑和眼神霸占了思绪……
　　宋照无神的双眼像夜空，镶着明月，嵌着银河，星星点点，繁光烁烁。
　　他的笑容，他的眼神，好像贴着自己的心在流淌、行走。
　　林骁甚至一遍又一遍的在内心描摹起宋照的长相。
　　硬朗的轮廓，薄唇抿起的弧度，似乎连肌肤最细微的一道纹理都不愿意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后，又被汹涌的不安感夺走了呼吸。
　　不该这样的，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所以踌躇过后，随即而来是无助。
　　和昨天下午体育课上的情境几乎一样——
　　篮球从场地中弹出去，被网球场的篮网拦在了边缘地带。
　　球被扔回篮球场后，白色球鞋的主人却没有离开，笔直的挺立在篮网外，不管身后队友的呼唤如何焦急，都不为所动。
　　脚部微微使力，小腿好看的肌肉线条变换了角度，被汗水占满的皮肤下是喷薄的力量。
　　往上，是一张清爽和煦的脸。
　　双眸熠熠生辉，视线定格在网球场上的人。
　　场地中央，那人一边转动着球拍，一边听着老师在说什么。
　　下颌的线条绷起，时不时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懂了。
　　人怎么能好看到这个份儿上。
　　“哎，你看什么呢？”
　　丁海洋跑过来，碰了碰林骁的肩膀，笑着问他。
　　“没什么。”
　　林骁微微笑了笑，似乎不愿意与别人分享眼前堪称美好的一幕，低低说了声：“走吧。”
　　他在转身的瞬间，撩起衣服的同时，暗自思忖这个勾起他探知欲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没走两步，又回过身，和场上的人对上了眼神。

　　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在易涵的提醒下，林骁才算是清醒过来。
　　刚才自己，是回忆呢？还是回味呢？
　　没有给他想明白的机会，最后一个下课铃声响了后，丁海洋飞速奔走到这边来，前桌的王磊和杨时也转过了身，比起要面对赌博的难堪，林骁想，那点美好还是先收起来吧，不愿意玷污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