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10、第 10 章

　　四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等教室里走得差不多没人了，才把骰盅拿了出来。
　　摇骰子的结果与往常很多个周五一样，林骁和王磊负责四个人的作业，杨时和丁海洋只负责抄答案。
　　王磊拉开椅子，把课桌上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林骁，明天还去我家吃红烧排骨吧！”
　　王磊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啥不高兴的，他还挺乐意每周和林骁一起写作业的。
　　“行！”
　　林骁果断答应了，正好可以让王姨在家休息一个上午。
　　杨时和丁海洋“……”
　　两人一脸羡慕，但也不敢轻易瞎嘚瑟了。
　　就在前几天，林骁因为手办报的事在丁海洋身上结结实实来了好几下。杨时也因为罪名连坐被王磊狠狠捶了一顿。
　　两人的怨气持续了很久，导致丁海洋和杨时的半边胳膊疼了好几天。

　　林骁到教室后面挑起篮球冲着丁海洋挑了挑眉。
　　丁海洋会意，飞快收拾了书包，揽着王磊和杨时的肩就往操场走去。
　　林骁走在最后，没有运球，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一步数一下，到最后都快走成了顺拐。
　　这个动作也是他这段时间里以来经常重复的，闲庭信步的空档，其实是在心里想着一个人。
　　直到被周围的嘈杂吸引了注意力，然后又被一个身影断了思绪——
　　路过网球场的时候，前方篮球场有欢呼声，林骁顺着声源看过去，就被网球场内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吸引了目光。
　　白色的运动鞋，往上是白色的运动短裤，再往上是白色的运动衣。
　　只有短发是黑色，光泽浓密。
　　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发着光一般。
　　那道身影再眼熟不过。
　　林骁定睛看了看，以确认是宋照。
　　整个网球场，就只有宋照一个人。
　　场上，他的右手高高抬起，一拍触球，网球以极快的速度弹到墙上，又以极快的速度反弹回来。
　　力道很强，挥拍的瞬间，仿佛还能看到球拍网面狠狠颤了几下。
　　林骁定在了原地。
　　宋照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随着挥拍的动作在震颤，汗珠顺着脸部的棱角滑过，砸在地面上，那速度如他接球的力道一样，猛烈，激荡，充满了力量。
　　又因为宋照的这个动作，失了神。
　　这样的充满男性力量的一个动作，让林骁怀疑，他在球场上是否真的如众人所说的那样，耀眼夺目。
　　他觉得，眼前这个体态矫健的身影，才真正衬得上耀眼两个字。
　　神圣不可冒犯，对任何事物都是淡然漠视的态度，却又天生气场强大，轻而易举就能勾动人的心弦。
　　这样想着，虽然在阳光刺眼的照射下，眯起的眼眸中根本看不到任何色彩，可林骁的眼神还是黯了下去。
　　心中的感觉很奇怪，好像被什么撩拨了一下。
　　若隐若现，若有似无的。

　　“那不是宋照吗？”，丁海洋也看到了宋照，就地站着，面向林骁朝宋照所在抬了抬下巴。
　　自从那天手办报的事情过后，丁海洋总觉得，既然两人都在图书馆共度一个下午了，关系肯定亲近了，明里暗里地想让林骁去抄学神的作业。
　　杨时和王磊跟着停下脚步，观摩学神如何在球场上意气风发。
　　在本来就很空旷的操场上，四人的驻足多少有些显眼了。
　　宋照无法不感受到那几注目光，他狠狠一个反击后没再继续，单手接住反弹回来在地面缓冲了几下的球，收了拍。
　　宋照缓步朝四人走过来的空档，林骁把篮球从左臂弯换到了右臂弯。
　　他和宋照一开始形同陌路，到现在，也只能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因为不甚熟络，所以宋照身上带着压迫性的清冷气场还是会让林骁感觉到一些紧张。
　　而从右手换到左手，或者从左手换到右手，是他在紧张的情况下才会做出来的动作，他自己毫无意识罢了。

　　宋照点头朝几人打招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丁海洋先说话了，“我们几个也过来打球”。
　　宋照微微颔首，说道：“你们玩，我先走一步。”
　　太清冷了，清冷到令人发指。
　　丁海洋缩了缩肩膀，莫名觉得冷，片刻，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动作莫名其妙，讪讪笑了笑。
　　杨时和王磊也跟着笑，说着些“球打得真好啊”之类，有的没的。
　　林骁眼睛一直盯着宋照，不笑，不出声，也不知道其余三人是如何跟宋照寒暄的。
　　他好像听不到周遭的一切。
　　满心满眼的全都是：宋照清清冷冷的，却也那么好看。
　　直到宋照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看着他，脸上有了笑意。
　　林骁才动了动眼睛，也就那么三百六十分之一度。
　　直到宋照打破了沉默，“我先走了。”
　　林骁又动了动眼睛，看到宋照嘴角依然挂着笑。
　　其实宋照不喜欢笑，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他笑一次。
　　但是面对林骁，就不一样了。
　　林骁在他心里，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存在，也是那个唯一能勾起宋照心口涟漪的人。
　　可是这个人明明藏在他的心口，平时乖巧得很，怎么今天一副小傻子的样子？
　　“好”，林骁脑袋里还是一片茫然，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跟着笑。
　　只觉得宋照的眼睛很好看，黑色的眼珠很明亮，深邃又沉稳，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
　　啊不，他已经被吸进去了。
　　自己现在分明置身于一个螺旋结构的洞，只见入口，没有出口。往里面走啊走，摸摸壁上嶙峋怪石，清清凉凉的。
　　在酷热的六月，这种温度实在是太舒服了。
　　宋照微微眨了下眼睛，“嗯”了一声。
　　说完，视线还定在林骁的双眸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了。
　　林骁目送着宋照离开，为宋照刚才那个并不明显含着深意的眼神，心里一颤一颤的。
　　直到被王磊拍在肩膀的一巴掌唤回了神。
　　“你怎么了？”王磊问。
　　林骁回过神，“没事啊。”
　　答得漫不经心。

　　六月燥热的午后，林骁从浴室里出来，顶着半干的头发坐在阳台上，拨通了几个越洋电话，自己说话时候嘻嘻哈哈的，听对方说话时，闭眸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智能音箱根据他近日的喜好播放了几首古典乐。
　　《布达佩斯大饭店》，那日下午熟悉旋律响起的时候，宋照的身影几乎是一瞬间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翩翩少年，气宇不凡。
　　好像但凡宋照出现的地方，就能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年，林骁习惯了走到哪都能成为众人目光聚集之处，而他自己也因为早已见过各种俊男美女，所以很少对谁另目相看。
　　对他来说，大家都是两条腿一个身子一个脑袋的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突然注意到宋照后，林骁也算是终于体会了一把仰望着别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想到了仰望这个词。
　　虽说这个词庄重而高尚，但他还是觉得宋照能配得上。
　　其实挺奇怪的，如果一个男生发自内心地去赞美另一个男生，要么是亲友，要么是...
　　林骁没能想下去，他停在了亲友两个字上。然而在意识到他和宋照非亲非故这个事实后，很会为自己化解尴尬，哈哈笑了几声，笑完还懊恼地抓了把头发。
　　然后又借着反射弧过长的优势，把烦恼一股脑抛了出去。
　　音箱自动播放了下一曲，是同一个作曲家的，和那日两人听到的风格相似。

　　室内环绕的音乐宛转悠扬，林骁突然想起了宋照说的那句，“它对我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宋照低沉温和的嗓音。
　　一字一句的，敲在心尖上，林骁的脸庞甚至开始慢慢发热。
　　“林骁啊，你想什嘛？”
　　伴随着音乐的声音，给说秃噜了。

　　躁动不安的心跳并没有因为思绪的转移而消弭，反而越发肆意，膨胀到林骁的脑海里乱作一团。
　　他睁开眼睛，盯着远处的天空看了很久很久。
　　握着手机，正面翻到反面，反面翻到正面，放下，拿起，又放下……
　　不肯解锁。
　　片刻之后，再次拿起手机，继续摩挲着。
　　犹豫了许久，打开班级微信群，挨个点开头像看。
　　快速打开再快速返回，直到点开一个以卡通人物做头像的微信，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图片上，一只史努比背着一朵向日葵。
　　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从眼角眉梢缓缓漫开。
　　“还挺可爱。”
　　不知道是说头像，还是说头像的主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骁向阳台外眺望，夜色朦胧，车水马龙，远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这个城市的喧嚣声。
　　但当他细细一感受，周遭却静悄悄地，只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智能音箱提醒着该上床睡觉了，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点半。
　　他就这么在阳台上坐了好几个小时。
　　有时候林骁佩服自己的耐力，比如打球他可以打两个小时都不带大喘气。静坐更是厉害，夸张的时候，能坐一整夜。
　　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就是能坐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