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7、第 7 章

　　他与宋照短暂相处的这个下午，由一开始让人无法忽略的陌生感，到现在两人可以简短交谈，这听起来看起来，还是跟过去一样，没什么进步。
　　但林骁没有意识到，在他产生这一想法的时候，经过这个短暂且忙碌的下午，他的心里，已经悄无声息地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为两人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接触而感到惋惜。

　　宋照把笔收好，在林骁的帮助下，卷起几张报纸，把它们放进了收纳盒里。
　　两人完成了这些，才向教室所在的教学楼走去。
　　回到教学楼的时候，楼里空荡荡地一个人都没有，林骁和宋照并排走着，脚步在楼道阶梯上的回响声“嗒嗒嗒”灌回两人的耳蜗，听着还挺和谐。
　　林骁飞快地收拾完书包，看宋照在教室门口站着没动，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等着宋照开口说些什么。
　　果然，宋照回头看着他，轻声道：“一起走吧？”
　　林骁怔愣了片刻，“好”，他点点头。
　　这一具有进步性意义的一问一答，让林骁一时忘记了肚子饿的感觉。
　　明明那会在图书馆，他还揉着肚子安慰了自己的胃好一会儿。
　　种子埋进了肥沃的土壤里。

　　路上，宋照递给林骁一只耳机，林骁没多想，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单曲循环着一首古典乐，林骁从小耳濡目染，不难听出这是出自哪里。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突然，宋照说。
　　他的下巴微微收起，把脸上的表情埋进了阴影里。
　　林骁转头看着宋照，只看到他的轮廓，眯了眯眼睛聚焦，又努力地看到了他长长的眼睫毛，它们顺着主人落在地面的视线而半垂着，看不清眼眸里面的情绪。
　　后来，在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带着端详的意味后，林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用语言掩饰了只有自己感受到的尴尬，“ 《布达佩斯大饭店》 ”。
　　他是笑着说的，不止于微笑，是那种露出牙齿的灿烂笑容。

　　林骁说的是一部电影，这部电影选用此曲做配乐，还获得了奥斯卡大奖。
　　几年前，他坐在钢琴前，一天要弹十多遍，没想到，宋照和他的爱好挺相投。
　　“它对我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宋照的语速很慢，也很笃定，像是一种不明意味的倾诉和表达。
　　刹那间，就连眼眸的光都变得幽远深长起来。
　　林骁看着他，看他微微翘起的眼睫毛，和那里面复杂的神色，看不真切，也想不通透。
　　他敛起嘴角的笑，没再继续问什么。
　　这种话题，宋照主动说，他会认真倾听。宋照说，他也不好去细问。
　　尽管他有预感，两人的关系会更近一步。
　　林骁忍不住想，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会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或许...要用得了很久，他们才会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他只给答案提供了两个期限，下意识里，好像并不愿意去思考除了这个结果以外的任何可能。

　　林骁一直陷入在自己的想象中，后来看向宋照，发现对方似乎也是若有所思的。
　　再看看周围的景致，又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进了小区内。马上右拐，然后穿过一个廊亭后就到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两个人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林骁感觉到宋照可能想说点什么，但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还感觉到自己或许也想说点什么，但是等了半天也不见自己开口。
　　终于，在走到终点的时候，两人才将目光对到了一起。
　　“到家了”，林骁站在单元门口，笑着说：“宋照，再见”
　　“再见，林骁。”
　　宋照微微张口说道。
　　他的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没有转身，只是侧身看着林骁，脸上的笑意很淡，好像做好了下一秒就离开的准备。
　　漆黑的眼眸在路灯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深邃柔和，蕴藏着无尽的，无言的话语。
　　但是林骁不知道，其他的任何人都不知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远处不知谁的手机响起报时的声音——晚上八点整。

　　星期二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说周末课后作业的试卷上有很多经典题型，但是全班的得分都偏低。
　　她再三强调，会用两节课的时间给大家讲解这套试卷。
　　满分150，90分只是及格分，在这个遍地学霸的重点高中，90分，实在是…拿不出手。
　　林骁看着试卷上大大的90分，他在想，如果爸爸看到这份试卷，会不会又蹙眉与他相顾无言，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用严肃的表情告诫他：我对你的成绩很不满意！
　　而后，他又在想，不知道宋照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总是能考到满分。
　　“来，我们先看第一题”，数学老师的嗓音高昂，敲打着在座每一位同学的神经。
　　“这道题大部分同学都答对了。”
　　林骁看着大大的红叉，忍不住笑了。
　　错就错了呗，怎么还画这么大一个叉。
　　他盯着眼前的题，思考了半晌，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题错就错在，太粗心，把草稿纸上的等号看成了加号。
　　只是涂错了答案，这也怪不着他吧。
　　“把这道题做错了的同学，每人错题修正20遍，明天交给我。”
　　……
　　真不该粗心的。

　　第二节课上，林骁认真地记着解题思路，每记完一题，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好像也没多难。
　　他的思维继续发散，如果每节课都能像现在这样熟读深思，细致入微地消化知识点，是不是也能和宋照一样，考个满分？
　　突然又嗤笑一声，笑自己异想天开，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跑，也不怕摔坏了这张帅脸。
　　“最后一道题，全班只有一位同学答对了”，数学老师提高了音量，把几个打瞌睡的同学吓了一跳。
　　“宋照，你上来在黑板上写写你的解法。”
　　林骁马上坐直了身子，视线往站起来的高大身影看去。
　　只见宋照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往讲台上走去，短短几步后站在了正中央。
　　那天林骁下午就注意到了，那一双长腿直逼杂志上的男模。
　　站在讲台上，林骁打量了下，欣长的身影快与黑板齐高。
　　得有多高呢，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差不多高，183？
　　又见宋照拾起一根白色的粉笔，从黑板的左上角开始写起。
　　手指轻轻捏着粉笔，写出来的字却很有力道。
　　林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上的身影。
　　目光专注而炙热，像是整个教室只有他们两人。
　　嗯......
　　宋照的头发很亮很黑，干净利落地覆盖在头皮上，看起来蓬松柔软。
　　今天早上刚洗的吗？林骁好像闻到了清香的洗发水味道。
　　至于为什么是清香的，林骁觉得，男神就喜欢清香型的，他也喜欢清香型的。
　　宋照校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褶皱，像是精心打理过的。
　　跟他本人的气质一样，清冷干净，自带压迫感，好像来自冰雪的世界。
　　宋照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净，像一件艺术品一样精致。
　　这样的手，画起来画来，简直能帅出天际，得让多少人跪拜。
　　呸，别人没有资格跪。
　　他是宋照啊。
　　数学老师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同学们，你们都思考思考啊，为什么这道题你们答不出来。”
　　林骁回过神了。
　　你想什么呢？
　　数学成绩很好吗？
　　还能不能虚心学习了？

　　黑板被一分为三。
　　一道题，宋照洋洋洒洒在黑板上写出了三种不同的解法。
　　在座包括林骁在内的每一位同学，都认真地跟着他解题的步骤在思考。
　　有大部分同学甚至暗暗咂舌，惊叹学神才思敏捷，让人望其项背。
　　宋照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把粉笔放进粉笔盒里。
　　“重在开拓思路。”
　　嗓音清冷，面容也是。
　　之后，长腿一跨，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把讲题的任务还给了数学老师。
　　他的话从来不多，能上讲台为大家写出三种不同解法已属少见。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笑笑，从教室后面走向讲台。

　　宋照从桌洞里拿了张湿巾，简单擦了擦沾了粉笔灰的手指，而后又挽起了右臂的校服袖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些动作，是他在自己座位上完成的。
　　被林骁一一收进眼底。
　　目光如炬的双眼中，酝酿着清澈明亮的星光。
　　但眼睛的主人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