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21、第 21 章

　　遒劲的字迹跃然纸上，整齐地列在白纸上——
　　是一张思维导图读书笔记。
　　林骁看了几行，有提纲、总结和读后感，称得上入木三分了。
　　特别是，读完一本书还能让它保持着新书的模样，更是难得。
　　宋照站在书架旁，肩膀斜靠在书架上，也抽出了一本，随意翻着。
　　“一个人的时候，打发时间。”他说。
　　林骁不知道宋照这句话是谦虚说辞还是真心吐露，他捕捉到了宋照言语间细微的反常。
　　宋照很孤单吗？林骁想。
　　但一无所获，宋照的表情始终清冷如初，不曾有过任何变化。
　　放下心后，林骁开始把注意力放在靠窗角落立着的一架钢琴上。
　　走上前细细辨认了一番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和他的那架钢琴几乎一模一样。
　　“你喜欢钢琴吗？”林骁笑着问。
　　宋照走到林骁身旁，掀起琴盖，抚摸了下琴身，手指一挑，按下一串音符。
　　琴音响起，流水一般缓缓滑过两人耳畔。
　　他的手指似乎并没有怎么用力，但每一个音符却是十分清亮的。和他写字的时候一样，漫不经心，却浓墨重彩。
　　简单地弹奏了两拍后，宋照停下。
　　他握住弯曲的手指，半握的拳放回琴身，说道：“学了没多久”。
　　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哪怕是一段不完整的弹奏，林骁也心动到不行。
　　林骁挪开凳子，坐在琴前，又抬起眼睛看着宋照黑白分明的瞳仁笑了笑。
　　收回眼神，他盯着面前的钢琴，半曲的手虚抚在琴键上。
　　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琴面——
　　这是刚才，宋照触碰过的地方。
　　他呼了一口气，缓解紧张。闭上眼睛，用力地按了下去。
　　弹的是一首当下最热门的告白流行曲。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紧张的原因。
　　内心深处对宋照隐藏的感情秘密，被他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出来。
　　这是在短暂犹豫后，做出的决定。
　　他希望宋照能听懂些什么，又希望宋照什么也不要知道。
　　林骁自认为不是个可以百分百隐藏自己心思的人，所以借着这首曲，好映衬进退两难的凌乱心思。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跃动，每一个音符随着考究的动作，行云流水般地从指间流出，轻快宛转，在两人之间穿越。
　　曲终，林骁笑了笑，坐着没动，他知道宋照始终在看他，内心隐隐期待着对方的夸赞。
　　“你弹得很好”，宋照凝神听完，看着林骁说道。
　　他很意外，他知道林骁会弹钢琴，却不知能弹得这样好。
　　“你的钢琴，跟我的钢琴，一模一样，手感也差不多。”
　　林骁觉得弹起来很衬手，就像弹着自己的一样。
　　“我听说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弹琴了，果然不一般。”
　　宋照脸上的笑意很纯粹。
　　林骁小时候，因为妈妈的关系，能接触到很多音乐家，那些叔叔阿姨们都是音乐界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利用得天独厚的条件，学了不少东西。
　　得益于从小的耳濡目染，除了能弹一手好琴，琴音听觉也很敏锐，会自己尝试调琴，十分宝贝自己的耳朵。
　　林骁把琴凳重新摆放好，两人从钢琴前离开。
　　宋照指了指书桌，“你就在这写作业吧。”
　　接着他从书柜后拿出画架，摆放好，又把脑袋探进柜子里找颜料，“我在一旁画画，陪着你。”
　　林骁看了眼书桌，注意到笔筒旁边放着的一盒烟。
　　他问宋照，“你吸烟吗？”
　　宋照停下了手上正在进行的动作，转过身看了林骁一眼，应了声，“嗯”。
　　林骁怔了一下。
　　其实对于这个年龄阶段的男生来说，抽烟压根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王磊杨时丁海洋他们都抽。
　　但是宋照，这事在他清冷出尘的学霸形象下，就显得很违和了。
　　当然，这也只是林骁一厢情愿的想法。
　　实际上，宋照十二三岁就开始抽烟了，喝酒打架逃课闹失踪，几乎所有与好学生绝缘的事儿，他都干过。
　　这些事，当初他干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谁也管不住。
　　宋家大人拿他没办法，打不得骂不得，苦口婆心劝不得。时间久了就由他去了，甚至一度认为，只要人活着，没缺胳膊少腿，他们就知足了。
　　而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宋照从不与各路小子们拉帮结派，他一直独来独往，叛逆得清新脱俗。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学会了收敛自己身上的戾气，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和充实自己身上。
　　宋校霸摇身一变成了宋学霸，以前的“黑历史”在宋照一次次占据考试榜首之后，渐渐烟消云散，以至于很多不了解前情的人坚持认为，此宋照绝非彼宋照。
　　这些都是林骁不曾了解的过去，宋照也无意提及。
　　他在给了林骁一个肯定的答复后，不管对方脸上是怎样一副惊讶的表情，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林骁的眼睛始终不动声色地追着宋照的背影，半晌，在对方始终不给自己多一点的回应后，才敛起了心思。
　　从书包抽出一张数学卷子，铺好，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书桌前，一手转着笔，拿出了钻研的劲头。
　　然后就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随着每看一个数学公式，而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拧巴。
　　林骁并不擅长数学，但他偏偏选了数学。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安排课后作业的那个下午，宋照站在黑板前解题的那个画面，对他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好像如此这般，就能距离心上人近一点。
　　这样的心思多少有些微妙，微妙在还掺杂着些许的焦灼和灰心。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睢盱仰视下的心安。
　　宋照把颜料找齐全，坐在距离书桌一个手臂的距离，打开平板电脑，找出要听的线上视频，准备跟着课程画。
　　在按下播放键的前一秒，他看了眼林骁。
　　对方埋着头皱着眉，一脸的痛苦。
　　宋照觉得有趣，饶有兴趣的盯着林骁看了好一会儿。
　　他意识到外放可能会很吵，找出耳机连接上，在确认不会打扰到林骁后，才按了下屏幕的播放键。
　　林骁致力于要攻克这张卷子上的所有数学题，可他在做到第十一个选择题时，不得不承认，是他高看了自己。
　　这才做了几道啊，他就被难住了。
　　他不是没想过靠自己，先前在心里踌躇了十几分钟。
　　兴许再想想，再思考思考，就会做了。
　　然而现实往往挫败人信心，在劝了自己七八遍后，他摒弃了自己骗自己的行为——还是得请教宋照。
　　林骁抬起眼睛。
　　不知道眼前人哪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又勾住了他的心弦，林骁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层雾。
　　眼前的人带着耳机，左手举着调色板，手指握住边缘，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另一手被沾染了一些颜料，握着画笔在纸上轻轻地描摹。
　　零碎的头发搭在额前，眼神在画板和视频上来回穿梭，眼睫毛随着眼睛视线的流转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双瞳仁分明炙热清明，但□□冷硬的脸部线条却写着漫不经心。
　　明明大家都长着同样的器官，在宋照的身上，却能让周身都散发出优雅得体的气质。
　　林骁看着看着，就愣了神，忘记了自己正在被数学题为难。他甚至暗暗在心底里学着宋照的动作，描摹眼前人的身影。
　　穿着围裙的一张，手指沾上颜料画画的一张，网球场上击拍的一张，站在讲台上答题的一张。
　　惺忪慵懒，或神采熠熠，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糅合在一起，竟浑然天成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要命。
　　而这两种样子，林骁都特别喜欢，喜欢到心尖上了。
　　兴许是感受到了林骁炙热的视线，宋照按了暂停键，摘下耳机朝林骁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骁眨了下眼睛，如实回答：“有道题，我不会做。”
　　宋照把笔搭在画板上，正欲起身，却被林骁阻止住了。
　　林骁说：“没关系，你先画，我先做别的题，等你画完，再给我讲。”
　　他拿起数学卷子让宋照看，后面的选择题和应用题都还没答。
　　宋照看了眼卷子上大片的空白，笑着说：“不会的题先留下，等会一起。”
　　林骁会意，点点头。
　　他心不在焉地答完整套卷子，留下了近三分之一的空白。
　　林骁狡黠，故意把稍有难度的题都留了下来，并未十分尽力地解答。
　　宋照还在画画，他穿着围裙在画板前一动不动的坐了将近三个小时，除了偶尔站起来倒杯水喝，注意力一直是高度集中的。
　　脚下是几平米的薄毯，用来防止颜料沾到地板上。
　　林骁看着颜料斑驳的薄毯，思绪又飘远了。
　　他第一次真正地注意到宋照，是那个打完球的星期五下午，他站在楼道口吹风，宋照从他面前缓步走过，每一个脚步都很沉稳，跟他本人的性格如出一辙。
　　第一次相遇，他就看得入了神，之后的每一次，也都没能快速从宋照的身影中回过神来。
　　他渐渐发现，这个人，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吸引力，让他从心绪难安，到辗转反侧。也让他在清醒认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有着疯狂地想要把这个人抱进怀里的冲动。
　　面对宋照的时候，林骁不能否认，来自于内心深处的，那急切直白的渴望。
　　难言的欲望，还要时不时跑出来撕咬一下他，导致他感觉自己每天早晨都是被憋醒的。
　　神奇吗？林骁想过。
　　很神奇，年少的感情，来得快，也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