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16、第 16 章

　　两年前，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诧异地转过身，看着那道挺拔高挑的身影跑向远方，才陡然明白，他对于他来说，或许连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算不上。
　　而今天，林骁的指尖触在他手臂的伤疤上，当下那一秒，内心的冲动几乎要破出喉咙。
　　他只要翻转手腕，就能握住他的手。
　　或者再大胆一点，就能把朝思暮念的人拥进怀里。
　　但是，多年来的隐忍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他没有遵循本能，只懂得压制住心跳。
　　要有多努力，才能把自己多年来的渴望，按捺回心底。
　　……

　　星期一一早，林骁迟到了。
　　前一晚，他看了一晚上的相机参数，喝了两杯牛奶，也没能安抚得了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梦里全都是那日下午宋照站在夕阳下的背影。
　　醒来一看手机，已经到了打预备铃的时间。
　　林骁到学校上楼前，远远地看见班主任老杨站在楼道口守株待兔。
　　老杨有个习惯，早自习的时候哪也不去，就站班门口逮迟到的同学。
　　逮住一个，不由分说就要罚跑。
　　林骁站在老杨面前与他对视，老杨说：“去操场跑5圈。”
　　林骁回老杨一个微笑，走到自己位置上，把书包放桌子上。
　　王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示同情。
　　林骁递给王磊一个眼神，让他放心。
　　杨时转过身，低声说：“你去操场待一会回来就行，老杨不会发现的，我上次被罚，去操场蹓跶了几圈，他压根不知道。”
　　林骁点点头，心想，其实我挺想跑的。
　　结果他真去跑了，跑完2000米，早自习已经结束了，回来刚好赶上第一节语文课。
　　语文老师让大家默读新课文，易涵趁老师不注意小声对林骁说：“把你的语文卷子借我抄抄。”
　　林骁拧了下眉，问：“我抄王磊的，你敢抄不？”
　　易涵睁圆了眼睛，“有啥不敢的？”
　　林骁把课桌里的卷子抽出来递给易涵，易涵眼疾手快塞进了自己桌洞。
　　易涵写了几行，咬着牙问林骁：“咋这么多题都没写？”
　　林骁压着声音说：“王磊说不会的都留下，等老师讲。”
　　易涵摇了摇头，没说话。
　　一节课过去，林骁浑浑噩噩压根不知道自己学到了啥。
　　他回国五六年了，除了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其他的都挺有问题。
　　第二节英语课上，老师让所有同学写一篇自我介绍的作文，易涵让林骁写几个经典句型，林骁划拉着笔写了七八个。
　　易涵“啧啧”两声，觉得自己的同桌十分炫酷，林骁摆摆手让她专心写作文。
　　英语老师在教室转了一圈又一圈，大腹便便的，又是弯腰又是起身的为大家辅导，真难为她了。
　　林骁很快写完作文，单手支着脑袋，习惯性地把视线投向宋照那边。
　　尽管每天告诫自己很多遍，却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放逐了自己的小心思。
　　直到胸口重重的悸动麻痹了整个身体，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他才默念着又告诫了自己一遍。
　　凛了凛神，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半遮着笔记本，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他这样写着，却不得不面对又一个被出卖了的现实。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是宋照。
　　体育课上，林骁坐在操场上，对着前方不远处宋照的身影发呆。
　　他和宋照，像两条平行线一样，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五下午开始，渐渐向彼此交汇。
　　有时候，林骁会问自己，他和宋照交汇到一起的，到底是条怎样的路。
　　但他从来没有深入想下去过。
　　他怕自己会预料到些什么。
　　无知所以无畏，但如果明知前方是个苦难重重的世界，就意味着首先要面临的，是自己内心的惶惑和恐惧，。
　　他要走入一场自我的博弈。
　　这种战争，输赢难辨。
　　而现在的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坐立难安，辗转难眠的局面。
　　真的，糟糕。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太阳的光线强势又霸道，烤得整个地面都蒸腾着热气，远处篮球场和网球场上，成群结队的学生们组队训练，另一个方向有不少同学聚集在一起谈论着新鲜的八卦。
　　林骁瘫坐在操场上，单手伸进校服裤子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纸。
　　手上的纸看似皱皱巴巴地，实则是整齐到边角都发毛的四边形，像是被人细心折叠过很多次。
　　摊开，满目都是宋照的名字。
　　他凝视着那张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着了魔地，一遍又一遍地在笔记本上写了宋照的名字。
　　那张纸，在心跳加速的一刹那，被他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攥成一团。
　　后来，中午休息的时候，又被他慢慢展开、铺平，叠成了方方正正的四边形。

　　林骁躺下，把手中的纸放在唇边。
　　他能闻得到纸张的清香，混着圆珠笔笔墨的浓厚味道，充斥了他的鼻腔口腔。
　　宋照两个字，鲜明地印在他的唇上。
　　“林骁——”
　　林骁听到有人在叫他，转身，看到一个女生被一群女生簇拥着，彼此间推推搡搡地往他这边走过来。
　　有些烦，他知道这些女生是来干嘛的。
　　青春期女孩子的心思，总是让他，头疼。
　　他想了想，礼貌性地笑着说了声“再见”——
　　然后跑了。
　　几个女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林骁这一无厘头的举动。
　　远处一群男生见况，一声接一声地吹着口哨。
　　网球场上，宋照挥拍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单手握住网球，侧过身，视线在成群的女生和林骁逃离的背影间徘徊了一圈。
　　“哎宋照，怎么了？”
　　谢振聪站在另一头，疑惑地问。
　　宋照走到场地中央，转了转球拍，“你先玩吧，我回教室了。”
　　谢振聪着急地跑了几步想要追上宋照，“哎，到底怎么了，这才打了几分钟？”
　　宋照没答话，扬了扬手中的球拍，留给谢振聪一个背影。

　　端午节三天小长假来临前夕，整个学校都充斥着轻松愉快的氛围。
　　老师们着急地要布置比以往更多的作业，学生们则坐在座位上一脸惆怅。
　　放学后，王磊带头在群里反抗，他建议本周停战！不想再承包四个人的作业了。每周累得跟狗一样，还要忍受杨时和丁海洋的嘲笑！
　　林骁揭竿而起，先是认领了一门课的作业，又给杨时和丁海洋各安排了两门课的作业。
　　杨时和丁海洋心虚惯了，欣然应允了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得偿所愿的林骁，在小长假的第一天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好觉，晚上还梦到了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生活的美好场景。
　　因为睡得好，所以第二天早晨也就醒的早，睁开眼睛感觉整个身体都是清爽畅快的。
　　洗漱后，到隔壁的健身房边里跑步。
　　王姨上大学的儿子说是端午节想要回家和父母团聚，林骁爽快地给了王姨三天假。
　　他一边跑步一边思考要怎么对付这几天的伙食，还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叮”——手机上过来一条短信。
　　“吃过早饭了吗？”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发错了？林骁没有理会。
　　叮，又是一条短信。
　　林骁放慢了跑步的速度，划开手机。
　　“我是宋照。”
　　林骁双脚一绊差点没从跑步机上摔下去。
　　宋照给他发短信？
　　“还没呢。”
　　没来得及思考，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敲下了几个字。
　　管它吃没吃，吃了也要说没吃。这明显是在邀约啊，怎可放过。
　　林骁干脆按了暂停键从跑步机上下来，双脚一步也没挪，就地站着给宋照发短信。
　　“要一起吗？”
　　宋照那边回复的很快。
　　“好啊。”
　　林骁几乎同一时间回复过去。
　　那边还没回复，他就飞奔到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又飞奔到浴室。
　　速度之快只怕要创新了自己十几年来的记录。
　　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林骁站在镜子面前满意的点点头，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打开手机，是宋照发过来的一条新短信。
　　“三单元901，就我一个人。”
　　林骁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到宋照家里去？
　　嗐，管它在哪呢，在哪都行。
　　他拿上家门钥匙出门按了电梯下行键。
　　走进隔壁单元楼，电梯里按了数字9，等着电梯缓慢上升，同时不忘借着电梯里镜面的反光再一次认真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同时，林骁抬起眼睛便看见宋照站在门口等他。
　　宋照穿着没有任何图案和Logo的白色T恤，脸上还是淡淡的笑，神色看着有些疲惫，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林骁走出电梯，微微笑着说：“宋照，早上好。”
　　“早上好，林骁。”
　　宋照用肩膀抵了一下门，侧过身注视着林骁的眼睛，让他先进去。
　　林骁颔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如一些。
　　他进入室内，先是环视了一圈。
　　没看太细致，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时刻不忘保持着该有的礼仪。
　　装修风格简洁，家具一尘不染，地板擦得很干净，干净到反光。
　　他跟着宋照坐在了餐桌前，又打量起了桌子上的食物，内心隐隐自愧不如。
　　牛奶杯里隐约能看到煮的很烂的红豆，三明治旁边的小盘子里搁着几块切好的红柚，沙拉里的绿色蔬菜也能看得出来，脆生生的。
　　细致、周到，加上桌布素雅的颜色，凸显出主人生活态度简约不简单。
　　林骁暗自考量着，一边还在思考，这样的场景，拍张照片应该能做壁纸吧。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准备了一些。”
　　宋照摆好餐具，坐在了林骁对面。
　　林骁笑笑，“很丰盛，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嗯”，宋照点了点头。
　　林骁忍不住称赞，“很厉害。”
　　宋照把牛奶推到林骁面前，笑着说：“快吃吧。”
　　他这顿早饭准备了很久，不过比起思考要不要约林骁共进早餐的时间，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