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17、第 17 章

　　林骁咬了一口三明治，又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牛奶，喝完还舔了舔了上嘴唇。
　　此时此刻，比起味蕾的享受，林骁觉得心理上的愉悦更甚。
　　一时间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宋照的厨艺好，还是因为自己带了十倍滤镜，所以才会产生了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三明治的想法。
　　“味道怎么样？”，宋照笑着问。
　　林骁舔嘴唇的样子十分可爱，尤其伸出小半截粉红舌头的一瞬，他的眸光不由地深了几分。
　　“嗯！好吃。”
　　林骁莫名觉得自己心口很胀，很开心的那种胀。
　　尤其宋照嗓音温和，带着潺潺动听的悠声调，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快飘起来了。
　　得到林骁肯定的答复后，宋照扬起眉笑了笑，把自己眼眸里的深意抹去，换上了柔和的色彩。
　　他硬是看着林骁吃完了一半，才意识过来自己就这么怔怔地看了对面的人很久——明明是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该有的肌肉和力量感一点也不少，怎么还能保有这般完整的纯真。
　　不过林骁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盘子里的食物上了，并没有注意到宋照专注的眸光。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他放下手中的三明治，内心有些好奇，于是抬起眼睛笑着问宋照。
　　宋照闻声，也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两指并到一起捻了捻指腹的面包屑。
　　“班里有通讯录”，他轻声说。
　　“嗯”，林骁笑着点头，拿起杯子啜了一口牛奶，喝完习惯性地又舔了下上嘴唇。
　　宋照指着林骁半空的杯子，问：“要不要再加点？”
　　林骁看了看宋照，又看了看杯子，笑声道：“不用了。”
　　宋照颔首，盯着林骁握着杯子的手指，半晌，才移开了目光。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今天我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林骁吃饱喝足，坐在桌子前盯着宋照看。
　　宋照在收拾餐桌，用胸腔震出了一个“嗯？”
　　他没抬头，只拿着见底的杯子往厨房去，杯壁上还挂着白色的残液。
　　林骁觉得他认真的样子特别好看，那声低沉的“嗯？”也特别好听。
　　他跟着走到厨房，看水流哗啦哗啦从宋照骨节分明的手指中穿过。
　　“我爸出差了”，林骁接着说。
　　宋照点了点头没继续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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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骁也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几分钟。
　　没再听到林骁声音，宋照以为林骁出了厨房，转头却见人还站在原地。
　　他把杯子放在杯架上。
　　“林骁”，宋照低低笑了一声，停顿了片刻，接着道：“你的手指很好看。”
　　“……”
　　林骁愣在原地，惊讶地睁着眼睛，宋照这是夸他呢？
　　为什么注意到了他的手指？
　　还说出口？
　　尽管内心有很多疑问，林骁却能装模作样、故作深沉，只用眼神打量着宋照，试图自己从他的脸上的表情中找出些答案来。
　　宋照说完这句话，估计也尴尬了。
　　林骁看到宋照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后，又快速将视线挪开。
　　又看到他的耳朵慢慢变得粉红，脸颊上也慢慢漫开了红晕。
　　很淡，和宋照的笑容一样，和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一样。
　　很淡，也很美好。
　　宋照走进几步，食指和中指并一起在林骁额头上弹了一下，笑着问：“怎么了？”
　　林骁笑了笑，回答道：“你的思维太跳跃了！”
　　宋照头歪了一下，说：“走吧，我们去看电视。”
　　林骁跟在宋照身后，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周五写完的。”
　　宋照眯着眼睛，笑了笑。
　　“没，我没想抄作业。”
　　林骁忙地补充。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嗯。”
　　宋照笑着，只应了一个字。

　　电视上一场篮球赛事在重播，正好是林骁喜欢的，所以这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他的眼睛虽然盯着电视荧幕球场奔跑的身影，余光却一直打在宋照的身上。
　　直到时间进入第二个小时的时候，林骁才终于觉得沉默的气氛过于安静了。
　　他在心里打了几遍腹稿，想着要和宋照聊点什么，微一侧身，却发现宋照倚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宋照的表情柔和，吐出的气息平稳。嘴角微微勾起，好像做着什么美梦。
　　窗外是明亮的太阳光线，照进干净整洁的屋子里后，带着一些炙热的温度。
　　反射的光线打在宋照的脸上，使他脸上的一根根汗毛都变得清晰可见。
　　这样的一幕美好地有些虚幻，像是天神眷顾自己的孩子。
　　此时，宋照的脸上抛却了往日里冷清和戒备的神情，只是闭着眼眸。
　　毫无防备，显出了一些稚嫩，和羸弱。
　　轻轻地吸气，又缓缓地呼出。
　　让人不禁生出一种愿意为他张开双翼，挡去一切风雨的念头。
　　林骁的视线跟着宋照呼吸的节奏，来回穿梭在他的鼻翼和睫毛上。
　　也许是因为睡得不安稳，他的睫毛微微发颤，连带着眼角的肌肉也在跳动，旁边的那颗小痣好像更可爱了。
　　他好想摸一摸那颗小痣啊。
　　林骁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同时，手臂已经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半握了握拳，又勾了勾手指——
　　终于在距离宋照脸颊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明明触手可及，却没有勇气触碰。
　　僵持。
　　一个选择题，没有等到它的答案。
　　直到手臂发酸，林骁才颤颤巍巍地收回手指，放弃了那个想法。
　　然而眼神却始终舍不得收回来，犹疑却又倔强地流连在宋照的脸上。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
　　终于将视线落在宋照微微张启的嘴唇上。
　　那是淡淡的粉红色，线条分明，很好看。
　　他想起丁海洋形容自己女友时候用的词，很有弹性，吻起来很柔软。
　　林骁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他咬了咬口腔内侧的唇肉。
　　一边试图挥赶开脑海里逾越的想法，一边又无法自制地想象着一种触感……
　　他甚至觉得，宋照微张的薄唇，似乎就在等着他进一步的碰触。
　　那日，在操场上，他把宋照的名字盖在唇边的动作，藏在内心深处隐秘的想法，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暴露无遗。
　　他的内心一阵拨乱，甚至感觉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放大着所有惶恐的情绪。
　　他懊恼的揉了揉头发，不行。
　　心跳地很厉害。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多想，不行。
　　心跳地还是很厉害。
　　深深呼了几口气，两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仰躺在沙发上。
　　脸很烫。
　　努力地、刻意地，无视内心的波澜。
　　......
　　他认输了。
　　他没有办法将内心的那股躁动压制下去。
　　最后只能认命般的将所有感知都放在心口处的双手，感受到它们跟着心跳在起伏。
　　一下，一下……
　　林骁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姿势都没换一下。
　　十几年来的懵懂无畏，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如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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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欢宋照。
　　这是林骁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一直盘旋着的问题。
　　或许是层层递进而来，或许是近乎一瞬间，在他脑海中炸裂出的问题。
　　这份感情来的迅速而猛烈。
　　林骁明白。
　　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几天内，他的思维就已经被宋照两个字绝对掌控。
　　宋照的背影，宋照的笑容，宋照的眉眼唇鼻，宋照的每一处，哪怕只看了一遍，他都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从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背影开始，他没有一次能逃过。
　　调动了所有的神志，回想起那个下午他第一次因为宋照的背影失神时的场景。
　　说来也奇怪，明明两个人在一起一个班了，他们之间却像横亘着一条鲜明的界限，隔绝了所有，哪怕简单的交流都不曾有过。
　　而这一年来，林骁也从来没有想要跨越界限的想法，好像宋照只是个陌生人，连引起自己注意的可能都没有。
　　然而怪事就发生在一瞬间，很玄幻，让人匪夷所思。
　　那个下午的相遇，好像上帝的一只手按下了开关键。
　　林骁原本空白的感情世界因为看似平淡无奇的一个背影，豁然拨云见日，而后扶摇直上。

　　怦然心动，将心暗许。
　　他的思念开始肆无忌惮。
　　以前的林骁，心里但凡有这种想法，不用超过一分钟，就会被自己的理智强行中断。
　　沮丧苦恼，不安。
　　惊慌局促，无助。
　　因为年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掌握不好力度，所以横冲直撞。
　　他才十七岁，他哪里懂得什么情情爱爱。
　　现在看来，一切可以变得合情合理。
　　他思念着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
　　他十七岁了，他可以懂情情爱爱。
　　都能说得通了。

　　但林骁明白，他对宋照这种微妙的感情，不敢惊动了包括宋照的任何人。
　　他是男的，宋照也是男的。
　　这种问题，在林骁前十七年的生命中从未涉及。
　　以前他只有听说的机会，没有实践的可能。
　　所以，喜欢一个男的，在当下所处的大环境下，对于他来说，是个超纲的问题。
　　这个国家，对同性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包容。
　　他走出这一步，就意味着要走进一个困难重重的世界，也意味着要面对很多的非议和不理解。
　　而更让他感到更不安的是，因为无法确定宋照的心思，所以在认识到对宋照感情的同时，心也跟着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