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喵无恙

11、第 11 章

　　楼下有钥匙开锁的声音，应该是林齐谭回来了，林骁想想，他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到自家亲爹了。
　　下楼的时候，林齐谭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行李，正在门口换鞋。
　　“爸，你回来了。”
　　林骁一边下楼，一边笑着问。
　　林齐谭闻声转过身，笑着关怀道：“最近怎么样？”
　　林齐谭的声音低沉，带着厚重的疲惫感。
　　眼角布着几缕细纹，仅从眉目间深邃却又锋利的轮廓也能看出来他身上的威严。
　　所以他哪怕是笑着，也能让人感觉到其强大的气势。
　　“挺好的”，林骁回答着，走去厨房给林齐谭接了一杯温水。
　　“最近太忙了，每次想给你打个电话，又怕影响你休息。”
　　林齐谭接过水，喝了几口。
　　“您不用总是这样惦记我，我知道您工作辛苦。”
　　林骁坐在林齐谭对面的沙发上。
　　林齐谭欣慰地点点头，又关切地问道：“快放暑假了吧？”
　　“嗯，还有不到一个月了”，林骁说。
　　“明天爸爸想回趟A市，你跟爸爸一起去吧！”
　　可能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习惯了下达指令。这句话一出，虽说是在询问，却听不出来半分商量的意思。
　　然而林齐谭的儿子到底是林齐谭的儿子，拒绝起他来，毫不含糊。
　　林骁笑着说：“我就不去了，明天约了同学一起写作业。”
　　林齐谭略一停顿，微笑着朝林骁点点头，没再勉强。

　　但凡林骁提出的要求，林齐谭十有八九都顺着。
　　他总觉得因为两个大人的关系而没能给林骁一个完整的家庭，是很自私的行为。
　　四十多岁的人了，手握实权，仕途平顺，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平衡这种复杂的家庭关系。
　　当初和林骁妈妈分开的时候，他对林骁是千万个舍不得，但他当年一心拼在仕途上，与妻子和儿子聚少离多导致小林骁更恋妈妈。
　　签离婚协议时，他尊重了儿子的选择，忍痛与之分离。
　　林骁回来的这些年，他试图在物质上极尽补偿，也给林骁足够自由的成长空间，从不过多干涉林骁。
　　他知道林骁的成长环境，也了解林骁的性情，所以选择尊重。
　　他相信林骁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当然也有自信和骄傲在其中——他的孩子，不会差的。
　　父子俩坐在沙发上说了些话，林齐谭就催促着林骁上楼休息。
　　林骁理解林齐谭工作忙碌，道过晚安后，起身去厨房为自己倒了杯牛奶，又踱着步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捧着牛奶走到阳台，发现隔壁的阳台还亮着光。
　　光线不强，好像是从卧室窗帘里透出来的，昏暗中透射着温暖。
　　林骁凝神打量着隔壁搁置着几盆绿植的阳台，整个区域干净整洁，规整有当。
　　连几盆绿植的叶子都被清理的很干净，幽绿幽绿的。
　　只不过是平凡无奇的一个画面，却吸住了他的眼球，让他几乎把所有心思都倾注了在上面。
　　接着他便被阳台上的画架吸引了注意力。
　　画架斜立在靠近林骁这边阳台的方向，上面挂着一张纸。
　　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他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那是一副素描画，看轮廓像是人像素描。
　　他像个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过滤掉无用的信息，最后目标一隅，仅限窗帘后的灯光。

　　隔壁就是宋照的家，隔壁就是宋照的家，隔壁就是宋照的家。
　　这几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林骁脑海里的，然而出现后，就一直不停歇地在脑海里回荡着。
　　接近深夜，这个时间，小区里大部分居民早已进入了梦乡，就连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也三三两两只剩不多。
　　昏暗的灯光牵引着一份静谧，连同林骁的视线一同冻结。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侧身注目的动作，良久，伴随着一个深呼吸才收回了视线。
　　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整个身子栽进了柔软的大床。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
　　是宋照的卧室吗？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林骁想。

　　星期六的早晨，林骁被王磊的电话吵醒，和林齐谭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送林齐谭出门后，他收拾书包去了王磊家。
　　中午吃了王磊妈妈烧的红烧排骨，又赶在三点之前和王磊一起完成了所有的作业。
　　林骁和王磊把答案发到四人群，四人互相调侃了几句。
　　林骁总结，总算度过了一天中最难捱的一段时间。
　　他关掉了手机屏幕，准备着迎接下午的篮球赛。
　　今天与一个艺术院校打比赛，听说有很多美女到场，微信群里队员们激烈地讨论谁谁谁长得好看，林骁却在手机这头莫名又想起宋照这个人。
　　他下楼时往隔壁单元看了一眼，巧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真就出现在眼前了。
　　宋照拧开了单元门的门把，长腿还未完全跨出门，抬起眼睛与林骁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林骁一滞，忙的收回视线，原地怔愣了一秒…两秒…
　　大脑一片空白…
　　跑吧？跑！
　　林骁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老远，确保方圆500米没有宋照的身影，他才懊恼地停了下来。
　　“我真是！”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手劲挺大，都拍出了红印。
　　跑什么？不是应该很自然地打个招呼吗？

　　直到林骁消失在视野中，宋照才动了动握着门把的手指。
　　也终于变换了表情，但嘴角却是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那个奔跑的少年，尽管茫然无措，也率真地可爱。
　　可是，他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一副表情？
　　宋照走了几步，又停下，看了眼时间。
　　双眼因为林骁而有的光芒逐渐明亮了起来，今天这个时间，掐得刚刚好。

　　“林骁，来的挺早啊。”
　　跟林骁打招呼的是隔壁班的校友，也是校篮球社团的社长，叫周坤。
　　林骁笑了笑，把球传给周坤，就当是打过招呼了。
　　两人简单投了几个球坐着休息了会，到了比赛开始的时间。
　　今天的林骁很投入很专注。
　　尽管双方实力悬殊，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也不想懈怠了这场比赛。
　　他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么亢奋，好像得到了什么奖励的小孩儿一样，浑身使不完的劲。
　　就算让他打个三百回合，他在内心用意念考量了一下，觉得自己怕是也能扛下来。
　　球场里今天差不多是满场，女生多的地方，难免会热闹一点。加上对方学校几乎动员了全校的学生，也就导致了场上运动员的每一个利落帅气的动作，都能引来大范围的骚动。
　　林骁在对方队员的拦截下左冲右闪，然后在两个围堵他的对方个队友走到距离他两米的时候，迅速把球传给了周坤，对方急速改换防守对象。
　　林骁跑到右侧，周坤一个转身又把球传回给他，林骁接到球顺势双手抬起向后，手腕用力一挑。
　　“唰”“哐当”，球穿过篮网快速落到地面。
　　三分！
　　周坤朝林骁挑了挑眉，往他的方向跑过来。
　　林骁迎上去，和周坤纵身跳跃碰了碰肩膀。
　　双脚落地的时候，他微微低头甩了甩额上的汗水。
　　水滴因为甩动的动作，在周围散了一圈。
　　阳光的照射下，还闪着盈盈的水光，带着明亮的温度，为它们的主人更增添了几分帅气。
　　接下来的比赛中，林骁和队友又进了几个漂亮的三分球，加上还有十多个一分两分球，场上的比分拉开了很大的差距。
　　上半场结束，林骁掀了掀前额被汗水沾湿的碎发，坐在一旁休息。
　　他习惯性地用食指和中指拎着一瓶水，双肘搭在膝盖上。
　　虽然年少，但骨骼发育好，宽厚的肩膀从后面看来，十足地有安全感。

　　电话震动震得林骁大腿面都麻了，他喝了几口水，起身出了篮球馆给王磊回了个电话。
　　王磊喂了一声，又听到了丁海洋咋咋呼呼的声音，“林骁，今天你必须来！”
　　“必须来！”，杨时也在电话里喊道。
　　林骁揉了揉眉心，道：“我这边结束就过去。”
　　“哎，我们在余年，二楼左侧，你直接上来。”
　　林骁敷衍道：“知道了，等着。”
　　那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也就没再不依不饶，听话地挂了电话。
　　林骁挂完电话揉了揉耳朵，酒吧里吵，他这边又不吵，用得着每次都这么大声吗？

　　“林骁。”
　　温润纯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骁立起了后背，不做迟疑地转身，寻找声音的主人。
　　看到身后的人，倏地笑了。
　　流过汗泛红的脸上像是有阳光在荡漾，一双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时间停滞，整个空间按了暂停键。
　　短暂几秒钟里，身边的人流继续来往、穿行。
　　只有他们定定地，让目光撞击在一起，震碎了一切疏离。
　　“宋照，你好。”
　　“你好，林骁。”
　　一温和，一低沉。
　　两道声线，契合得如同一条彩色丝带，两种色彩交织在一起。
　　正如身高相当的两人，站在偌大空旷的场馆内，微笑着看着彼此，将视线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