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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冰冷的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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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一道闪电将夜幕从中间劈开,耀眼的白芒勾勒出被雨水打湿的惨白而恐怖的侧脸,活像嗜血成性的恶魔。
墙上那条狭长扭曲的影子随着闪电忽隐忽现。
“不许再靠近他一步,否则,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
“呵……”他微微笑起来,嘴边冒起一团白雾,“下次,会要了你命的人。”
“不、不——!!”
又一道白闪劈下,墙上的那个黑影举起了手中的棒球棍。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被湮没在轰隆的雷声里。
雨刷刷地下着,忽然刮起一阵风,将窗户吹得大开。莫关山是被一声巨雷惊醒的,他惺忪地睁开眼,看到寸头正起身去关窗。
“你怎么在这?”
“你醒了?呃,是贺天叫我来的。”寸头关上窗,重新坐到莫关山身边,将他扶起来,递给他一杯热水。“齐飞你也真行,胃疼还能疼晕了。”
我晕过去了?
莫关山一怔,他的确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医务室的,只记得贺天搀着他走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一把伞已经不足以为两个人遮雨,并且空气里也渗进寒气,他觉得身体冷得直打哆嗦,胃却灼烫得绞痛,他似乎迷迷糊糊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听见贺天叫他的名字,之后,之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莫关山心里觉得特别不舒服,尤其是脑袋里出现贺天那张脸的时候。他眼神飘忽,佯装漫不经心地道:“贺天他人呢?”
“走了。”
“走了?”
“嗯,他找人把我叫过来后就走了。”寸头耸了耸肩膀,“我觉得你们区这个老大真是好奇怪,我来的时候,他就坐在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盯着你看,一句话也不说。”
莫关山心里咯噔一下:“盯着我看干什么?”
“不知道啊,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话说齐飞,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走的时候我客气地说了句不等你醒吗,结果他就突然笑了一下,说……”
“说了什么?”莫关山莫名的焦躁。
“他说,‘不了,他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呢,恐怕醒来还不想见我。’”
像只小猫,要慢慢哄,贺天说。
莫关山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寸头的声音嗡嗡地响在耳边,他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心头只有一个问题不断在盘绕——
贺天,你究竟是什么人……
“齐飞,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嘛?”寸头摇了摇莫关山的胳膊。
“嗯?”
“我是说咱们学校下个周要来个大人物,听闻是给咱们学校捐了一大笔元宝。”寸头大拇指和食指象征性地搓起来,虚张声势地说,“不少钱,学校两眼放光,直接给了个荣誉副校长。”
莫关山丝毫不感兴趣,潦草地点头敷衍。
医务室墙上的圆形挂钟指向了十一点,寸头打了两个呵欠,也没有了讲下去的兴趣,他望向窗外,雨点敲击在窗户上,碎成一绺绺水纹。
“今晚就在医务室的空床位上过一夜吧。”寸头说,“我懒得风里来雨里去了。”
莫关山点头,窗外又打了几道闪电,他将凉掉的水杯搁在床头柜上,伸手关掉了电灯开关。
天空轰隆隆地打着响雷,床边依稀传来寸头均匀的呼吸声,他神志朦胧,似乎感觉门边钻进了一丝凉风,带着湿意,向他靠近。
“胃还痛不痛了……”
他晃了晃头,像是被缠缚在梦魇之中,猛一睁开眼,却依旧是那片漆黑,大雨在簌簌地下着。
第二天早上,莫关山明显好多了,医生给他开了几盒胃药,他和寸头赶着尾巴去食堂吃了早饭。雨后的清晨里难得弥漫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泥土香。
莫关山和寸头打算回宿舍在睡个回笼觉,毕竟医务室的药水味太重,床铺也很硬,的确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他们从操场穿过,路过一旁的教学楼时,发现两栋教学楼的廊桥建筑下围满了人,莫关山和寸头互相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去。
“发生什么事了?”这个地方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寸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随口问了一句,立刻有不少人回答他。
“是S社的那个罗文,被人揍惨了,就剩一口气吊着呢。”
“啧啧,也不知是惹到哪路大神了,整得像个落水狗似的,我看他在不良是混不下去了。”
罗文?
莫关山听到这个名字,直觉不好,下意识地便推开人群往里面挤,等进到最里面时,他不禁震惊得瞳孔放大。
眼前的光景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教学楼的墙壁上血迹斑驳,罗文瘫倚在墙壁上,神情呆滞,双目涣散,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头发被血和雨水打湿,变成暗红的血液从脑袋流淌过脸颊,衣服和裤子上也沾上了脏污的颜色,鲜血,泥土和雨渍。地面狼藉一片,布满凌乱的挣扎痕迹。
看来他被人狠狠收拾了一番,并以这副鬼样子在滂沱的大雨里坐了整整一夜。
莫关山的视线重新移回到罗文的身前,他发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跟细铁丝,对称地弯绕过他的脖子,共同钩挂起一块木牌,木牌经过一夜的雨水淋湿浸泡已经发胀,上面用红色墨水写的字迹也十分模糊,但仔细辨认,也并不是完全看不清。
木牌上写着:“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
莫关山紧紧皱眉,罗文似乎看到了他,与他对视之后,身体忽然猛地抽搐起来,一边呢喃着“对不起”,一边向后退。不一会儿,S社闻讯派人将罗文抬走,大家渐渐嚼着舌根散去,寸头上前拍了拍莫关山的肩膀也准备走,却发现莫关山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在深深思考着什么。
是谁呢?莫关山想,是谁要对罗文下如此重的手,罗文完全是因为自己而遭到了报复,这木板上的字可以证明一切,可是,谁又会为了他几乎作出杀人犯才会做的举动呢?忽然间,一张弯着嘴角的脸清晰地浮现在莫关山的脑海中,他不愿怀疑是他,但却再也无法联想到其他的人。
“不会的……”
“齐飞,你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寸头,我有事问你。昨天晚上你说贺天叫你来了他就走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他并没有说,你们区老大我一个小混混也不敢多问,就只见他利落地拿着伞冒雨走了。”寸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莫关山,并且自言自语道,“要我说下那么大的雨干脆在医务室里待一会儿多好啊,唉,想必是有什么着急事等着这个老大处理呢。”寸头转头看了看莫关山,“齐飞,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想到了随口一问,我们回去吧。”莫关山静静地说着,手指甲掐着手心,看了墙上的血污,默默转身离开。
按理说S社出了这一等乱子,早该派人查找“凶手”了,然而在整个不良都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的时候,蛇立却出奇地镇定自若,仿佛事情不是发生在他们组里。倒是吃过蛇立一瘪的蝎子组四处拿这件事嘲讽,说他们S社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罢了。更令人惊讶的是,听到这样的污蔑整个S社仍旧风平浪静,只是那个罗文自从那天被S社抬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不良,彻底的人间蒸发。
而莫关山这边,自从他心中有了那样的怀疑以后,也一直都很郁闷和烦躁,不过他很少在朋友面前表现出来,只有心思细腻的李若在那天见到他以后问他怎么样了。
“听说你胃痛去了医务室,我吓坏了。”李若看着他,这个比莫关山更像病人的人此刻却因为他的事情而担忧。
莫关山心有惭愧,笑道:“哪有什么大事。”
李若默了一默,说:“你陪我坐在天台的那个时候,是不是胃就已经不舒服了。”
“喂,你也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我会因为你就忍着胃痛吗,耍帅找罪受啊。”莫关山心虚了一下,抬手拨乱李若的头发。
李若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但这两天他明显在关注莫关山的饮食,怕他吃辛辣刺激的食物。莫关山本就没有胃口,又不自在李若的关心,便也吃得更少了。
周六上午的时候,莫关山一个人呆在宿舍,一个人随意敲了两下门走进来,莫关山认出来他是HUNT组的人。
“有事儿?”莫关山不冷不热地问道。
“齐飞,我们老大叫你,你跟我去一趟。”
“以为我是曹操吗,负责随叫随到?”
“就知道你会这样,老大说了,不去也行,后果自负。”
“……”莫关山摇了摇头,从衣柜里随便拿出一件黄色带帽卫衣套在身上,面色不善。“在哪儿!”
说实话,他仍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并且越来越没有理由拒绝他便是那个对罗文施暴的人,如今站在贺天面前,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让我来这里干什么?”他冷冷地启开嘴角。
那个人将他带到学校教师办公楼一个特别隐晦的墙根处就默默离开了。那里只有贺天倚在墙边,背包斜挂在肩膀一侧,手指间还夹着未点燃的香烟,正朝他挥了挥手。
见贺天没有回答他,莫关山刚准备冷着脸发作,忽然眼前一黑,一件外套兜头套在了他身上。
“穿这么少,是嫌胃不够脆弱再感冒感冒?”
莫关山黑着脸,动作迟缓地将外套扒拉下来,纯黑色的外套,是贺天常搭在肩膀上的那件。
下过雨以后的天不比往常,即将要步入秋冬季节,只会一天比一天冷。
莫关山想把外套扔给贺天,他却垂了垂眸,修长的指尖在空中一划,淡淡道:“拿着。”
莫关山给也不是,穿也不是,一阵尴尬后只好将外套搭在臂弯里,“我还不冷。”
“没吃早饭吧。”贺天像是变魔术一样,手中突然又多了一份三明治,扔到了莫关山手里,竟然还是热的。
可是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貌似早就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吧。
莫关山低头看着手中的三明治:“你怎么知道?”
“哦,我在食堂等你来着,你一直没出现哦~”某人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有病吧!”莫关山一阵恼火,果然不能对这家伙掉以轻心。
贺天摇了摇手指:“莫关山,以后我不想再从你嘴巴里听到这四个字。”
“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
莫关山说完真的转身,但被某人揪住卫衣帽子。
“有事情,今天带你出去玩。”
莫关山愣了一下,转过身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贺天挑眉,慢悠悠说道。“这里经常是老师抽烟闲磕牙的地方,也有不少老师在这里收红包,所以这里被故意设置成监控死角,监控器完全拍不到的。”
莫关山扫了一眼,这里的确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但也并没有发现哪怕一扇能够偷溜出去的门。他不禁问道:“出口在哪里?”
“出口在这里。”贺天笑道,下颌朝身后那堵矮墙抬了抬,“我们翻墙出去吧,莫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