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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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夜国北界良漭城，是繁华的，甚至可说是与南方帝都并驾齐驱繁华的甲于天下。一是由于它良好优越的地理位置，虽然身处寒冷的北方，良漭城坐落在南夜国与北昼国交界的良漭山脉下的盆地中，故四季如春，气候湿润，且温泉以及矿产资源丰富。多年来，有络绎不绝身家千万的富商巨贾，世家公子、名公王侯、高官贵族来此游乐、商贸、探奇。二是由于它重要的经济与军事地位，当今天下一分为四，东美国、西直国国土狭小国力弱，不足畏惧。只有与南夜国相邻的北昼国可以与之抗衡，百年来，两国以良漭山脉为界互相辖制互相制衡。而良漭城作为南北唯一的陆路枢纽，成为必然的军事要冲和贸易中转站。
良漭城的上层社会上，近日有一件异事被传的沸反盈天。
良漭城崇家，不但是南夜国珠宝业的巨擘，甚至可说，普天之下，经营珠宝的，没有人不知道崇义谷这名头的。崇义谷家二百余年来世代经营珠主，早已家财巨万。
这冲天异事，便是从崇宅门下仆役的口中开始传出来的。
崇家，传到现在已是第十三代了，经过了世事沧桑的磨砺，崇家早已学会了更多的谨慎与谦虚。普天下各个地方几乎都有他家的连锁店铺。
而且每隔三年，元月的最后五日，普天之下的珠宝巨商、官宦名门都会聚集良漭城，在崇家位于城北家传的坚固、朴实而古老的巨宅里，举行买卖交易价值巨万的珠宝盛会。当然众多前来与会的人中也不乏江湖人、官家的探子、别国的奸细，可是，只要行为正当，没有人探究身份、钱财等隐私。
这场珠宝盛会之所以年年繁盛不衰，除了五日内天下几乎所有最华贵的珠宝将会展示与此之外，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交易的最后两日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将会聚集于此，比艺争艳，争夺艳魁之冠。美其名曰艳魁集。
这艳魁集绝不等同于俗世中普通意义上花街柳巷的选美赛，它是庄重的、脱俗的、有至高审美情趣的。前来比试的女子绝不是身份低贱的花街柳巷之女甚至平民之女，而是富贵之家的娇妻丽女、美妾艳婢。有资格前来参加这艳魁集的女子，不仅是身份的象征同样也是自信的象征。可以这样说，就算你贵为皇妃公主，只要有自信也能来参加。历来，得到艳魁之冠女子的家族都倍感荣耀，甚至还有借此艳名入驻皇家后宫的例子。这也是艳魁集几百年来长盛不衰的最主要因由。
长久以来，珠宝会吸引人们的目光，艳魁集更吸引人们的好奇，互相影响互长声势，崇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这就是他们过于普通商人的精明之处。
今年，照例比之往年更是热闹。珠宝会前两日过去后，第三日才是繁华的顶点。崇家山庄大门外，从日出之时就己是车水马龙，华盖云集，轻裘暖带，衣香鬓影，繁华奢侈已极。
崇义谷，五十有余，容长脸，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着墨绿夹纱巾长衫与他唯一的儿子崇雷猛并立三重门户的华亭下谦逊迎宾。形形样样的富贵名流春风得意鱼贯而入，崇家少主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崇家当家赞许的望着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看来，他可以放心的让儿子接掌这个家了。
待至正午时分，金黄的日光映得整个天空一片洁净清透，隆冬时节仍郁郁葱葱的山峦散发出翡翠一般的色泽，远望，天宽地广。
毕竟年纪不饶人，崇义谷留儿子独自迎宾，见宾客已淡，正要回屋预作休整，大门前，忽然停下了一顶由八个精壮的锦衣汉子共抬的一顶金丝八宝攒珠镶宝软轿，轿旁立着位蓝衣英俊青年和四个明丽婢女，那八个精壮汉子连那青年步伐轻盈平稳，懂行人一看就知他们俱都是武功上乘的一等高手，轿子后是一人一骑，骏马毛色漆黑乌亮，高大雄健，罕见的是那马首上赫然生有一支锐角，只要是眼界稍广的人，都会认得此马竟是天下英雄百年来万金难求的瀚海麒麟宝驹！！
蓝衣青年走至马前，立刻躬身道：“主上，请下马。”
待马上之人下得马来，众人心中俱都是一震，只见他身资挺拔如刃，伟岸修长,通身玄墨狐裘长衫，面目之上笼罩着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表情恐怖狰狞。此人全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倨傲霸气。风，袭起他墨发猎猎，隐隐的令人胆寒。
所有的目光，立刻全都被吸引，人人都在好奇，是何方神圣，有如此声势。当众人看见玄衣人甩出手中盲杖时，更是惊讶叹息于这样的人竟是个盲人。
在蓝衣青年的牵引下他来至轿前，俯身低语，软轿内缓缓探出了一只青葱般的玉手，软软放在玄衣人的手中。接着，又慢慢伸出一双纤小灵动的玉足，足上穿的是一双月白色的绣鞋，鞋尖一粒八宝珊瑚珠，竟有龙眼般大小，随着微风轻轻颤动。随着一股轻灵的异香，众人眼前一晃，玄衣人身旁己多了一位身段空灵，香气渺渺的宫装丽人来。让所有人更加好奇的是，这位女子包括头脸整个都掩在月白色的轻纱中，让人更加浮想联翩，神迷意痴起来。
各色人等，有的惋惜，惋惜于这么出色的人竟是不能视物得瞎子，有的感叹，这么美丽的女子竟伴着无法欣赏她美丽的男人，有的平衡，再显达的贵人亦不能十全十美。更有的好奇，这女子该是怎样的绝色。真是人世百态，不一而足。
这些人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步入大厅，崇义谷连忙上前含笑相迎：“不知贵客到来，有失远迎，但不知高姓大名？”
那玄衣人携着丽人被她牵引着径直向前，就好像没有崇义谷此人存在一般。倒是蓝衣青年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我家主人的名讳也是你随便问的？你只管头前带路便是。”
崇义谷愣了一愣，尴尬强笑道：“请进！请进！”
此刻那几位锦衣壮士，己扛着几只巨大的箱笼走了进来，箱上满嵌珍珠碧玉，耀人眼目。不谈箱中之物，只这几个箱笼，已是价值不菲，崇义谷见多识广，心头不禁更是惊异。
他们一行人穿过大厅，来至一座宽敞的院落。虽说崇府外观并不堂皇，但内里布置却不输于天下任何大富之家。他知道来者深不可测，特地安排的是天字一号院儿。
谁知一进院儿，蓝衣青年又道:“如此简陋，我家姑娘可怎么受得了委屈。”
崇义谷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数年来见识过的人也不算少了，却从未见过如此高傲古怪行径的人。
崇雷猛到底年轻气盛，他顶撞过去刻意不看他父亲的面色：“若嫌弃不受用，你们何不自己将房子带来！”
玄衣人旁若无人般，低头冲身旁丽人道：“累了吧？再忍耐半刻，这就把你的房间整理好。”他的声音低沉，溢满与他恐怖面具截然相反的温柔宠溺。
蓝衣青年瞥了崇家父子一眼，冷笑数声。
半个时辰后，这玄衣人竟然在院中央搭起了一小两大三座篷帐，个个锦帐流苏，堂皇富丽，尤以那座精致小巧的帐篷更是华美异常。至于帐中境况，却不是外人可以窥见的。他们自备精巧饮食，拒绝接受崇府提供的饭食。
午饭必，说是那丽人身体困倦需要休息，玄衣人竟命人在他们的帐篷百步外又用厚实的羊皮布搭起了高高的帷幔，不许外人靠近。
阴鸷的玄衣人，神迷的绝色丽人，霸道的行径，奢华的财富，聚集成众人心中越来越重的谜团。
整个下午，那玄衣人和绝色丽人始终没有露面，惹得许多对她抱有睹其风采希望的少年，忍不住在他们羊皮布屏障外偷偷张望，却始终没能如愿。
华灯初上，等诸人晚饭停当，所有宾客全部落座，崇府的大厅，收敛起珠光宝气，开始放射出迷离艳丽旖旎。
宽敞巨大的厅堂内，鲜花围绕着高高的舞台已经在厅央搭建完毕，灯烛都已熄灭，只在花台的四周矗立着幽静的烛火。今年前来竞美的一百二十个女孩子也在大堂的偏厢房集合准备好了，珠宝会的重头戏----艳魁集的第一场-----风仪颂，开始了……
所谓风仪颂，顾名思义，就是前来参选的女子，盛装打扮，拿出自己最美的姿态站在高高的花台中央，以静态的形式将平生最靓丽精彩的倩影展示给所有人。每一个出场的女子，她们的名字都会被欣赏者记录下来，待整个展示完全结束，由观众投票，票数最多的前十二名女子才有资格进入最后的比赛。
随着三声金铃脆响，瞬间，整个偌大的厅堂内弦乐飘飘，花台四周的烛火渐次明亮璀璨起来。一个又一个钟灵秀树的美丽女子依次登上花台，静立片刻、轻轻转身，然后再迤逦而去，她们或身姿轻盈，或体态婀娜，或姿态娴雅，或天真娇憨，引得台下众人不住赞叹。。。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仪颂已进入尾声，正在大家兴奋欣喜不住低声议论之时，那位谜一样的宫装丽人依旧是身覆轻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她步步生媚，摇曳生香，轻盈像飞鸟般停落在花台中央。隔着纱影她的身姿只是一个朦胧的剪影而已，却已经让人觉得是那么仙姿灵秀、孤高清冷，使人心灵向往。
人人心中初定，只见她缓缓褪下周身轻纱，刚刚还热闹欣喜的氛围嘎然而止，就连乐师也忘记了指下的乐器。霎时间，全场落针可闻，众人抬头凝视-----她，一件素白色似绢非绢，似纱非纱的宫装罗带飘舞，身似绵柳随风动，貌如白雪映明月，眸似秋水，神似清泉，玉人之猗猗，不可名状。更让人惊艳失魄的是，她竟有一袭如烈火般艳红炽烈得瑰丽长发，发上簪一支光华夺目的水晶凤钗。若说其他女子虽美，终究仍属红尘中之绝色，这红发少女，却美得丝毫不带人间气息，有如妖精般夺人魂魄。
台央的她，傲然玉立，睥睨着台下的芸芸众生，忽然绽放出一朵盛开的微笑，翩然而去。只余台下无声流动着的迷离恍惚，心驰神驰。
良久，全场沸腾了，赞叹唏嘘中各样的情绪翻搅激荡。痴迷的、惊艳的、惊奇的、羡慕的、妒忌的。。。唯有一束是不同的，那是愤怒，且带着极致的悲凉。
夜色深沉，雾气渐渐漫了上来，天空中残月如钩，撒下淅淅沥沥的光影。繁华过后总是份外冷清！
帐篷中，暖香飘荡，柔华依依。
朱雀儿半眯着明眸，懒懒倚在锦榻上，像猫一般卷曲着身子。夜冥檀静坐在她近旁圈椅内，已揭取了面上的人皮面具，手握墨玉剑萧，俊眉微锁，面色沉郁。
身旁侍立着的端萧见她二人都是淡淡的，忙笑道：“今天小姐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我就说进首十二位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夜冥檀冲他抬手，端萧立刻躬身退出帐内，临转身前担忧的看了他们一眼，却不敢再言语。
一时间，两个人都是默默的，帐篷里满是压抑沉寂的气氛。
半响，夜冥檀探手握住朱雀儿的手，她的小手微微一缩，预要往回收，他发力抓的更紧，沉默不语。
朱雀儿微微一笑，又楞了一会儿神，方看着他道：“我累了，你也早早歇息去吧。明天还有比赛呢。”
夜冥檀失明的玄瞳色泽又暗的一层，刀刻般得面容却平静如波：“雀儿。。。”
她翻身冲里，合上双眼，不再言语。
他在她身后静坐良久，直到端萧在帐外低声请示，他为她掖好锦被，才拄杖离去。
泪水，沾染了他留下的幽檀香，异常冷冽，又是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