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缘》如是欢喜

9、第 9 章

　　洛安石自那天登上卓角楼后，便没有再提关闭海门夜市之事，偶尔处理些迎来送往的事务。因为天气转凉身体有些不适，余下的时间便闭门读书。天喜却是闲不住，因为洛安石嘱咐她不要再去风城街市上逛惹人眼目，她便整日带着小五和木伯在风城周围游山玩水。南国风物不同于北邦，所见所闻常有新奇，天喜自也因此打发无聊的日子。这时，她多少有点理解那杜景贤了，在这风城里，要是既不想惹事儿又不想总宅在家里，便也只有这人迹罕至处的山水可以亲近亲近了。
　　这日，她们一行三人天刚亮便来到了风城西南面的穹山脚下，此山为风城之最高点，风城八景之中的穹山晓月、霖寺雨晴二景便于此处得见。天喜站在穹山脚下，越发觉得这“穹”字取得真是贴切。穹为天空之义，而穹山给人的感觉着实健拔，壁立千仞，林木幽森，云气缭绕，仿佛同天空相接，人入山林，有乘云升仙之感。
　　“小姐，这山里头不会有狼虫虎豹吧？咱们还是不要进去，在这里看看就好，我有点害怕，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可不好向大人交代。”小五背着个大包袱，忧心忡忡地说道。
　　天喜狠狠白了小五一眼，“诶，出息的，我们三人都有武艺傍身，怕什么。再说了，为了来此，我可是准备了三日，做足了功课。木伯还专门向山中猎户打听了，人家说这山里没什么狼虫虎豹，顶多有个狐狸野猪兔子蛇什么的，也都是些胆小的货色。再说了，这天气冷得虽不比北边，好歹也是冬天，很多东西都冬眠着呢，别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东西你可背好了。”
　　小五吐了下舌头，“这个你放心，都是我们爱吃的，我肯定当宝贝好好看着。”
　　木伯则背着个竹筐，里头雨伞火石绳子弓箭箭筒等一堆杂货，倒是兴致盎然，傻笑着催天喜道：“小姐，我们快走吧，晌午之前可得登上峰顶，晒着太阳喝酒吃东西才好呀。”
　　天喜和小五今日穿的都是男子的劲装，赶起路来不拖泥带水，倒是脚程很快。
　　穹山之中，林木郁郁森森，一条明溪从山上蜿蜒而下，流水淙淙。山脚下人比较多，路也很好走。但越往上行，能见到的人便渐渐少了起来，林木长得也越来越密，路渐窄，但风景愈奇，悬瀑飞流，苍岩瑞泉，林中偶有鸣禽，越显幽静。断断续续大概行走了两个时辰，脚下的路已经不能称作路了，很是难走，却开始能瞧见一丛丛粉白明丽的高山杜鹃来。天气更加寒冷，如北国的冬天，山中露重，林木高大蔽日，三人也都添了裘皮衣服。远远看到远处的峰顶，那上头却阳光甚好，便不由得忍着辛苦，继续赶路。
　　“木伯，不是有个风霖寺吗？怎么一路上都不见呀？”天喜问道。
　　木伯也是一脸懵，“怕是不在这路上，猎户解释得也不清不楚，说不定下山的时候就能遇见呢。”
　　大概过了大半个多时辰，三人终于登上了峰顶。穹山峰顶为风城制高点，举目四望，南面可远眺沧海，北面可以隐约见那子虚国山王雷山的英姿，西面是一望无际的草甸沼泽，东面可俯瞰风城全貌，一城之景尽览无余。
　　而峰顶有座小小的祠庙，只有一间房子，祠庙外长了一株老梅，盏盏梅花开得甚好。祠庙里头供奉的是穹山山神，因为人迹罕至，香火可想而知。不过他们却发现，祠庙外的香鼎之中，此时三支檀香烟气正氤氲缭绕，已经燃了大半。小五喃喃道：“想不到，竟然还有比我们来得早的。”
　　“或许是这山里的猎户山民。”木伯道。
　　“恐怕不是，你们看——”天喜早已走进了祠庙，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小五和木伯忙凑上去，只见天喜手中拈着一只银元宝，“就放在这案上，我可没见过什么猎户山民能出这么贵重的供，如果是他们，这东西怕是也等不到我们来。”
　　小五赞成地点头，“小姐说得在理。”
　　天喜从袖子里也取出了一枚银元宝，放在了那块元宝的旁边，然后对小五说：“小五，快把香烛吃食拿出来，这是穹山的山神，一方长官新来赴任按理都要来祭山的，爹爹肯定爬不了这么高，我们就替他祭祀祈福吧。”
　　祭祀过后，三人开始寻找一处视野开阔、能晒太阳且还避风的处所。“小姐，你看，那里行不？”小五指着一处，天喜望过去，心头一喜，那是一处突出来的台地，一旁长着些林木，一棵迎客松立崖边，松下有一块平正的大石头，旁边还有些小的石头可以做石凳，简直是理想之所。“走，就去那里。”三人开心地向那地方走去。不过山中不比平底，很多仿佛就在眼前的东西，却要七拐八拐才能到达。等三人穿过林子，终于来到那地方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会儿了。
　　不过三人看着眼前的情境，惊呆了。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此时竟然出现了五六个人，而大石头上已摆了许多吃食，还腾出了一块儿桌案，上头放着文房四宝，一侧还安放了一张琴。东西还都未摆放整洁，看来这些人也是刚到。
　　那些人看到突然跳出来的天喜三人，也是吓了一跳，“你们是？”
　　天喜心头很是生气，但毕竟人家先占了这地方，便是想理论是也无理可论，便抱手道：“既然是你们的地方，那我们再寻他处，搅扰了。”
　　天喜示意小五、木伯快走，刚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皆是天地之物，何来你们的我们的？既然都辛苦登上了这峰顶，即时有缘，何不喝杯茶再走——”
　　天喜转身，眼见出现了一个白衣男人，衣袖飘飘，长发未绾，眉眼清佳，恍如天人，小五激动的拉着一旁的木伯说不出话来。这人就是天喜去将军府那晚见过的假冒杜景贤的柳东明。天喜左右看看，并不见杜景贤，没来由地舒了口气。
　　“你是——竟然是...是洛姑娘？”柳东明细看之下，恍然笑道，“差点没认出来。好巧啊。我就说今天一早听到喜鹊叫，原来是出门遇贵人啊——”
　　天喜想到那晚的事情，对这柳东明很是反感，脸色冷漠，“我今天出门却是听到了一群乌鸦叫，聒噪地很，和公子你正好相反呢。”
　　木伯不知其中的深意，一脸茫然：“姑娘，我怎么没听见呀。”天喜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你那耳朵，能听见什么？”
　　木伯还是不明白，傻乎乎地委屈道：“小姐你别看我老了，耳力可是很好的。”急得小五在一旁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柳东明看在眼里，乐不可支。
　　“刚刚下人煮了热茶汤，既然是姑娘，都是熟识之人，便留下喝一碗热茶暖暖身子吧。权当我柳东明那日唐突，给小姐赔罪了。”柳东明道。
　　天喜还是一脸不耐烦，说道：“我和你可不熟识，公子说话要注意些。”
　　柳东明笑道：“我虽只见过姑娘你一面，算不上熟识，但我家将军可是跟姑娘有数面之缘，算是相识吧，听说你们之间有点误会，不妨今日咱们就聊聊此事。”
　　天喜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告辞。”说罢便转身要走。
　　“那就跟我聊聊。”一个男声传来，天喜一惊，心想：“怎么，他也来了？”
　　杜景贤今日穿的是一件湖蓝色的罩袍，束发用一条明蓝色发带系着，蹬着靴子，衣着朴素，倒是少了以往的阴郁之气。天喜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林木外还有一块平地，看来杜景贤一直就在那里。
　　“一般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哪里爬得上这崇山峻岭，每次见洛小姐，都有新发现呀，姑娘这是要走？”杜景贤一边说着脸上竟然乐呵呵的。
　　这话听在天喜的耳中，倒是有很多的深意。就是说她洛天喜没有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样子嘛，自己要是就这样走了可怎么成。天喜冷哼了一声，“哪有？既然柳公子邀请，那就搅扰讨一杯热茶喝吧。”
　　三人落座，正午的阳光甚好，打在身上暖暖的，天喜让小五将自己带的吃食也拿了上来。她心想，自己代表的是父亲，不能白喝这些人的好茶，不可欠这些人的人情。
　　“这琴是你的？”天喜有些尴尬，看到一旁的琴，便没话找话问杜景贤。
　　柳东明道：“我的。他那手指头，只揉得了弓弦，哪里懂得这东西。”说着，面露一副得意之色，“天喜妹妹，要不我们两个聊聊琴可好？”
　　天喜有些尴尬，没说话。没眼力见儿的木伯在一旁却道：“我们小姐也不会，她最不爱这种东西。”
　　天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时杜景贤竟又说了一句：“哦，小姐果然跟其他人不同。”这话说起来也是没有毛病的，像天喜这样的官宦小姐，大多自小苦练琴棋书画，不论弹得好不好，压根不懂琴的倒是少数。
　　柳东明也十分尴尬，正好看到木伯背的萝筐里有一张弓，还有箭筒，忙问木伯：“大伯这是要打猎，可有所获呀？”
　　木伯憨笑道：“这是我家小姐的，小姐最喜欢射箭了，我家少爷都比不过她呢。”
　　柳东明听罢乐不可支，哈哈大笑，使了个眼色对一旁的杜景贤，说道：“子欢，要不今天你们两个比上一比？高手比试，肯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