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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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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问题,只是不知洛小姐——”杜景贤道,扭头看着天喜。
天喜心想,本小姐这次要是不答应,就好像是怕你一般,比就比,你是堂堂的风城将军,我即使比输了也不丢人。“好。”她应声道,“怎么个比法?”
柳东明听罢来了兴致,站起身来,踱着步子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一处说道:“看到那棵瘦高的柏树了吗?离此差不多有百步,就射它吧。我看你二位的箭不太一样,很好区别,每人三支,谁先来?”
“洛小姐你选吧。”杜景贤对天喜道,面上含笑。
“那我就先来吧。”天喜没去看他,不知为何这人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径自起身,将手里未吃完的糕点放下,拍了拍手,神情淡定地从身后木伯的手里接过了弓,背上箭筒,就向崖边上走去。杜景贤也站起身,跟了过去,站在天喜身后三四步的距离处。其他人都远远的站着,目不转睛地看向那柏树的方向。
杜景贤却并没有看向远处,而是将目光收回停留在天喜的背影上,他打量眼前的女子,身高与自己的肩膀齐平,身形瘦削却不柔弱,束发插着一支琉璃色发簪,脚蹬黑色软皮快靴,一身绛紫色男式劲装,外头套着一件灰白杂色的短毛貂裘,脖子上围着貂裘围脖,看起来如风神俊秀的翩翩少年郎一般。因为搭弓拉弦身体扭转和身高落差的原因,杜景贤看到女子后颈露出的一寸白皙的肌肤,顿时心头一漾。
“嗖——嘣——啪”,传来声响,一只箭射了出去,杜景贤看过去,看样子像是射中了,不由得在默默地点头赞许。
只见天喜反手从身后箭筒中又取了一支箭,搭上弓,瞄准。可让杜景贤没想到的是,这小丫头竟然猛地转身将弓箭对准了自己。多年沙场的经验,使他几乎是同时闪到了一侧,而天喜的弓箭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杜景贤站定,沉声冲天喜道:“小姐这是何意?”
身后的众人都顿时紧张了起来,眼前的两个人可是风城太守的千金和风城大将军,这是唱的哪一出?会不会出什么事?“洛小姐,有什么话好好说。”柳东明在一旁喊道。
杜景贤盯着天喜的眼睛,目不转睛,见她脸上一副玩味的表情,便顿时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洛小姐是在试探杜某人的反应能力,对吧?”
洛天喜放下弓箭,抱拳说道:“失礼失礼,将军果然是名不虚传,是才面不改色,反应迅猛,要不是因为这悬崖无处躲身,你定然能化解危局,失礼了。”
“简直是胡闹。”柳东明已来到二人面前,一把抓住杜景贤的胳膊,拉着他离开了悬崖边,“那可是悬崖峭壁,由不得你和那疯丫头胡闹。”柳东明刚才一直称天喜“洛小姐”“洛姑娘”,此时竟变成了“疯丫头”,众人竟也都觉得这称呼很是贴切,为他们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
两人比试完,双方分别派人去取箭查验,六支箭都射中了目标,只是因为力量有差距,所以天喜的箭嵌入柏树得要浅一些,而杜景贤的箭拔出来则很是费劲。天喜偷偷看了两眼正十分得意的杜景贤,心头竟然有一丝钦佩,这家伙笑起来倒是蛮英俊的。杜景贤看向天喜,眼神相碰,天喜扭头不再去看他,心里却兴起了一阵波澜。杜景贤笑道:“好了,子阳,你给大家抚琴一首吧。”心中却想着,这丫头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脸还红了,倒是少见。
柳东明弹琴前规矩还挺多,整理衣衫,擦拭琴弦,让下人打来清澈的山泉水掺上热水净手,然后焚香调弦,摆弄了好久。最后还慢吞吞地对周围的人说道:“我这绿绮宝琴啊不遇知音是不好弹的,尤其是不可对牛弹琴。今日本公子就破个例,就以这山水为知音罢,让你等俗人也长长见识开开眼界。”下人们哄笑,杜景贤冲他扔了一只果皮,笑道:“说什么废话,赶紧着,再不弹就别弹了。”众人又是大笑。天喜也喜上眉梢,在一旁偷笑。
柳东明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尤其是在他不说话、不开玩笑安安静静杵着的时候。比如此时,高山流水,白衣飘飘,眉眼清冷,玉手调弦,简直是公子世无双,要是放在风城的闹市之中,简直能够让全城的女子追随献身为之倾倒。小五都看傻了,手里的果子掉了都不晓得,直愣愣地盯着抚琴之人,满眼的崇拜和激动。
天喜却因为刚才的思绪起伏并未完全投入,幽远古雅的琴声越发让她心绪难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台上的柳东明,注意力却全在身边的杜景贤身上。她平生有过一次这样的体验,那是对太傅家的慕容珍,她一直晓得自己喜欢慕容珍,为此还在离开京城前一天主动告白过。而今日对这杜景贤,却又是一样的感觉,难不成是自己喜欢上了这姓杜的吗?想到这些,天喜越发得烦恼起来,怎么可能喜欢这姓杜的,讨厌还来不及呢——
“小姐——小姐?”小五在一旁晃了晃她,天喜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跳了出来,睁大眼睛,“啊?”
“想不到小姐你竟然听得这么入迷?”小五一脸惊讶地说道。
天喜尴尬,急忙掩盖自己的慌张,道:“啊,哈哈——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余音绕梁吧——”
柳东明听罢,心情大好,对天喜道:“洛小姐要是喜欢,可以随时来将军府中找我,我一首一首给小姐弹——要是想学,我还可以教——”杜景贤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柳东明的话,暗暗瞪了他一眼。
柳东明心知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出格轻佻了,忙转了话题,“洛小姐,你们是经常来爬山吗?都去过哪些地方啊?”
小五回答道:“我们去看过海,到磬湖去看过鲤鱼,其他地方还未曾去过。”
柳东明道:“我和子欢倒是已走遍了风城的山水,风光甚好。小姐要是有什么地方有兴趣,可以向我打听,保管比那些当地的猎户知道得还要详细准确。我如果不晓得,还有子欢呢,他可是这风城甚至整个天下的活地图。”杜景贤在一旁一言不发,见天喜一脸惊奇地看他,便道:“莫要听他胡说,我只不过多年征战,对这地形风物比较敏感而已。小姐要是有什么地方不清楚倒是可以问我。”
“那自然是好。”天喜笑了笑,接着说道:“听说这半年来将军不问政务,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将军既然如此胸怀天下,难道甘心长久地拘于这小小风城的风物?”
杜景贤心知天喜这话中别有用意,自嘲道:“甘心不甘心又能怎样,得罪圣上,被贬南下,身世半点由不得自己作主。我本武将,战乱年代征战沙场不免马革裹尸,这太平时日消受几天蹉跎时光也算是上天恩赐,看开些才好。现在就甚好,说什么胸怀天下这可是折杀杜某了,风城风物美不胜收,要是一辈子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倒是杜某求之不得的。”
天喜听他说自己得罪圣上被贬南下,一时没忍住,说道:“哦,我父亲是因为出言不慎得罪了王公被贬来的,不知将军是因何事得罪圣上被贬至此的?”
柳东明听天喜提到这个话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这话题就连他问杜景贤,姓杜的都轻描淡写地搪塞,今日且看他如何作答。
杜景贤盯着天喜,看出天喜一副看他笑话的神色,说道:“怎么?小姐不知?如果不知的话,那日来我将军府中提那平城郡主作甚?我看小姐不仅晓得杜某被贬的原因,还同那平城郡主相识。”
天喜被对方揭穿了老底,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便说道:“不错,我和平城郡主是好姊妹,将军这半年游山玩水,可知郡主她整日病怏怏地以泪洗面思念将军。郡主天性善良,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听她说,你们二人是在太傅寿辰宴会上见到的,你也一直对她很好,还见过几次面,却为何要突然拒绝皇上的赐婚呢?”
“对她好并不一定是喜欢她,再说我也是后来才晓得她是郡主的。”杜景贤抿着手中的酒,看向外面的群山,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阴郁和冷漠,“我劝姑娘今后不要再插手此事了,儿女之情,外人不知道深浅和关键,只会越插手越乱,伤心难过总会过去,得失对错自在人心,杜某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话倒让天喜不胜尴尬,想着自己在他看来倒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了,也是有些憋屈,便也不出声了。柳东明心里暗道:“这家伙又来这一套。”忙走到天喜身边,“别理他,我问他他也是这态度。其实在下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姑娘呢,今日正好讨教。”
天喜道:“柳公子请讲。”
柳东明在天喜对面坐了下来,问道:“你父亲洛大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为何你们兄妹俩却完全不像他,倒是舞刀弄枪之人,在下实在是想不明白。”
小五在一旁插嘴道:“小姐少爷的功夫是我家夫人教的,我也跟着学了些呢,小姐她也跟着老爷学了诗书,只不过没有功夫学得好罢了。我家夫人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杜景贤听着,向天喜看过去,只见她神情黯然,脸上竟然现出一抹忧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