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缘》如是欢喜

7、第 7 章

　　“将军到风城半年，不知这风城八景可见过几处，如果没有，小的可以给洛大人杜将军做向导，小人是土生土长的风城人，对风城风物是熟悉不过。”朱兴说道。
　　洛安石点头，杜景贤却摆手道：“实不相瞒，这风城八景我都尽数游玩了，果真是名不虚传，美不胜收，就不劳朱老爷费心了。”
　　天喜听着，心里直犯嘀咕，这厮到风城半载，不理军中事务，神龙见首不见尾，人人都说他是有病见不得人，原来是独自逍遥自在，畅游山水去了。不由得又想到了京城的那位平城郡主，过去这半年哭哭啼啼，真是不值得很。
　　朱兴赔笑道：“将军好雅兴，是小的礼数不周。”说罢指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对洛安石道，“洛大人您今天一定要多吃点，小的让他们做的可都是风城的地道美食，厨子是风城一等一的金牌师父，比如这道莼菜油笋酿虾仁，听着无奇，配料却不同于别处，别有一番滋味儿。还有这螃蟹因为是因地取材，做法与京城很是不同，您常常，看合不合口味。”
　　“朱仙楼的美食，堪比京城的凤临阁，只有我们点不出的，没有这里的厨子做不出的。不满二位，我来这里半年，常常打发下人来买这儿的美食，滋味是一等一得好。”杜景贤一边吃，一边直夸朱仙楼的吃食，指着一盘菜道，“我呀最喜欢这道香煎小黄花，鱼新鲜，蘸料也考究，比在京城吃的海鱼味道那是好太多了。”
　　“吃货——”天喜听着，心里直翻白眼，其实她平生倒是个美食家，最爱吃好吃的，今日却只能干站着，看着满桌的珍馐，只有闻味儿的份儿，心里自然是十分不爽。再加上还要看姓杜的吃得酣畅，这厮还时不时看自己一眼，让她更是生气。可面子上却还得一副平静淡定恭敬顺从的表情，还得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站着，直感慨当仆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杜将军刚才提到风城八景，里头有一个是什么听涛来着？桌角？”洛安石突然问道。
　　“是卓角听涛。”朱兴解释道，“卓角楼是靠海海崖边上的一处城楼，最是险拔，如海山往海上突出的一角，海崖下面惊涛拍岸，海浪怕打在海崖上，气势十分恢宏，大人改日可以去感受感受。”
　　“哦，心向往之啊。那卓角楼是不是就在海门旁边呀？”洛安石继续问道。
　　听到“海门”二字，朱兴愣了愣神儿，忙道，“不错，离海门不远，就在一旁。”
　　洛安石夹了个虾仁放进嘴里，垂着眼皮，也没看二人，径直说道：“二位可知海门那边，每到入夜时候，都很热闹啊。”
　　杜景贤只管吃东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朱兴有些尴尬，“这——这，不晓得洛大人指的可是那海门外的夜市？”
　　“正是。”洛安石道，“我想，朱老爷定然也知道今日我下令已停了这夜市，就在刚才，两艘大船未能如期停靠海岸，已满载货物折返回乌有国了。我晌午就递了文书给杜将军，杜将军想必也是晓得这事情的。”
　　杜景贤点点头，“晓得晓得，我晌午就晓得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都是些老百姓交换点特产糊口度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些人不插手不过问，也就罢了。”
　　洛安石有些生气，把筷子放下，“海门是国之大门，其安危关系着子虚国的长治久安，朝廷一直以来都明令禁止同乌有国有任何往来交涉，这海门外重重危险，其滩涂上乌有国人竟能堂而皇之来做生意，简直是目无国法，弄不好可是杀头的大罪。”
　　杜景贤也放下筷子，笑道：“大人你难道不知，这海门夜市已进行了两年有余，难道大人就不想想为何时过这么长时间，京师朝廷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劝大人还是搞清楚厉害再行事，否则上一任风城将军杜晓堂就是前车之鉴。”
　　“杜晓堂？就是那个因为收受贿赂被砍头的杜晓堂？”洛安石一惊。
　　“说起来，我和这杜晓堂还有点绕弯子的亲戚关系。我也不好多说，只是想给大人一点善意的提醒罢了。”杜景贤笑道，笑声里有嘲讽的味道。
　　“杜将军一向治军甚严，来风城的职责就是看好国门，为何对此事却如此纵容，那不成，有什么人已和杜将军通了气不成？”洛安石冷冷地道，“将军就不怕上头过问起来，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上头要是过问，早就过问了，还用得着等到你我来这儿？我倒是觉得，我们这种有官职在身的，不好不要插手此事，这也是顺应了朝廷禁止两国政治层面有交涉的初衷，难道不是吗？插了手反而不好，都是些下层人糊口的家伙事儿，没大人您想的那么严重。朝廷达官贵人家里头，皇宫里头，乌有国的金银玩意儿多了去了，要真是停了这夜市，那些娘娘贵人官宦小姐们可会怨声载道的。要是因为这个怪罪下来，到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干吃哑巴亏了不是？！”杜景贤看了天喜一眼，故意说道，“我听说啊，那些京城来的官宦小姐可喜欢乌有国的玩意儿了，什么金银首饰、金镶玉的佩刀，还有个什么？我竟忘了名字了。总之，这海门夜市交易的东西里头就数这些最受欢迎，我敢说交易的东西半数都流到了京城去了，大人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您家千金，京城小姐们的这些爱好她肯定晓得。”
　　天喜就这么干吃了个哑巴亏，那日自己大晚上跑到海门本就是要去买乌有国的这些玩意儿的，姓杜的刚才说的倒也是事实，不过这当着面说，着实让人羞恼。洛安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自然知道自家女儿的爱好，除了吃东西、习武和闯祸，就是爱跟那些败家的官宦小姐们一起买买买，淘一堆没用的玩意儿，杜景贤今日说的也是贴切，都是事实，自己竟无言以对。
　　“大人，将军，怎么都放下筷子了，吃菜，吃菜，阿大，龙宫会怎么还不上来？”朱兴见有点冷场，忙问身旁的仆人。
　　“我去催一催——”那个叫阿大的忙躬身出去了。
　　“今日有龙宫会？”杜景贤拍掌叫道，“一直有所耳闻，就是没吃过，今天看来要大开眼界了。”
　　“这龙宫会是何物？”洛安石也转了话题，重新拾起筷子来。
　　朱兴一副神秘的表情，“大人还是过一会儿自己看啊。”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仆人手上端着一个平底大盘上来，小心地放在了桌子的中央。“龙宫会到了。”朱兴笑道，“大人，您瞧——”
　　杜景贤竟先站了起来，一副好奇的表情，往那盘里头看去，洛安石也起身看过去，天喜见状，忙假借搀扶洛安石的由头，也稍稍探身过去，瞄了一眼那东西。
　　漂亮，漂亮，一条四爪腾龙跃然盘底，金灿灿的，十分生动。旁边有各色珊瑚珍珠虾兵蟹将。朱兴介绍到，这长龙是海中名贵的各类海鱼鱼肉拼制而成，经过了十二道工序。“这道菜，是凤仙楼接待贵宾用的，一年也就做那么几次，食客再有钱，也吃不到的。大人们别光看，赶紧下筷子尝尝——”
　　洛安石和杜景贤尝罢 ，纷纷夸赞不止，杜景贤能吃也就罢了，洛安石也吃个不停，看来真的是人间美味了，天喜在一旁看得都要哭了，真真是暴殄天物，自己这次是亏大发了。
　　“不知这菜里用的是什么调料，平生竟未曾尝过这般味道。”洛安石放下筷子，意犹未尽，问一旁的朱兴。
　　朱兴听罢，笑道：“看来这道菜很和大人和将军的胃口。不瞒大人，这菜里用了一种特殊的香料，叫郁离子，用这郁离子熬制的汤底会有种特别的香味，大人说的特殊的味道估计就是源于这个。”
　　“哦？郁离子？我竟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等香料，是风城的特产吗？”洛安石问道。
　　朱兴脸色有些尴尬，“这个——”说起话来倒是吞吞吐吐起来。
　　杜景贤在一旁哈哈大笑，“朱老爷不好说，景贤倒是晓得这郁离子。刚才一时想不起来，就是这郁离子，乌有国特产，而且还是乌有国皇家御用的调味料，十分贵重和稀有，人称’赛黄金’，我说的对吧朱老爷？”说罢，同朱兴递了个眼色。
　　朱兴忙道：“将军说的是，的确是乌有国的稀罕物，让大人见笑了。”
　　洛安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有点回过味儿来了，说什么“龙宫会”，这简直就是一出鸿门宴啊，眼前的这俩人一唱一和，竟然是联手给自己下套来了。真是防不胜防，这顿饭自己本以为回去顶多把饭钱补上就好，没想到竟然来了“赛黄金”这一出。里头的用意不言而喻，悄无声息地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洛天喜站在父亲身后，盯着桌上那俩人，十分气愤。尤其是这个时候，姓杜的堂而皇之地抬起头，竟直愣愣地盯着她，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简直是猖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