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e》二只Jungle

3、第三章

　　“刚才在机场的事，我希望不会再发生。”金恩利部长吐字如流水，”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给你和白玄增加恶评。”
　　“你也看到了，现在舆论对白玄更严厉。我不是说都是你道歉引发的问题，”谈话的氛围不知不觉随波而去，“泰然，你是大前辈了，很多事情你应该清楚。白玄正是上升期，尚未站稳脚跟，这时候恋爱新闻是致命的。这几天粉丝的反映可以说明这点吧？
　　“他的人设，一向是偏男友风打造的，粉丝类型也很明确，大部分不会接受他恋爱的事。再加上现在大家认定他说过‘35岁后再考虑约会’这样的话，受欺骗感更强，脱饭更严重。现在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他的人气，还有他的正面形象。
　　“公司对MARS的期待很明确，男团登顶，寿命越长越好。白玄作为队内人气TOP之一，我们肯定尽力扶持。但是如果人气下滑严重，那么公司会首先从利益角度出发，做出选择。
　　“他是空降兵，吃了多少苦才换来现在的成就你大概比我了解。D社说你曾经陪着他通宵训练，是吗……你也希望看到他的事业开花结果吧。”
　　“您想要我怎么做呢。”她轻声回答。
　　“我们的想法是，在你们小分队回归前夕宣布分手，大概八月底，这样既不影响你们回归，又为他们年末冲刺留下充足时间，两个月整理感情，对粉丝也比较有说服力。分手通稿发出后，不允许再出现私下约会被拍的情况。当然，不被发现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不要再见面。
　　“你意下如何？”
　　两人纹丝不动坐得笔直，她的问句却已逼到她跟前。退缩的念头如同滋长的暑气，不由叫人晕眩。她一面恍神一面捕捉游走的思绪，倒被引向记忆终点的洞穴：凌晨三点，高速公路收费站，他们连便利店的灯光都避开拥抱着，他身上的温热气息，将话语熨烫成慎重其事的贴条：“以后我都在这里。寒风也好沙尘暴也好，我会挡在你前面。”
　　其实当时，她就有不同的想法，只是总觉着那样的时刻，在他的热烈里撒上失落，实在不值得。那现在呢？她突然在步步后退的死巷尽头恍然大悟，抬脸与金恩利平视：
　　“部长，对不起。这毕竟是我和白玄两个人的事，我还是希望和他商量后再做决定。现在我们无法用手机联系，请将这次谈话，推迟到我们回国之后吧。”

　　“方尼，你别刺激我了。”
　　方尼收回手里的奥利奥饼干，在床边坐下：“金部长跟你说了什么？”
　　“要我考虑清楚，以后如果他资源少了，记得其中有我的责任。”李泰然抱着枕头，“说实话，我今天差点答应分手。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他是好是坏。”
　　“你不会的，我还不了解你吗。”方尼放缓语气，“至于好坏，我知道的是，你现在和他分手会很不好。那小子和我在意的，应该一样吧。哎，你的电话。”
　　“啊，是我哥。”她走到窗边，“喂？”
　　“是我。”
　　“啊……”
　　“你看到我发的信息了吧？”
　　“嗯，看到了。不过是在部长找过我之后。”
　　她奇怪地听出他语调中的重心不稳：“那你和她说了什么……不，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希望我们分手，八月底出通告。我说，等我们都在韩国的时候再谈。”
　　“我们？”
　　“我，和你。当然还有部长。”
　　一阵杂音。然后是如释重负的含笑的男声：“泰九，谢谢你。谢谢你。”
　　她不自觉嘴角松动：“为什么会用我哥的电话？”
　　“运气好呀。出公司的时候刚好遇见他来取文件，你家人的手机号最安全，通话时间再长也不会有人怀疑。不过他现在被我绊住，只能坐在练习室里发呆了。”
　　“你也被找过了吗？”
　　“嗯，”他依然用轻松的口吻，“我今天不小心知道了一件大好事，明年有给你出solo的计划喔。”
　　“计划……”她顿觉呼吸艰涩，“他们也拿我的前途要挟你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也？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和你听到的，应该差不多吧。”这次反倒是她苦笑，“可惜没有具体事项，不能剧透给你了。”
　　“泰然……你相信我。他们不会动你的资源，而我……我会加倍努力，我可以守住所有东西，我的，你的，我们的。”
　　“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她的目光从窗玻璃转向室内，才发现方尼早已出门，“只是有些时候……我不相信我自己。”
　　“没关系，有我呢。如果你松手，我跑多远都会再抓住它。”
　　“……好。”
　　“只一样，不许告诉大家。不然我追回你之前，要先经过几十万Dream，那我们只能在养老院见了。”
　　她知道这是他对ins事件温柔又至严厉的抗议，隔着电话点头：“好。”
　　他们不再说话，彼此间却流动一种劫后余生的快乐。她再次看向窗外，到琦玉好几个小时了，刚刚看进去琦玉的样子。两条灼红在无数闪闪烁烁的建筑里相汇，日本是新干线，首尔叫KTX，和她的名字首字母只差一个字。他把每个词的最后音节上挑：“KTX？是你的姐姐吗？”什么时候记不清了。亮红色联想到他的板鞋。他买了一双260码的又买了一双240的，但两人都没穿出门过，看这团聚的新干线，莫名着迷地感到代替他们并排坐的满足。她就那样无念无想地叹气，他被她感染，也在那头轻声笑了。她说：
　　“Kyung。我不要你在我身前，我要你在我身边。”

　　一起到公司，已经是七月的事。电梯门缓缓关上，她迷糊地眨眨眼：“老师什么意思啊？”
　　他抱着手倚在栏杆上笑：“你要我发展新的个人技吗？”他清清喉咙，“‘你们呀，学会担当也不是坏事。做好我这里的事是我允许的前提！’我学得像不像？”
　　她失笑：“谁要你模仿了？”
　　“我是在帮你画出重点，”他一本正经，“他同意了。”
　　她遮住眼睛，说话却始终是笑的嘴型：“我一次也不想再去顶层了。差点心脏骤停。”
　　“结婚的时候，应该还要再去一次。”
　　“呀白玄……”他突然拉过她，在她挣扎之前咬她的耳朵，“还有十一层，久着呢。”
　　“你应该感谢老师的办公室设得那么高。”
　　“是是，十分感谢。”
　　他随口应和，两人搂抱着，一时时间静止。她虔诚地重新默念一遍，老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几年，他卸任社长，只做艺术总监，艺人的私生活问题，他已经很少过问了。这次他来插手，以公司创始人和最大股东的身份，社长不会不给他面子；而显然，社长一开始的想法，和老师是不一样的：这几天，她逐渐猜测到公司略施的手段：私生看到他们的短信内容或有微小可能，让他们在流言最盛时无法彼此支持、滋长恐慌，大概才是主要目的。在培养皿里把害怕养成了菌落才找她。最好他们之间的那些在这场海啸里溺亡。好像漫不经心，也的确漫不经心的……敲打。
　　回来公司谈话，还是李满老师，她以为自然会收到一脉相承且最严厉的反对。然而她一进门，相对而坐的两人齐齐向她递上笑容：一个示意性的，一个象征性的，其中好像有类似的东西。慢吞吞喝一杯绿茶的时间竟然只在闲谈，老师问完她的巡演又问他在中国录制的节目，仿佛二人不过是关系普通的同事，当然，除开他们始终紧握的手。起身说“我还有工作，下次再聊”时，他才往那两只手上淡淡一瞥，说出那句决定性的话。直至现在，她还不太敢相信这关被他们如此轻易地穿过。她驱逐念头般往他怀里钻了钻：
　　“……我来之前，你们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我刚坐下你就敲门了。”
　　“骗人，你的茶都喝了一大半。”
　　“我刚坐下，口渴喝了两口，你就敲门了。”他揉揉她的头发，拿舞台上的放闪表情盯着她看，“你等会做什么？”
　　她心想，真丢脸，在一起五个月了，还是每次败给他这个样子：“不做什么，你要干嘛？”
　　“我要——请我的泰九喝一杯草莓奶昔。”电梯叮一声提醒，他反手拍上关闭按钮，将她抱离地面再放下的动作自动在她心里回放成慢镜头：“你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