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e》二只Jungle

2、第二章 2015.

　　2015.12

　　他的指节凝固般弓在门牌边，直到被自己的敲门声惊醒。叩、叩、叩。这里突然安静得不像亚洲音乐盛典MAMA的后台，他没等里边许可，便拧转把手进入。她面对他笑得端正：“你怎么来了？”
　　他透过她身后的镜子看见自己交错在身前僵直的双手，不由自主用目光探寻她的：双拳乖乖在膝上并排坐，姿势不同，意思却是一样。他松口气：“恭喜你，最佳女歌手，最佳女团的队长。”
　　“也恭喜你三连，还有最佳男团，”她显出右脸的小梨涡，“今天舞台上你气势最棒了。”
　　“哪有，灿野跳得比我高多了。”
　　“灿野啊，”她眨眨眼，“刘在石前辈看到一定放心。后继有人了。”
　　“哈哈哈泰……你太狠了，说他是蚂蚱，等下我回去一定转告他。”
　　“去吧，方尼朱徐应该也快回来了。”
　　“没那么快，”他不动声色地抹掉停滞半秒的微笑，“Lamber正带着他们疯玩呢。”
　　“Lamber不是每次都去找仲贤闹腾的吗，怎么今天先找你们了？”
　　“她陪休津来的。”
　　意料之中的沉默，面对他正中靶心的温柔神色，她垂眸拨弄自己的指甲，他突然也不知从何再开口。来找她本就是一时冲动：方尼边谈笑边冲他使眼色，他知道她想说泰然一个人在房间你快趁机去吧，可他踌躇着没起身，直到休津被Lamber拉进来，往钟映怀里塞一瓶巧克力奶，而钟映拧开瓶盖径直递了回去，在一片起哄声里，他才佯装无事地离开。心里涩得很，真想见她。然而见了她又怎样？现在他除了一句恭喜，还能说些什么？
　　还是她轻声把沉默搁置：“我拿完奖回座位的时候，你干嘛盯着我看？”
　　他不假思索地反问：“那你干嘛要停在我身边？”
　　“那是工作人员叫我……”“因为你今天太好看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他这次没让她，坚持结了尾，“过了那一秒，我怕我就看不到了。”
　　她再次默然，手指绕上已经拆下麻花辫的碎发。他等了又等，终于熬不住她的无话，要开口的瞬间，她突然抬眼，用恶劣的默契扼住他行将成型的念想：“Kyung。”
　　熟悉的昵称让他恍神：“嗯？”
　　“你晚上唱《Drop that》那句高音的时候，在看哪里？”
　　他反应不及：“我……”
　　“你在看观众席，Kyung。唱完me and you，你向上望的样子非常让人心动。”
　　“泰九，对不……”
　　“你做得很好。作为偶像，你做得很好。那是上班时间。”
　　他盯着她：“现在呢？我已经下班了。”
　　她回视他的眼神像在悲悯他，他却恼火不成，那悲悯里另掺着一种求他可怜的意味。她指向她的护照包：“可我马上就要上班了。”
　　“……好。”
　　他打开门，又飞快地转身往她手里放两片暖贴：“外面冷。”
　　关门，轻一点，她以前总抱怨我咋咋呼呼。他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门把上，不再觑一眼她的反应。后者大，前者小，可他能做的，只有微不足道的那部分。

　　“吴灿野，起床，五点十分了。”
　　被子里的形状挣扎着变化了好一阵，才从不成串的哼哼声里挤出一句话：“你发什么神经，比敏荣哥还积极……”
　　另一边朴境修平静的声音传来：“她到了吗？”
　　“嗯。”
　　“你昨晚没睡吧？”
　　“嗯。”
　　吴灿野这才清醒了几分，走到白玄床边迷迷瞪瞪瞅他的黑眼圈：“我先收拾着，你好歹闭会眼吧，脸色不太好看。”
　　白玄顺从地闭上眼。没有困意，他已经维持这样的状态好几个小时。凌晨一点，他看她的送机预览，确认她登机后，又回放她的获奖片段，她小跑上领奖台，她半蹲着好让话筒收音，她喊“我们的粉丝Dream呀谢谢你们我爱你们”，神情认真满足；开场表演，起初她声音还有些紧，中后段高音流畅多了……她从天顶缓缓降落，金发白裙，那一刻他从四面八方收到了共感：李泰然好美，李泰然像天使。那一刻，他的心声被认同了……
　　想法越来越乱，最后，干脆只是她白色的身影在他脑海里绕。她好像在吟唱，他听不清；她好像一脸粲然，他望不分明。正绵哥突然插进来，对灿野指着他嘲笑：“你看他装，今天饭拍没人拍到他笑算我输。”光洙前辈手里的磁带机播起《I》时，灿野用力拍了下掌，他听不见似的端坐着，故意等她走下台阶才往她空荡的位置上扭头，却还是忍不住早早转身看她的背影。
　　肯定被拍下来了。这时候他还记得镜头这件事，到她拿着奖杯再从他面前走过，他已经无法在意其他，只想多看她一眼。再多看一眼这属于大家的李泰然，只有在聚光灯下才能看到她如此耀眼的一面，那个只属于他的泰九，不是这样的。
　　更何况……现在她再也不属于他了。

　　这四个月来，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在录音室外偷看过她几次。一向在艺人感情生活动向上雷厉风行的公司，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迟迟不发确认分手的通稿，当初，他分明是点了头的。那天他做最多的事就是刷新网页，几乎迫不及待想看见粉丝欢呼，祝他分手快乐，说你又是我的了，抓住他的伤口狠狠抹一把浓盐水，好让他痛到条件反射也记得，若他再想找她一次，现在她们多快乐，那时反弹就会有多凶恶。那他就终于无法不帮着她往她想要的那副棺材上钉钉子了。
　　然而，第一天流言纷织中没有准话，第二天热度有所下降，第三天，他心底熄了的炭开始暗暗发红。他回想起敏荣哥对他直摇头，说你这幅表情说什么彻底分手我怎么相信，于是猜出了大概是经纪人帮他们留了一线转机，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么久都零互动，敏荣哥要如何对社长理事交代。可这位最为休戚相关的人好像是决心为他抗到底，之后未再关于此事向他提问一句。他暗自感激，只不过归根究底他们相隔的深渊自在别地，他纵然没从悬崖坠落，也不知道如何把他与她移到一处。
　　在这期间，她solo出道，崭新的幕布下晴空万里；他听着她辽远的歌声，察觉时间只教会他怎么好好敲退堂鼓：她多快乐啊，这么多年，她现在可以痛痛快快地唱歌了，台上、台下，全是她一个人的。她闭着眼睛他也能读出那里边群星闪耀。音乐是李泰然的灵魂，音乐就是李泰然。他至多至多能给她他自己，可他能给她她本身吗？
　　墙上的装饰画，隐约可以看清了。天蒙蒙变亮。他再点进她的粉丝站，她已经落地，看起来疲惫不堪，如同他的心。
　　她的心呢，大抵不至于如此累倦，会比他少几分重吧。
　　朴境修俯身整理床头柜的物什时，好像听到白玄对他说了什么。那句子本身几乎含义全失，每个字都只留下浓雾般的叹息：
　　“我发现，我为她高兴，全都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