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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生机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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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又一次的消失无踪了。
虽然两人的交情了了,顶多算个饭友,那也不至于在受伤的时候离家都不跟他说一声的吧。酆曼珠鼓着腮帮子,有点气馁的甩着袖子回屋了。
厨房里黄瓜玉米粒已经炒好了,白瓷的盘子里金黄翠绿的颜色煞是惹人馋;锅中的青椒肉丝已经半熟了,他重新点了火。只怪道士没口福,他好容易休假在家,他却不知忙到何处去了。锅和铲翻动间,辣椒的辣和肉的香汇成一股馋人的油烟,抽风机呼噜呼噜的转动,是每日三餐的烟火气。正要起锅,酆曼珠忽然想起没有蒜瓣,弯腰从小盒里拿出未剥的蒜粒,刀背一拍,皮肉分离,他的动作熟练得简直不像00后的小年轻。
一边用锅铲将锅中的菜翻炒着,油烟带起食物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不说大厨级别,那也达到农家小炒肉的层次了。一心两用的翻炒完锅中菜,他拿起刀切蒜瓣,忽然,小小的厨房响起‘嘶’的一声痛呼,酆曼珠丢下刀将左手伸到了水龙头下冲洗。
血珠被水流一冲,一道切在他左手拇指关节处的伤口露了出来,他按压片刻后,伤口血珠渐渐凝固就不再管。将蒜末丢进锅中,油炸蒜末香味扑鼻,几次颠勺后,就可以起锅了。
就在厨房里水声‘哗哗’时,女人从沉沉的噩梦中忽然惊醒,睁开眼,一瞳的惶恐。盈盈汗珠顺着她的发丝滚落在枕间,她皱着眉,用力的将头抵在了床柱上。
是鲜血,血的味道!
她两眼盯着天花板,不敢动分毫。鲜血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她的口腔里唾液分泌着,浑身上下无不在叫嚣着饥饿。这香味,浓郁、诱人!肚子咕咕的叫着,就像沙漠里久行的人遇到了甘泉,就像饥饿之人见到了食物,那样腥膻怡人的腥香,那是血的味道。
她的手脚都馋得发软了,她撑着墙,脑子已经混沌。她的左手在颤抖,幅度很小,不细看,根本感觉不出来。可是颤抖的频率很快,心也是慌的,她无法掩饰内心的惧意,她时刻都记得自己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她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一个传承着历史的人,知道的东西恰恰是最多的。
就是这么一个时候,酆曼珠将菜端了出来。他对于自己今天的手艺很满意,色香味真是俱全了。
女人将自己死死的抵在床柱上,似被绷紧的弦。随着酆曼珠的走进,那血腥味也越发浓厚了,诱人的腥香,极度的渴望,理智拉锯战里,惊惶退居幕后,兽性再无可控。
‘啪’碗筷被抚落,脆裂的声音里,酆曼珠被轻而易举的拍到了墙上!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剧烈疼痛席卷全身,他的尖叫在半路哑火,连呼吸都是勉强。他滑倒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向女人,就见到以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浑黑的眼珠变成暗色的金红,他倒吸一口冷气,踉跄的想要逃跑。
女人残余的那丝理智早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双手扣住他的肩,又是一甩,细皮嫩肉的少年像物件般飞了出去。她的手颤抖着,像是控制不住力量,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锋利如刀,黝黑的颜色,尖锐、狰狞!
酆曼珠痛苦的趴在地上,身后是被他砸成了几块的旧电脑,他捂着胸肋处,剧烈的咳嗽着。被当成破布娃娃一样的扔来扔去,这样的经历想来除了他也是没谁了。他右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就被再次狠狠的捶在了地板上。满头满眼的星光璀璨里,女人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他听见了她的呼吸声,看见了她模糊的影子,一点点的朝他靠近,冰冷的、嗜血的,就像面对死神即将挥下的镰刀。他恐惧的瞪大了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却都是徒劳。
他还不想死……不想死!
“不要杀我,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眼神迷乱,明显已经害怕到了极致。口中低低的哀求,出口却不成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量和力气,他一把将眼前的人抱住了,脖颈相交,四肢相缠,婴孩一般的姿势,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害怕的四肢都在颤抖,眼泪早已经浸湿了鬓角,死亡离得他那么近、那么近,他的不舍,他一切的一切的倾诉化成一个拥抱。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害怕,是不是跟我一样孤独?我们一起做伴吧,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整个瘦脱了人形的身体都被少年抱进了怀里,异样的大力。女人扑到了他的怀中,他的双腿紧紧的绞在她的腰窝处,双臂死死的扣着她的脊背和肩胛,她只能单肘撑在地上,右臂断口处的痛感一阵阵直撩得她浑身发麻,她脑中那个漂亮的少年和眼前狼狈的人重合了:“赵落,我冷……”
“赵落,我们一辈子就这样抱着吧……”
“赵落,赵落、赵落、赵落……”她依然想不起那人的样子,可她记得他理直气壮的无理要求,记得他蛮横却又无奈一般的各种索求。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心口处空荡荡的又似有暖流渗透。她闭了闭眼,冷厉的眉微微蹙起,她循着他的气息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紧闭的眼睑微微的颤抖着,她感受着身下温热年轻的□□,她沉闷的心口下少年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指下,细嫩的脖颈里血液蓬勃的奔涌,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失去了且为之迷恋的。
指下的力气一点点松了,酆曼珠急切到破声的喘息从他喉咙深处发出响彻在她耳畔,破锣般的急喘之后是剧烈的咳嗽,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肩胛,汹涌的热意里,他的胸膛抵着她的一起剧烈的起伏着!
一抹笑挂上了她的唇边,是充满了欲念的冰冷。睁开眼,有邪气还攀在她的眼角眉梢,她打量着他年轻姣好的容颜,野兽一般尖锐可怕的指触上他的面颊,从他的额头到眉心,到鼻尖,一寸寸滑落,停在了他比女子还要秀气三分的下巴上。
她轻点着,长长的指甲偶尔落到他艳色的红唇上,动作间因为身体的僵硬她的头诡异的摇晃着。酆曼珠悚然回神,盯着她的眼睛,那样的邪恶而森寒,让他浑身都战栗了。
“姐!”一声尖啸,女人被震在原地。理智开始回笼,她触电般的收回手。看着酆曼珠惊恐的眼神,心口像被炸开了,空落落的,剧痛,寒凉。
欲念消散,凉意渐生。她想,她是真的出问题了。
在逐渐失控的时候,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来自灵魂的杀意。强大的力量、凌驾于他人、指掌间掌握他人性命的快感,像爆发的火山,像失控的野马!而理智,选择了旁观。
她不怕被不知名的力量操控,她不怕会有被吞噬掉灵魂的一天,她怕的,是自我的放弃。
撑在地上的左手渐渐失了力气,她从他的身上滚下,倦倦的躺到了地板上。
眼眸中邪气的暗金色褪去,她的眼眶变得通红,却没有泪。身侧不属于自己体温的火热,像瘾君子面对着罂粟的诱惑。她的指尖在微微的颤抖,她想起了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的囚禁岁月,那些镣铐加身的日子,与那些冰冷器械的相伴,用光了她所有的克制和隐忍。那些加持在她身体上的耻辱,被剥夺的荣光,她一刻也不曾忘却!
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无数次在心里祈求着诸天神魔,一直到信仰耗尽,再无坚持。
她忧伤的看着躺在她身边丝毫不敢动的人,他的手就在她面前,只需要伸出去就可以抓住。短短的不到一指的距离,是引诱得她神魂都为之颤抖的年轻火热!
近了、更近了,她压抑得浑身都在战栗,却在即将碰触到他指尖的时候,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肩胛骨上,伴随着喉间死死压抑住的不成声的痛呼,她忽然就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
剧痛侵袭,神魂迷乱,她咽下唇齿间溢出来的满口血腥,阖上了眼。人活一世,又有何人可依,又有何人可求。
女人累极了,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若世界早已经支离破碎,她的残存偷生,何尝不是破碎支离。
酆曼珠听到她从唇齿间溢出的哭声,眼眶里的泪水流的更汹涌了。缓缓的蜷缩起来,他不敢靠近她,也不敢离去。他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害怕、他的惶恐,都像一把刀钝钝的在他胸口磋磨,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