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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曼珠沙华 ...

  •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全暗。
      当她从冰冷的地面爬起,全身的气力似乎都在早间的那场闹剧里,耗了个干净。似乎真的是‘饿’了,手脚虚软无力,大脑疲乏不堪。空气也安静极了,不用去看也知道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一人。
      黑夜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冷硬的轮廓,有点像那些年才刚刚兴起的2D效果图,金属的质感,冷硬的没有一丝人气。
      扶着墙壁爬到阳台上,躺倒在破旧的沙发里,指尖摸索着从她醒来就一直系在手腕上的镜子,她凝视着天边的圆月,唇角沟起了毫无意义的弧度。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特殊的职业让她多次进入过厮杀场。而这一次的逃亡中,她纵然数次隐约有所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可这一路光是为了在层出不穷的追杀里逃出生天,就耗尽了她全部心神。自然,便不曾停下来细细的思量过。
      直到今天。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开关,拉下的闸门再也关不上了,连同她的身体。夜色渐深,一种诡异的寒意似乎从她的四肢百骸里窜了出来,她哆嗦着从沙发里爬起,钻进了床上的被子里。可是还是冷,像被禁锢在冷冻室一般,无处不冷。她咬着牙,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水流当头洒下,她忍住颤栗,将水阀调整方向。她握着右臂的伤处,耳边听见厨房里热水器电子点火的声音,浑身都在强忍着抽搐。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氤氲水汽里,潺潺水珠喷溅在她身上,燃气嗡嗡的燃烧声清晰的回响在耳畔……
      就这么失了力气。
      她滑坐在地,血液奔涌的速度似乎也因寒冷变得缓慢了,长发随着水珠覆了满面。心灰意冷,连苟延残喘都似乎成了强求。莫大的悲伤笼罩着她,活,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她没有听见开门声,当厨房的灯诈然亮起,她被人从地上拉起,冻到近乎僵硬的四肢在猝不及防之下跌进厨房,她的头狠狠的磕到了灶台上。
      没有痛,没有头破血流,有的,只是寒。
      少年却慌了手脚,手忙脚乱的扶起她,哆嗦着连连道歉,他撩起她的发梢,满头满脑的找伤口。
      酆曼珠内疚的看着她,眼中都是氤氲水汽:“伤在哪里?痛不痛?”
      女人看着他,堪称狼狈的,喉咙艰涩到嘶哑,满面乱发,如同老妪:“你……为什么……回…来?”看着眼神怯懦的少年,熟悉的样貌,她忽然就想要一个答案。
      少年低下头,变得更加不安。两手垂在身侧,握了握,似乎在鼓起勇气。半饷,才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是呀,女人的心头空荡荡的。家徒四壁,一口外乡音。不到二十的孩子,又能去哪?踉跄站起,她扶墙而出。僵硬的四肢,完全丧失灵活。短短几步路,可她却觉得像一辈子那么漫长!推开房间的门,看着外面阴暗的走道,抬起脚想迈过去,确绊在了门槛上,被赶在身后的少年险险拦腰接住!
      暖意透体,寒气开始退却……女人猛地将人禁锢在了怀里。冰凉遇上温热,陈腐遇上鲜活,冷热交替的折磨里,理智罢工!热乎的人,软滑的皮肤……扯开那些烦人的布料,感觉到怀中的挣扎,她死死的箍着,近乎贪婪的享受着他所带来的热度!
      她就像一个毒发的瘾君子,克制不住心中最后的贪念……可是理智还在,她一直都是一个克制的人,她的人生,从不敢松懈。推开那具让她迷恋的温软□□,她撑着门框,极力的向外走去。
      “姐姐!”手被拉住了。
      她回头,是少年迷蒙的泪眼,往日一直挂着的少年假面被丢弃,她看到了他眼里的不舍和难过。
      “留下,留下来吧……我不怕。”一句话,拖了好久。他垂着眼,眼角有水光浮动,说完话后,唇倔强的抿起,再不曾多言。一直没有松懈的,是他紧紧拉着她的手。
      黎明时分,太阳还未升起。蔚蓝的天空下,只有启明星还挂在天幕。身下,是少年赤裸的胸膛,暖暖的,像极了小时候的熊娃娃。
      阳台的沙发也就一米二的样子,而少年,被她折在沙发里,不是一个舒服的睡姿。
      女人翻身坐起,静静的看着天边星斗。被囚禁的那些日子,虽然也会觉得冷,可每日里,总有镜面折射了太阳进来,晒在身上,暖暖的;昨夜,似乎是第一次——像被冰凌子戳进了身体一般,冰屑窜进四肢百骸,手脚发麻。
      缓缓站起,将凌乱的发丝拢到脑后,在房间里的绳线上取了衣裤,进了浴室洗漱。
      一条毛巾,一个皂盒,还真的是穷途四壁……心内沉沉吁了口气,拉上布帘,打开花洒。水流激射在皮肤上的时候,她浑身轻颤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脱掉身上的衣服,将香皂涂抹在毛巾上,迎着喷洒的水珠,她重重的在身上搓了起来。
      还没有来的及准备早餐,孙李的电话铃声就想起来了。酆曼珠将来电显示给女人看,女人摸了摸他的头,嗓音沙哑:“接吧。”
      酆曼珠应了声,按动按键,道:“你好。”
      “诶,你好曼珠小妹,你姐姐是不是叫沙华~”电话那头,孙李开着玩笑:“我才想起来你的名字居然是取自这里,哈哈。”
      酆曼珠猛地别过了头,突然的动作引来女人的侧目,长发随着他的动作瀑布一般的滑落胸前,遮住了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
      电话那头孙李还在喋喋不休着:“我估计你家人是中国神话的忠实粉丝,不然怎么会取这么凄美的故事作为你的名字呢?怎么样?要不要像我这样去改个名?”
      “不、不不,不用……”酆曼珠低着头,握着手机的指尖近乎颤抖,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嗓音,不敢让声音泄露自己的一丝情绪:“你有什么事情吗?我一会要去上班……”
      “等等我、等等我,”孙李这才着急了点,开始讲正事:“我一会就到了,你们等我一下,然后送你去上班。”
      “不,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反正今天也没啥事,在北京的一切工作都还没上轨道,暂时闲着,我一会陪你去上班,带着酆姐一起。”自那日认识开始,孙李一直以为女人是酆曼珠的姐姐,自来熟的用酆曼珠的姓称呼她。
      “那我问问她,”酆曼珠按住电话,抬头看女人,复述道:“孙李哥说过来接我们,一会就到了,要和你一起去我上班的地方。”
      湿漉漉的眼眸怯怯的,带着期盼,女人鬼使神差的就这么点了头,等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的蹙起。
      酆曼珠立马高兴的向电话那头传达:“姐答应了,你吃饭了吗?我准备做早餐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份?”
      电话那头自然是欣然应予,听得出来,他随口的邀请让孙李也雀跃非常。
      孙李到了之后,酆曼珠就有点后悔自己兴之所至的随口邀约了。所谓的柴门有庆、蓬荜生辉,因为孙李的到来呈现的活灵活现。
      酆曼珠打开门的时候,他背光而立,门后的廊道并不亮,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硕硕生辉。他微低着头,刘海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梳上去,看起来像是才洗了头,碎碎的刘海盖住了眉。虽然放下了刘海显得温顺亲和了很多,可是他更加的光彩夺目了。看着就造价不菲的蓝色耳钉,十字架星光闪闪的吊坠,到指头上的大扳指,再到腕上的表,一身他不认识看着就足够精贵的白色衬衣和墨蓝色西裤,配上一眼就能看出牌子的皮带,皮面油光新亮的皮鞋,真的从头到脚都是夺目的光彩,他纯白色的衬衣在他行动间浮现的暗花跟他其他的东西比,真的是足够低调了。
      硬着头皮让出自己平时坐的泡沫凳,速度的把已经装好的蛋炒粉和清汤端上,他只想这大爷能吃完了好赶紧出门。
      真不是自惭形秽,而是谁家误入了这么一号人都得慌。
      吃饱喝足,也不想听他张口就来的夸赞,他收了碗筷就速度的去了厨房,想赶紧走。谁想,听到外面的聊天内容顿时给哽住了,突兀的打嗝声让房间里安静了一秒,他探出头去,就见到刚刚空下来的大纸箱上放着一个大提包,在孙李进门的时候他还多瞅了一眼的看着也是身价不菲的大提包,因为某国外奢华品牌的标志直接大咧咧的缝在包面,是唯一的装饰。
      包已经拉开了,一叠叠的绯红,都是同一种的颜色。在包的拉链边上还放着一张卡,女人的目光落在包里,仍旧是冷淡的。
      孙李不再是平日的模样,许是自小常年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不自禁的带着高于常人的优越,在这一刻,消失无踪。他的手放在包上,正维持着一个往前推的姿势,见到他探头,神色依然是平静的姿态,没有丝毫的被撞破的不好意思。
      他回过头去,朝女人道:“坊间一直有关于奇人异事的传说,前两日的事情也着实打破了我对世事的认知。我对这一行的行情并不懂,贸然来求,实在是别无他法了。事发突然,家中长辈已经乱成团,卡里的200万算作定金,不伦事情最终的结果如何,后期的酬金一定奉上。”
      女人静静的坐在床边,晨间不算亮的房间里,看不清神色;须弥,她左手拿过了银行卡,并把装得鼓鼓的包推回去:“上次的酬金你已经付了,卡我留下了,这些钱带回去吧。”
      孙李没有动,缓缓说道:“那日若是请名家出场,其结果如何不好说,怕是也不止这些钱了。我总不能白占便宜。”
      女人没有接话,只是看向缩在厨房边再不敢探头的酆曼珠:“你上班要迟到了。”
      “啊,”酆曼珠顿时慌了一下子,把手里的碗筷往水池里一丢,洗了手就往外面冲。火急火燎的拿上包和手机钥匙,孙李和女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正要出门,女人看了他一眼,道:“提上。”
      “啊?”酆曼珠蒙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回去把与出租房气质一点都不搭的包提上,匆匆出了门。
      上了车,女人问他:“你的银行卡办的什么银行的?”
      酆曼珠莫名的摸了摸头:“华夏。”
      女人嘱咐开车的孙李:“最近的华夏银行。”
      孙李在后视镜里看着容貌和年龄相去甚远的两人,开始在车载导航上定位。伴随着软糯甜腻的导航播报,车子开出了晨光里的老旧社区。
      那笔钱,最终存入了酆曼珠的户头里。以生活费的名义。
      一下车,还没从收到巨款的惊吓状态醒过神来,酆曼珠就接到了请假十天的指令。到店里的时候,店长已经在了,并对他又一次踩点上班投来了指控的眼神。酆曼珠硬着头皮提出请假的诉求,被直接驳回了。
      他到临窗的位置向二人转达结果,被孙李直接按到了椅子上,然后孙李整理了下衣领子,翩翩然的起身,向着柜台走去。
      店长是个圆头肥肚的中年男人,在孙李再一次提出为酆曼珠请假的时候,也得到了诸如请假时间太长和太平凡影响工作的回复。
      孙李转了转左手上的大扳指,光彩夺目的人不笑的时候,自带高人一等的气势:“我既然亲自出面和您谈,那么必然只接受一种结果。我这个妹妹性子柔善,别以为她看不穿的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穿。”说着,眼神挑剔的在常人看来装修已经很好的店面里转了圈,颇带点看不上的意味:“也就一家在走下坡路的网红店,要不是近期我妹妹在网络上突然走红,连带着你这间即将日落西山的破店子,恐怕你这凉凉是早晚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网络上请了水军,每天刷着我妹妹的名气为自己的店做宣传。不告你侵权那是我妹纯良不懂事,我们家不计较那是看不上你的三瓜两枣,得人恩惠且不说千年记,那也得懂点人事。”
      胖店长在孙李开口之后,额头上的汗那是越来越密集。见着机关枪似得话总算停下了,连连赔不是:“是我的疏忽,没有让财务尽快把宣传合同准备出来。”说着睁大眼睛信誓旦旦:“绝没有想要侵犯她肖像权的意思,实在是最近太忙了疏忽了。您放心,今天阿酆就可以走了,带薪休假,10天要是不够,就15天,等她忙完了回来,我们的合同一并奉上,玩的开心玩的开心,今天在店里的消费8折,您……”
      孙李一个眼神递过去,胖店长胖腿一抖,连忙改口:“全免,全免,呵呵呵呵……”
      孙李又一次竖了竖衣领,如斗胜的孔雀而归。走到二人桌前,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上下扫了眼二人的衣着,大手一挥:“走,还有点时间,先置办点行头去。”转眼,他又是那个雍容华贵、光彩照人的自信公子哥模样了。
      蛋糕店就位于一个不大不小的购物商场边上,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走路的时候孙李一直在看手机里商场的简介:“这个商场不大,很多品牌没有来这里设立门店,今天时间有点赶,先凑活随意的挑几套,回来之后再好好的带你们去逛逛。”
      然后,酆曼珠经历了这世上最快的一次购物。孙李几乎是看着自己手机上的内容找店子,到了店里后,问了酆曼珠的尺码后,几乎每家店都是直接将他看上眼的衣裙一指,直接要求店员拿码数付钱打包。他的衣服清一色的鲜嫩色,女人的衣服就是黑白灰蓝褐。
      酆曼珠最后清点的时候发现买了休闲套装3套,运动套装3套,公主裙3套,衬衣短裙3套,各种小清新的内衣套装5套,各种风格的皮鞋5双。
      而女人的衣服就简单多了,5套运动装,5套休闲装,5套运动内衣,5双板鞋,统一的黑白灰,再挑不出其它的颜色。
      路过一个木雕店的时候,女人买了一套手工雕刻工具和几块木头,引得酆曼珠和孙李的注目。
      拎着大包小包的到后备箱,酆曼珠才看到后备箱已经放进去了两个金属的行李箱了。孙李拿出空的行李箱,酆曼珠帮着一起将所有衣服从手提袋里拿出来放到箱子里,塞满了箱子后,地上遗留一地的各品牌的包装袋。
      恰好这时孙李的手机响了起来,也听不清那边到底说了什么,孙李‘嗯’了几声就挂了。
      三人上车,一路向着海口驶去。酆曼珠这才反应过来问:“我们去哪里?”
      “去出海口,船安排好了,人也都齐了,到了就立刻出发,这次辛苦小妹你跟着我们出海了。”
      “不,不,”酆曼珠顿时慌了:“我不能去海上,绝对不能去!”
      女人握住了她急起来就乱挥舞的手,安静的眸子看着他,说:“可以去。”
      酆曼珠这才冷静了点,却还是神色焦急的唤一声:“姐,我……”
      女人扶住他僵硬的脊背,眼中神色沉着:“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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