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真》哎呦嘎嘣儿脆

9、第九章 苏家有子初长成 您的少年苏

　　薄雾茵茵，枯黄的苇杆捧着簇簇白绒绒的芦花，或疏或密地包围了整个苍葭湖。湖面上三三两两乌篷小船中隐约传出吹得断断续续的诙谐小调，悠悠风来，细碎青白的芦花摇荡间露出一条幽长水路，此处芦苇茂密，看不出这条水道通向哪里。
　　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湖面上便热闹许多，几艘小船载着一个个十多岁的少年少女，陆陆续续地驶进蒹葭水道。清早起来打渔的几个渔民正收网归家，闲来聊起。
　　“年年芦花开的时候都有大堆大堆的小娃娃送进来，听说是仙家的啥学堂收新苗苗！叫啥来着？”
　　“那个叫……一食堂？对对对，我记着名字可像个馆子呢？”
　　“你懂啥？仙门的弯弯绕多了！听不懂肯定是因为你没见识！”
　　“就是就是！你看看人家小娃娃的派头，比咱芦花坞的大员外都气派！”
　　“这些仙门的小娃娃长得可真水灵，我家妮儿有那男娃娃一半儿好看都不愁嫁人了！”
　　被他们议论的男娃娃看上去十二三岁，皮肤白皙轻透，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可以看出十分精致，尤其一双眼睛空灵深邃，好像他眼中看到的都不是凡世俗物。一身白衣更是仙气飘飘，只是不知为何对于腰带的品味突兀，系了一根描金边的朱红宽腰带。
　　这个品味清奇的鲜嫩少年，正是少时刚被宗门寻回没多久的苏怀齐。
　　苏怀齐幼时正值埋骨之战末期，那时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在外，经丧乱，仓皇失母。战争结束后，苏氏只寻到他母亲的尸首，却再无他的消息。
　　他的父亲就是后来的苏氏宗主苏观诸，不久后娶了续弦为苏家又添了一个嫡子——苏怀承。苏观诸本就对他们母子不太在意，有了幼子之后宗门便再没有花大力气去寻找一个毫无线索又生死未卜的幼儿。
　　苏怀承出生时正是埋骨之战结束后苏氏风光无两的那段时间，而苏观诸的续弦也在生他时难产而死惹人心疼，苏怀承又是苏家唯一的嫡子，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问题也出在这里，苏观诸心疼幼子生来丧母不忍苛待，苏观诸的弟弟苏奇法更是百般疼爱这个小侄子更胜亲子，被溺爱着长大无人管教的苏怀承就这样给养废了。
　　学什么什么不会，做什么都做不长久……疑始堂测评，他是唯一一个硬生生凭着家里的面子被送进去的弟子。这件事一度成为当时仙门百家茶余饭后的笑料，大多人碍于苏氏威慑不敢放到面上谈，只是提起来也都是表面圆场，一个眼神都知道大家心中有数。
　　苏观诸之后再没娶妻，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苏老二苏奇法一儿一女，儿子与苏怀承半斤八两不成气候，女儿还小且性格骄横。老三苏妙华膝下无子。苏氏无极宗，仙门之首！竟找不出一个拿得出手的继承人！
　　这个时候苏观诸终于想起自己可能还有一个流浪在外的儿子，万一他还活着，万一有什么奇遇！不求他在修行上能有什么造诣，只要人品性格不差，经得起宗门调教，再扔进疑始堂磨练磨练，能挑起苏家担子一时就足够。
　　苏观诸打的如意算盘，幼子从小宠到大，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实在没法调教了，也不要求他成才成器，快快乐乐过一生足矣。大儿子在外长大，应该吃得了苦，好好训一训，待他成家生子再从小好好培养小的。
　　若没什么意外自己应该能撑到孙子长大，到时候直接把无极宗交给孙子就成了。若是一旦有什么意外，只要大儿子无功无过撑几年，等到孙子长大，苏家总不会垮了。
　　而苏怀齐也真是命大，当年只有两岁的他失母后不知怎么跑到停在岸边的画舫上，画舫上的戏班为了避难把船划到了湖中心逃过了一劫。后来班主发现了这个漂亮的小娃娃，觉得他长大了肯定是个摇钱树就留下养着了。
　　事实证明班主确实没看走眼，小苏怀齐还没学会唱戏，只是出来敲个锣收个茶钱就能收到比旁人更多的赏钱。
　　好在班主虽然爱财但并不是个坏人，对于摇钱树也算照顾，他刚好无妻无子，就把这孩子收做的徒弟，当半个儿子养着。苏怀齐不喜欢唱戏班主也不逼他，只是说不想学唱戏就要学乐器，总得有一技傍身。
　　就这样，苏怀齐还算安稳顺当的长到了十三岁。直到有一天苏观诸派出去寻人的心腹巧遇戏班，一眼就看到了戏台上靠在后面吹笛子的苏怀齐，这少年的气质怎么看都和戏班格格不入，只觉得他生来就不该长在这里。
　　那幕卿顺口问了班主一句，听闻班主捡到他的时间整个人一愣，这也太巧了，难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回去禀报过之后苏家又细细查探了一番，各个点都符合，但时间太久远许多事情都无从查证，只得把人带回去让苏观诸亲自判断。
　　这一见面苏观诸就知道这绝对是自己儿子无疑，他与苏怀齐母亲幼时相识，虽然对她从没上过心，但这容貌却是刻在脑海里忘不掉的。眼前的少年还未长开因此有些雌雄莫辨，这容貌和十几岁的苏母简直如出一辙！
　　少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理了理头发，一抬手露出了手上缠的红绳。苏观诸眼神一凝，问他这个是哪来的，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说从小就带着了。
　　去问班主才知道，班主捡到他时他脖子上这根红绳是拴了一个长命金锁的，原本班主是觉得这是孩子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不打算动的，可那几年各处丧乱戏班无处谋生，眼看要饿死了班主也不是个死守原则的人，就把金锁给当了。
　　当时班主看着这红绳编织方式特别，也不值什么钱，当了小孩儿父母留下唯一的金锁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就把编绳给苏怀齐留下了。
　　没想到这个不怎么值钱的红绳却成了最终证明苏怀齐身份的物件。红绳的编制方法正是苏母母家郑氏的独门手艺，并且只能赠与亲人，也算是郑家的一个家族标志。就像苏家以朱红镶金为尊，大多数苏氏宗族门生都是穿红戴金，以显尊贵，即便不喜爱金红之色也会在诸如腰带束腕这些小的配饰上着朱红描金。
　　这个规矩一度被刚回苏家难以接受这种品味的苏怀齐十分抵触。苏家宗门鼻祖是正经的皇族，后入了仙途，但品味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以朱红为正，金玉为尊。苏氏族人从小就被培养这种审美，都认为这是非常高贵的颜色，可苏怀齐从小跟着戏班走南闯北的，见过会这样穿红戴金的只有勾栏院里的姑娘！
　　抛去这个难以理解的审美，苏怀齐还是挺愿意回苏家的。仙门！那可是多少人都可望不可及的！何况还是仙门之首的宗门嫡子，吃拧了才会不愿意回来！对于班主的养育之恩，班主十分洒脱道多给他些银钱就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有好前程自己也不能拦着不是？
　　可实际上回到苏氏之后的生活和苏怀齐想象的完全不同！原以为自己丢了十几年终于回到家人身边，家人应该会对他很好，起码父亲出于补偿的心里也会对自己多些关爱。可实际上除了每日清晨会来院子中练剑，其余时间都被父亲关在书房里，让二叔教自己仙门礼仪各家渊源，晚上还要背些与修行有关的书籍。
　　别说其余人，就连父亲也只是隔几日才能见一面。苏怀齐学东西很快，可是到底什么基础都没有，不论是练剑练气还是修习瞻明总会遇到些滞碍，好在苏奇法很有耐性，也喜欢孩子，并不恼，还经常开解他。
　　可以说苏怀齐在苏家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二叔了，混熟了发现二叔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这个家也只有二叔对他态度最好，便找机会假装无意对二叔问起，父亲为什么十几年才找到自己？若说之前他还小不登台露面也情有可原，可是自己几年前开始就登台了，如果真的有心找，以苏家的势力想必不会拖到今时今日。
　　苏奇法被问的哑口无言，苏怀齐看他十分为难，多少猜到里面有些猫腻，而二叔说不出口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苏家做的很不体面或者说出来会伤到自己，心下了然。
　　原来苏家嫡长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啊！
　　“难怪他都不怎么来看我。”如果不是必要他可能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个儿子吧。
　　苏奇法心道这小子看着心挺大，原来还有这么敏感细腻的小心思，只得柔声安慰道：“别想太多，大哥他……也有他的不得已。不来看你也不是不在意你，只是你们父子分开太久，他可能不太清楚该怎么面对你，其实我觉得他对你还是有些愧疚的。”
　　是罢，父子亲情之间只有一些愧疚……那他对另一个儿子呢？
　　“二叔，听说我还有个弟弟，我还没见过，我想见见他。你能带我去吗？”
　　苏奇法为难，“可大哥让你好好学着，不许你出去乱跑浪费时间。”
　　苏怀齐知道自己眼睛比较容易打动人，用这招对付班主好多年从未失手！此时也不说话，只用一种失落伤神的目光看着苏奇法。
　　苏奇法只得叹了叹气，心软道：“好吧，但是只能偷偷去看一眼，别被你爹发现了。怀承瞒不住事，也别让他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少年篇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