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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万物齐一熟短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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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到苏怀承的书房门口就听见苏怀承正在磕磕绊绊背着一篇他前几日已经背熟的书。正奇怪二叔明明说这只是入门的书,从苏家长大的苏怀承只比他小三岁,按理早就该启蒙了,为什么如今背起来还这样不流利?
接着,屋内传出了一个不太熟悉但听过一次便被苏怀齐牢牢记在心里的声音,“我儿子现在都会背书了,很有长进!爹爹得奖你些什么!说吧,想要什么?”
“爹你知道我背这一篇多不容易吗!怎么也得要琅岳坊那柄玉剑才能安慰我!”听起来这种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要那玉剑什么用?那就是个摆设,爹给你选的佩剑都是万里挑一的,那玉剑算什么?”
“那把剑太重了!玉剑又轻巧又好看,反正我也不怎么会使剑,就是摆摆样子,我就喜欢那柄玉剑!”
“行行行,待会儿我就差人去买,这回你……”
不听他们再继续说什么,苏怀齐便拉着苏奇法回自己的书房了。苏奇法见他兴致不高,想必是刚才的场景惹得他不快了,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开口。
“怀齐……你学得不比怀承差,你爹知道了也会夸奖你的……”
苏怀齐面不改色,声音也听不出什么异常,“二叔,我听你叫他怀承,我最近读南华经,有一句‘兼怀万物,其熟承翼?是谓无方。万物齐一,熟短熟长?’我们两个的名字是取自这里吧?”
“对……”
是了!什么无方?什么分开太久?糊弄傻子吧!从出生开始不就知道熟长熟短了吗!他可以承翼,可以什么都不会,随便背下一篇什么都能得到父亲的夸奖,万里挑一的剑早就司空见惯,想要什么跟父亲撒个娇便有什么……
难怪突然费劲心思要寻自己回来,却连三句话都没有说上,只让自己没日没夜的修行,原来不是什么器重,也不是怕自己什么都不懂丢苏家的脸,只是替他宠爱的小儿子找个能遮风挡雨的人!
万物齐一,熟短熟长?苏怀齐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个笑话!
“二叔,我们继续吧!”
“继续吗?我看你今天很累了,不如休息一天?”
“不必,我成全他。”
……
如此半年,恰逢疑始堂测评,苏怀齐就被送到了驶向疑始堂的小船上。苏怀齐天资尚可,如果从小在家族培养想来也是世家中顶拔尖儿的小辈了,只是到底错过了打好根基的最佳年龄。读书识字还好,一点即通,可剑法术法只得皮毛,完全是照葫芦画瓢,只得其形不得其宗。好在疑始堂入学测评只考瞻明,不然怕是苏家要出第二个苏怀承了。
苏怀齐进了考场抽到了最后一排座位,能看到整个屋子里的人。放眼望去,除了苏怀承之外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他也习惯了。
这半年在苏家他也甚少离开自己的院子,苏家大部分人都只是听说过他却没见过他,更别提外人。
苏怀承倒对他不是很抗拒,毕竟多了个哥哥对他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苏怀承本以为多了个玩伴,偶尔会来他的院子找他玩,但苏怀齐大多时候都要修行没时间。家中同龄人不多,苏知悯的苏知情还小只会闹,苏怀承还是更倾向于来找大哥。
苏怀齐虽然有些不忿,但冲的不是苏怀承而是苏观诸,弟弟来示好,做大哥的总不能那么小气。因此两人关系虽不说亲近,也不算疏远。
而进了疑始堂遍地都是同龄人,都是世家子弟,有许多苏怀承的好友,一时兴奋就把大哥扔到脑后去了。
苏怀齐也不恼他,自顾自的温书。因为长得好,偶尔会来几个小姑娘同他搭话,顾及礼仪也都不冷不热的客气回了,结果反倒惹了一群毛小子老大白眼。
“哼,看他脚步就知道他灵脉不通,花瓶罢了!也值得你们凑上去!”
苏怀齐心中不快,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不是没有认真练,也不是没有天分,可灵脉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通的,他根基打的太晚,谁都无能为力。被人羞辱又无法反驳这件事实在难堪。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大哥!苏家的公子轮到你来说三道四?”出声的正是苏怀承,倒也不是有多护着苏怀齐,就是看不得苏家的人受欺负。
“你不也是苏家嫡子?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在疑始堂就得凭实力说话!怎么还说不得了?”
在疑始堂,小辈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论在族学发生什么都不许告状,包括先生和宗门,不然就会被整个族学弟子唾弃。所以不论什么家庭背景,在小孩子眼里都比不上“义气”二字。
苏怀承平时出手大方对朋友也算尽心,来疑始堂之前就有一众小弟,往日里嚣张惯了,也没人吃拧了跑去惹他。但有那条规矩在,其余人虽然不会没事找事,却也并不是很怕他。
“说得说不得也由不得你!哪家小子这么没品,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还不是嫉妒我哥招姑娘喜欢!不服气回家找你娘回娘胎重造啊!在这冷嘲热讽的,也不嫌丢人!”
那名弟子已经拔剑出来了,“你苏公子都不嫌丢人我怕什么!来打过啊!”被另一个抱着腰拦着,“子修子修,不能打架!不能打架!先生马上就来了!快把剑收了!使不得使不得!”
看陆子修犹豫,苏怀承更得意了,“呦~剑都拔出来了你倒是砍我呀~呵,别拦他别拦他,让他打!”
“打谁呀?”一个温和从容的声音问道。
“当然是打……小江先生!”
“先生……”
当年的江望溪总会被拉来替父亲监考,就如同后来的沈含真。这个时候的江望溪还很年轻,兰芝玉树温润清雅,看上去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韵。比现在少了些沉淀,多了些孤高。
江望溪刚进疑始堂的大门就听到里面吵吵闹闹似乎更胜以往,走近才知道是弟子间发生矛盾吵起来了,好像还要动手打架,只得进屋阻止。听了苏怀承前言接上后语顿时哭笑不得。
“我可得罪你了?为何要打我?”
苏怀承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被自己打断的话接起来居然还有别的意思,忙解释,“不是的,先生!都是误会!不可能打您的!”
“误会就好,都回到各自座位上吧,测评马上开始。”
苏怀齐还沉浸在刚刚被折辱却无可奈何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江望溪给他卷子见他没接,柔声道:“什么心事都先收一收吧,错过这次的测评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苏怀齐这才想起什么更重要,自己这半年下的功夫不比别人几年下的少,进疑始堂是势在必得的。
他本就聪敏,又肯刻苦,瞻明不过是纸上谈兵,不需要多年根基,难不倒他。三两下答完抬起头,发现其他人都还在抓耳挠腮埋头苦答。心想仙门子弟也不过如此,若自己能在苏家长大,今日怕是也轮不到别人折辱了。
正在这时突然发现一片低着头的弟子中还有一个也是早早答完,长得小小一只差点没看到。小不点儿双手握拳伸了个懒腰,坐在他侧面略大一点的少年见机也伸手过来。
苏怀齐心道,这是要作弊呀,怎么先生也不管吗?
感受到苏怀齐的目光,江望溪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接着看传纸条的两个少年。
大一点的那个动作利落把小不点儿手中的东西抠了出来,小不点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拿到东西的小伙子刚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江望溪已经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测评很简单吗?还有功夫抢同学的草蚱蜢?”
苏怀齐隔得远听不到他讲话,但是依稀看出那并不是张纸条,应该是个草编的小玩具。再看小不点儿无辜地目送那名弟子出考场,不禁有点想笑。
另一边作弊不成的庄言卿被江望溪送到了江容处,老江先生大发雷霆,直接把他扭送到莫存莫先生那里,让他去竹林,在竹干上挽剑花刻南华经,每根竹子都要刻满,错一个字整根竹子都要重新来过。
使用这个惩罚的鼻祖就是江容,当年他曾兼任练体和瞻明,有天突然灵光一现,就想到了这个既可以巩固剑法又可以复习书本的惩罚方式。关键平时练剑总有弟子偷懒,动作用力都不到位。可在竹子上刻字就是个极精细的活儿了,力道多一分少一分、走势偏一下歪一点都不行。
从莫存那里回来,江家父子二人聊起参加测评的弟子们,自然就提起了今日苏怀承和陆子修差点打起架的事情。
“这两个臭小子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为什么吵起来的?”
“好像是因为苏家刚寻回来的那位公子,子修见不惯他生的好招姑娘家喜欢就出言讥讽了两句,怀承不服气,就吵起来了。”
江容听了有些讶然,“怎么,苏家这两位公子关系还不错?我之前还担心怀承那小子跋扈成性,会容不下他呢。”
江望溪轻摇头,“怀承心性不差,只是被宠坏了。倒是苏怀齐这孩子,好像不甚愿意和其他世家公子来往,被人折辱也一声不吭,这个性格怕是有些难搞。”
“胆子小?”
“不像,倒好像有些自卑又有一点自负?”
“原本也该是个天之骄子,却因为在外面长大耽误了又有些自卑吧。其实也不必,若真是个好苗子,经疑始堂磨炼几年,即使没能在最佳时机打好根基不能登峰造极,出人头地总是可以的。”
“我只看他被说成‘花瓶’就郁闷了好一会儿,而且他才回来半年我看他测评时已经游刃有余,想来也是个要强的。”
江容听到“花瓶”二字突然想起来之前疑始堂的管事曾经来找过他,“你倒是提醒我了!方管事刚刚才来找过我,说你监督测评时往前面一坐,好多女弟子都没心思考试了,动辄就抬头看看你,你也收敛点!”
江望溪:“……”
他做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