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成乎心而有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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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疑始堂的弟子们对这对母子的处置还是没能达成一致。强行度化有之，听之任之有之，绝不姑息亦有之……
沈含真与苏怀齐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彼此心中的想法已有了解。
沈含真道：“先停一停，你们的意见我大概都知道了，不如我们听听她的想法？”
女鬼亦无可奈何，“天道不公，我又能如何？我母子二人从生到死，哪一件事由得我们自己做主？我害人许多我心中有数，也任凭你们处置！可我儿子根本都不懂我做过些什么，恳请道长度他！”
鬼童生性纯真，沈含真何尝不想度他？女鬼生不逢时一念之差走上绝路，沈含真又何尝不想度她？可为他们所害的那些魂灵又该如何度化？
终究有许多事是人力不能及的。
沈含真叹道：“你母子二人杀孽太重，早已无法度化。我虽感你母子走投无路，但你们一日不魂消魄散，那四十多个亡灵便一日不得安息。”
“先生！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沈含真纵是心软也别无他法。那四十条人命终究是她母子所为，辩无可辩。
“即使疑始堂不处置她们，她们也回不了头了。如果不继续食生魂鬼童同样会魂飞魄散，女鬼也一样。我现在有一个想法，将他母子封入厄魂铃化为铃心，聚散魂碎魄为灵，供苏先生驱策。虽然也是魂消魄散，总算没有魂归天地。”说着又询问女鬼。
“跟着苏先生虽走的是邪途但行的是正道，为灵时每救一人便是一份功德，也能洗刷罪孽。若有一日苏先生能成大道，或许会有办法度你母子也未可知。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疑始堂弟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厄魂铃？那可是由当年的将军剑所炼！邪透了！将害了四十余人命的凶煞厉鬼送到一个仙门叛徒手中还供他驱使！这跟把利刃送到敌人手上有什么区别？
“先生！此举……怕是不妥！”
说话的弟子战战兢兢，生怕哪个词惹到了苏怀齐。
若说仙门对苏怀齐的态度在那件事发生之前都是持保留态度的。
苏怀齐当年携将军剑熔成的铸铜叛出苏氏无极宗，将铸铜炼成厄魂铃，整日与尸魂傀儡为伍。仙门百家对他即瞧不上，又颇为忌惮！
厄魂铃初炼成时从未被使用，苏怀齐虽叛出仙门到底也没利用厄魂铃做出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仙门吃不准厄魂铃到底有没有继承将军剑的威力，只要苏怀齐没有动作，大家最好相安无事。
后来遇真墟与百年凶兽魂一役中，实际上并非沈含真一人之力，而是沈含真与苏怀齐二人合力擒住凶兽魂，并且三个百年凶兽魂，正是封在了厄魂铃之中化为铃心。
也是那时从沈含真口中，仙门宗主们了解到了厄魂铃非但继承了将军剑的能力，还能以邪祟精魄为铃心，铃心的邪灵魂散前越凶残，厄魂铃控制尸兵亡灵的能力就越强。并且已化为铃心的邪灵，即使不以厄魂铃为媒介也可直接供苏怀齐驱使，为鬼将，同样可以号令尸兵。
而此时的厄魂铃中除了那三个百年凶兽魂外，还有一个铃心，正是杀害了苏氏前宗主的那个邪灵。
这就意味着一旦苏怀齐对仙门有了敌意，只会比当年的骨将军更难对付，甚至仙门根本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他。
仙门宗主达成一致，只要苏怀齐不做恶事，仙门最好不要主动惹他。同时擒下百年凶兽魂这件功劳，虽然沈含真一再解释是两人合力，仙门宗主怕弟子们以苏怀齐为榜样纷纷效仿，最终还是全归在沈含真一人头上。
几年来虽然仙门正统极看不上他那些邪门歪道，到底也不敢真的对他怎样，生怕惹得他不快与当年的骨将军一样大开杀戒。
疑始堂弟子们大多从未见过苏怀齐，对他的印象全部来自于传言，邪门歪道、不好惹、不能惹！
而苏怀齐听出那名弟子言外之意，却并没有理他，只是懒懒看他一眼，就吓得那弟子腿脚发软。
他本人不在意不代表沈含真也不在意！
“哪里不妥？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觉得他是邪魔歪道！那我问你，何为邪？！”沈含真语气咄咄，那名弟子本就被苏怀齐吓到，此时慌了神，下意识的回答，实则根本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不正为邪。”
沈含真示意居玉上前，问道：“居玉，你一直在屋中，看到他都做了什么？”
“压制厉鬼，还……救了我！”居玉似是也有些想不通，他这些作为实在不像邪魔歪道。
“哦？你的意思是压制厉鬼、救人性命不是正道？还是你觉得仙门平日里做的也都邪透了？”沈含真直视那名子弟，眼神是弟子们以往未曾见过的凌厉。
苏怀齐与沈含真二人少时为同窗，一同经历过生死荣辱，况且他如今走的这条路也不能说与沈含真一点关系都没有。
其实最不能容忍别人轻视他的就是沈含真，他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苏怀齐是个好人！
“不……不是，我……我不知……”
“成乎心而有是非，你已经带着偏见来看待他，自然不知！圣人和之以是非！所谓的正邪只因立场不同，心中有道，才是本然。”
这下，不仅是这一名弟子，疑始堂其他弟子也都有些意外，带需役时的沈含真似乎和平日里相处的沈小先生并不太一样。
从前的一个月，沈小先生在弟子面前可谓是端庄自持，一派超然且正气的仙师风度，性格不能说内向却也寡言，却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反而意外的让人感觉亲切，就像一个有些害羞的优秀弟子。
而外出需役时的沈先生似乎比江容江老先生还要严格，对他瞧不上的人或事一丝一毫的容忍都不给。
江玉雪等人大概能理解他对这件事的重视和严格，没有哪位仙师会比沈含真更希望弟子们道心坚定、平安回家。
大概也没有人比他更期望世人对苏怀齐能少些偏见。
同样，苏怀齐也并不想因为自己使沈含真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得了苏怀齐的暗示，江玉雪状作无意吹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口哨，刘方怀收到信号站出来道：“先生，二鬼尚待处置！”
沈含真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玉雪，心下了然。这是苏怀齐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了，只得作罢。
“今日对这对母子的处置亦是对你们心道的考验。有人认为今日放她们一条生路是行善，可这亦是纵容她们为恶，所谓是非善恶只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立场不同。道，无正、无邪、无贵、无贱、无是、无非！当我们无法做出判断时，行事只求俯仰无愧于天地！”
沈含真传道与弟子的这段话对女鬼来说即是对她母子的宣判。
用他人的血肉续出的二十年到此为止了！
还是有许多不甘！还是有许多怨怼！明知得非所愿，却也无路可选。就如同当年，同样明知是错的，偏偏无路可选。
母子二鬼终究魂魄消散，化为鬼铃。
该处置鬼童时，小傻子还乐呵呵地抱着啃了一半的苹果，眯着眼冲抱着自己的沈含真笑。
沈含真一下就心软了，这鬼童分明什么都不懂，只因生错了时候，由生到死竟没过过一天太平日子。
难得的是受了这么多苦难，甚至常年沾染煞气，可如今只要有人给他一个苹果就能换得他毫无保留的喜爱。如此心性，却连留在这世上都是一种奢望。
苏怀齐见沈含真下不去手，便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想接过鬼童。沈含真抬眼看他，似是询问。
苏怀齐道：“你下不去手，我来吧。”
沈含真摇摇头，“不，我送他走。我只是……想等他吃完这个苹果。”
苏怀齐伸出的手还没收回来，突然一个青色身影破窗而入，苏怀齐下意识护在了沈含真和鬼童前面。
青衣人落地发现一屋子的剑指着自己，大怒！
“你们就是这么迎接救世英雄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是沈含真的发小，亦是苏怀齐与沈含真少时的同窗，庄言卿。
四年前沈含真出事之后，疑始堂有意任他做需役先生接替沈含真。可也不知为何，明明他自己需役时很有经验也很有实力，可一带上弟子就紧张，虽无太大差错，但次次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几次后，他自觉不是这块料，就请辞了。
庄言卿原是沈氏的门生，四年前沈含真出事后被苏氏请进门，做了苏氏客卿。虽说苏氏和沈氏并无过节，但像他这般旧主出事就另寻出路的墙头草还是有些遭人诟病的。
沈含真自幼同他一起长大，有份不浅的情谊在里面，并不如别人那样心中不悦，反倒因为他可以不受自己连累、牵绊，能追求更好的前程而松了一口气。
到苏氏后，庄言卿颇受宗主苏奇法赏识，平日里没少在仙门走动，仙门弟子大多是认识他的，此时见到是他便纷纷收了剑。
庄言卿总算稍稍满意了一些，笑还没漫上嘴角，刚巧看到了苏怀齐的方向，大惊失色！
“你你你……你们……”一脸痛彻心扉地看着苏怀齐身后的发小，“你们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成乎心而有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