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真》哎呦嘎嘣儿脆

6、第六章 玄衣道人引邪途

　　沈含真环顾四周没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灵光一闪，想到有一个地方一定有，便风风火火跑去阿茵家里。
　　阿茵的丈夫已经离开了这个伤心地，现在阿茵家里只有几个牌位，和供桌上的香烛供果。
　　沈含真一手抄了一个苹果，念念道：“阿茵、阿婆，我是来帮你们讨公道的，这个先借我用用，回头我供更多给你们！”
　　再回去的时候轻轻家的屋子已经乱得没地方下脚……刘方华早在苏怀齐来之前就趁乱将轻轻转移出去了，现在屋子里只剩还在纠缠的三人一鬼和挟持着鬼童的居玉。
　　鬼童只有两三岁的样子，并不会说太多的话。沈含真生的唇红齿白很讨小孩子喜欢，他来到鬼童面前，尽量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语言拿着苹果诱哄道：“甜甜的大苹果！这个给宝宝！这个给娘亲！乖，喊娘亲来吃！”
　　虽然还是不知道之前为什么自己被女鬼打了一掌就会看到那些画面，但他清醒过来后突然发现，当时画面中的母子正是在这里作祟的这对鬼母子！
　　若那些情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鬼童应生在饥荒年代，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颗苹果对他而言十分诱惑。寻常苹果鬼魂吃不到，沈含真才去取了供果来，毕竟供果本身就是给鬼吃的！
　　犹豫了半天，鬼童还是没禁得住诱惑接过供果啃了一大口，小孩儿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苹果！也从来没又人给过自己好吃的东西！因此小鬼对沈含真十分喜爱，甚至讨好得往他怀里蹭了蹭。
　　即便是鬼，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亲近谁。沈含真抱起鬼童，把另一个苹果也递到他手里，哄到：“这是娘亲的，给娘亲吃，好不好？”
　　鬼童乖巧地点点头，对着发狂的女鬼呜呜啊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鬼话。女鬼癫狂之下突然听到儿子的声音立刻就被吸引住了，鬼童朝她亮出苹果嘻嘻的笑了起来。声音虽然诡异瘆人，沈含真却听出了些童真。
　　女鬼停在原地看着鬼童，一会儿居然真的恢复了神志，看着沈含真喂自己儿子吃苹果有些难以置信。
　　沈含真道：“收手吧，再造杀孽，你和你儿子都会万劫不复的！”
　　女鬼像是听不得最后一句话，痛苦万分地摇着头，嘴里呜哩哇啦的说了些人听不懂的鬼话。
　　见沈含真颇为探究的神色，刘方怀淡淡道：“她说，她已经回不了头了，与她儿子无关。”
　　他竟然是通晓鬼语的！
　　只是被震惊到的只有居玉一人。看着其他三人对此并不惊讶，居玉搞得一头雾水，这难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为什么沈小先生会面露愧疚之色？什么情况啊？
　　如此刘方怀便当起了人鬼翻译。
　　原来沈含真之前看到的屠村、饥荒、易子而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年埋骨之战刚刚开始，骨将军出世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屠村！屠的正是从前的疑始堂附近的村庄！
　　无疑，骨将军此举正是为了向仙门百家挑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乱。并且尸兵数量庞大，仙门弟子纵有三头六臂也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期间还是不断有村庄被屠。有时明明只晚来一刻，整个村子便可能只剩几个村民。
　　而这对母子便是这几个村民中的两个，虽然活下来了，可家破人亡，孤儿寡母的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之后的几个月便是无止境的逃难，逃了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不论逃到那里总有或多或少的尸兵，没有一处能安稳度日。
　　那时疫病和饥荒已经遍布大地，母子二人侥幸躲过了疫病泛滥的地区，转眼又遇上了饥荒。走投无路将要饿死之时一个玄袍道人来到他们面前给了他们半块饼，告诉他们饥荒就快过去了，只要他们再挺过十几天，就会有仙门道长送来赈灾的粮食。
　　可那时小孩已经饿得几乎昏死过去，少妇捧着半块饼满眼渴望，但看眼怀中孩子又犹豫不决。
　　玄衣道长摇摇头，告诉她这半块饼也能够一人挺个三两天，若想撑到赈灾的粮食送来，唯一可以充作食物的就是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
　　少妇惊恐万分！她怎么可能吃掉自己的孩子？！
　　玄衣道人扶她起来，指着旁边一对母子劝说道：“别犹豫了，你的孩子这么小，你死了他也活不成的的！而吃了他，你就能活下去！若对自己的孩子实在下不去手……不如和那边的人交换一下？在这饥荒面前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可以多活几人，总好过大家一起死！”
　　讲到这里，沈含真复想起这段话正是之前“沈含真自己”说的，之前的疑惑又浮上心头，如果说脑海中那些须臾而过的情景是女鬼的记忆，那他感受到的怎么会是玄衣道长的所见所闻？
　　况且听这个道长所言绝非正道，那种时候出现在那里也不像偶然！自己和那个妖道到底有什么联系？究竟为什么，自己看到的会是妖道的视角？
　　至于那个女鬼，她化作鬼态的时候头顶有个血如泉涌的大窟窿，那个伤口才是导致她死亡的致命伤，只不过，那个窟窿是她自己用石头砸出来的！
　　那少妇被妖道引诱一时迷了心窍，心想儿子看上去就算有了食物也活不成了，就听了那妖道的话，真的用自己的儿子换了那个女人的孩子回来。
　　回家之后，换回的孩子醒来哭着喊娘，少妇突然惊觉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赶忙去换孩子的人那里想把自己的孩子换回来，可她带着别人的孩子赶到的时候，自己的孩子已经被分成肉块煮在了锅里！
　　眼见自己儿子成为别人的食物，还是自己亲手送到那人手里的，少妇疯了一般尖叫着逃离了那个地方，可是不管跑到哪里，眼前挥不去的都是那锅肉汤！后来耳旁甚至响起了自己儿子的哭声，边哭别叫：“娘亲！我疼！疼死了！娘亲救我！”
　　少妇终于承受不住跌坐在地，拾起手边的一块石头使上全身的力气往自己头顶砸去！
　　那女人终究不甘心，她恨吃了她孩子的人，恨这些尸兵鬼将！更恨自己！极深的怨气使她化为厉鬼，附到吃了她孩子的女人身上，让那个女人一口一口把她自己的孩子活生生咬死吞食入腹！
　　她没想到的是，之前自己听到儿子的哭声，正是枉死的鬼童前来讨命的！小孩儿的怨恨并没有那么深，在女人死后怨气就消散了。
　　女鬼哪里还能看着儿子死去后又再一次在自己面前魂魄消散？于是便附身到刚刚生产的产妇身上，吃掉产妇的孩子。
　　而发觉自己的孩子已经被自己吃掉，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产妇已经没有多少活下去的欲望，这时产妇的魂魄非常不稳定，鬼童便可以趁机吃掉即将离体的生魂，魂魄才得以存留至今。
　　好在鬼的胃口不大，每年吃一顿就可以果腹。这二十年来女鬼带着儿子在周围的村镇游荡，每年寻一对母子作食，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可鬼只要开始作祟，只能越来越凶，胃口也只会越来越大。鬼童吃了太多生魂，眼看也要化为厉鬼，并且极凶，每年吃一次生魂已经满足不了鬼童的胃口。
　　而鬼童的认识只停留在两三岁，只知道饿了就喊娘，其余的什么都不懂。女鬼只能频繁作祟为儿子寻找食物，这才继阿茵之后不久便又找上了轻轻……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苏怀齐生在埋骨之战结束前，那时他也不过才两三岁什么都不记得。没有人知道埋骨之战时究竟如何惨烈，也难以想象那时的人们活在怎样一片天地下！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对母子的惨死在那时绝对不是个例！
　　听完这对母子的经历，每个人都心有戚戚，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对鬼母子。
　　在二鬼危险可控之后，疑始堂其余弟子们的需役也要正常进行，沈含真有意顺便考考弟子们的心道如何，便将这个问题抛给他们。
　　将他们送回疑始堂，以她们所害的人命为计是根本没办法被度化的，等待她们的只有魂销天地以慰被戕害的亡灵。
　　但他们母子的遭遇实在令人唏嘘，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形势所迫，若是生在如今想必应当会母慈子孝、阖家欢乐。难道他们就活该经历这些吗？
　　弟子们对此争论不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刚刚做错事的澜清和居玉明明也有话想说，但想到自己险些酿成大祸都有些无颜开口。
　　沈含真将他们二人叫到一处，虽然想起他们的作为还是有些郁气，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孩子心中所想，尽量维持仙师应有的风度，作出语重心长的样子道：“你们也不必太过自责，此事你们都有过错，但也并非没有可圈点之处。冲动行事！错在冲动而非行事。有了想法却不考虑后果，是你二人之过！而危机之时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迎难而上，这才是你们的年纪该有的气魄。修行最重要的是心道需正，然后才有后来的历练。”
　　说完这番话，沈含真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怀齐。
　　心道为正，管他正路邪途！但行好事，莫问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