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真》哎呦嘎嘣儿脆

5、第五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如题０－０

　　疑始堂的弟子们已经知道，厉鬼在婴儿出生后就会从婴儿身上出来，再附在产妇身上，故早有准备。
　　除了需要接生手上不能有任何东西的产婆之外，人人都缠了驱邪符水浸过的驱邪红绳，妖邪不得侵体。
　　那女鬼想附身已经绑了红绳的轻轻，直接就被撞了出来还显了形。鬼魂未显形时很难发现，一旦显形也逃无可逃。
　　看着这一屋子的仙门弟子女鬼也明白过来，立刻就想躲回婴儿身体里。
　　这一切发生时不过须臾，沈含真被弟子们挤在最后，刚一进屋便看见女鬼扑向抱着婴儿已经吓傻的产婆，想动作已经来不及只能匆忙喊道：“救人！”
　　距离产婆和婴儿最近的是苏知情，小姑娘反应迅速，一把抱过婴儿飞身离开原地。
　　沈含真只恨自己话说得不够清楚！这女鬼哪是冲着婴儿去的？婴儿不会跑不会跳的，躲得一时有什么用！那女鬼分明是冲着产婆去的啊！
　　好在刘方怀离得不远也理解沈含真的意思，飞剑拦住女鬼，给了沈含真救人的时间。
　　沈含真心中感叹，青瓜蛋子到底是青瓜蛋子，也不知还要调教多久才能变成方怀这样的老油条……
　　屋子里能让女鬼躲藏的两具躯体都被保护起来了，女鬼藏无可藏只得漏出凶相拼死一搏。
　　若单论武力，疑始堂的弟子大多出身名门根基尚可，非为名门的更得是出类拔萃才行。许多弟子是第一次需役想好好表现一下格外卖力，这么多人都各自带着灵宝法器，对付一个厉鬼当然不在话下。
　　一番缠斗最终还是擒住了女鬼。缚魂绳一绑，女鬼便放弃了挣扎。
　　沈含真见弟子们都喜气洋洋自觉已经完成任务，愁的头疼。“孩儿们，这就完了？”
　　弟子们还以为先生是提醒自己鬼魂还没有处理好任务便不算完，遂道：“先生放心，弟子们一定严加看管尽早将这邪祟送回疑始堂。”
　　沈含真反思了一下自己，一定是自己话说得都太过委婉，应当再直白些，幽幽道：“鬼的食量再大也和人一样有限，她吃完阿茵的孩子就饱了，那阿茵又是怎么死的？”
　　虽然鬼话人听不懂，但鬼生前也是人，听得懂人话，待沈含真说完，那女鬼无端又挣扎起来。
　　这次终于有人明白沈含真的意思了，应声道：“难道还有其他邪祟？”
　　“你们觉不觉得这屋子里比之前更阴冷了？”
　　“难怪先生让我们设阵时要只进不出！现在屋子里一定混进了别的东西并且被困在屋里出不去了！”
　　得出了结论，刚刚无处施展的澜清立时动作起来，铺天盖地撒了一屋子的朱砂。
　　那女鬼的脚边正扒着一个小小的鬼童！
　　沈含真认为这应当是一堂极好的课，教导弟子们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去捉鬼。
　　不料沈含真刚一转身去拿东西，澜清已经按捺不住上前要捉鬼童……
　　沈含真心头一惊抬手拦他，人虽然拦住了但已经来不及了！女鬼是鬼童的母亲，看见孩子有危险情急之下凶性大发，缚魂绳已经困不住她了！
　　厉鬼的可怕尚在可以接受的程度，但已经害过人性命的厉鬼一旦被激发了凶性便会失控并且法力大涨，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疑始堂需役的标准。
　　望溪怎么说来着？“年纪小”、“不知轻重”、“很容易出问题”……还真的都让他说中了！
　　沈含真无奈迎上去与女鬼缠斗。癫狂下的女鬼凶猛异常，全然失了人相，头顶破着一个大窟窿血泉般往外涌，青面獠牙，十个指甲的位置全变成了一张张不停开合的嘴，嘴中发出的全都是让人抓心挠肺的婴儿啼哭声。
　　纵是见过许多鬼怪的沈含真听着这个声音也是头皮发麻，手上动作却一刻也不敢松懈。片刻后，不占上风的女鬼指甲上的十张嘴齐齐大张开，吐出了一条条三尺多长的细舌！
　　细舌似鞭似绳，十条齐发，缠得沈含真手忙脚乱，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却十分难缠，甩不掉挣不断，碍手碍脚不说，上面还沾着口水十分恶心！逼得沈含真不得不拔剑出鞘，让悯晴剑来对付这些舌头。
　　悯晴轻薄锋利，剑光一闪十条舌头一齐被斩断，十张口中顿时响起愈发刺耳的尖叫。女鬼更怒，沈含真出手也只得越来越快才勉强能抵挡女鬼疯魔的攻势。
　　期间还分神嘱咐，“怀承！小妹！带孩子和产婆走！方华护好轻轻！方怀留下助我，其余人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好！”
　　可沈含真忽视了一件事，现在的他不比从前，并不是所有的弟子都肯听他指示。
　　对于大部分弟子来说，沈含真是个犯过错只是没得选才不得不用他的需役先生，虽然之前没什么机会接触，但从自家宗门的亲朋好友对他的评价中直觉这人并非如江先生和苏先生那般权威。
　　说到底个别弟子心中对沈含真是不服气的，只碍于他是疑始堂的先生才没有发作。此时听他让自己躲好，在这些弟子眼中无疑是对他们的否定。这些世家子弟一个赛一个的心高气傲，岂容一个不是很服气的人否定自己？
　　沈含真一面牵制着女鬼，一面想办法如何收场，突然发现有几个弟子没听招呼离开，竟然去挟持了鬼童！
　　“添乱！”
　　果然，女鬼发现不仅没有束手就擒，看到别人挟持了自己的儿子凶性反而更强，沈含真这一分心竟被她击中了一掌，突然之间，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尸兵屠村！饿殍载道！
　　竟是埋骨之战时一个村子里的情景！
　　周围的村庄接连被屠，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两三岁的儿子逃难至此，饥寒交迫。而沈含真正站在二人面前。
　　不对！这不是自己！
　　他出生之时正是埋骨之战终结之时，因此还被当做祥瑞好些年，眼前这些只会发生在他出生之前，绝不可能是沈含真所见！
　　而且这个视角更像是他的魂魄附在了别人身上，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来自那人本身。
　　沈含真无法控制地伸出手扶起抱着病儿的少妇，复又指向旁边一对母子。便更确信了这应当是别人的见闻。虽然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伸出的那双手骨节分明，并且瘦的几乎就是皮包骨，根本不是自己的手！
　　明明不是沈含真的意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说出的一段话听得沈含真毛骨悚然。
　　“别犹豫了，你的孩子这么小，你死了他也活不成的的！而吃了他，你就能活下去！若对自己的孩子实在下不去手……不如和那边的人交换一下？在这饥荒面前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可以多活几人，总好过大家一起死！”
　　画面戛然而止，沈含真明明还在需役之中，但刚才的情景太过真实，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没等沈含真缓过神，女鬼早已冲向了挟持鬼童的弟子，沈含真因刚刚的出神完全赶不及阻止！
　　眼看着女鬼就要撞上居玉……
　　“卧！”
　　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原本满身煞气的红煞厉鬼竟像被主人训斥的小宠一般，下意识的服从扑在了地上，随即便回过神跳起来重新发起攻势。
　　虽然只有一瞬的怔停，也足够居玉躲开攻击。刘方怀顺势接手，出剑迅捷，复又牵制住那女鬼。
　　沈含真听到那熟悉的铜铃声和口令便知是他来了，顿时眉心舒展，嘴角上扬，眼中神采竟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欣喜。
　　果然！片刻后苏怀齐推门而入，玉色衣带松散系在腰间，杏色宽袍领口微敞，乌润黑发半拢不拢，右手手腕一串红绳穿起的铜铃叮铃作响，正与沈含真平素端庄的扮相恰恰相反，全然一派无拘无束的神气。丰姿神逸，容貌竟是举世难寻的俊朗，尤其眉眼深邃，一旦与他对视总有一种缱绻深情的错觉。
　　沈含真内心欢喜是真，不知如何面对他也是真。又怕自己的小心思表现出来让二人更尴尬，明明已经手足无措还硬着头皮前去搭话。
　　“嘿！你来的真及时！嗯……非常及时！”
　　苏怀齐对他这种态度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无奈道：“别紧张！来，先办正事！”
　　沈含真这才想起刘方怀在那女鬼手下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对！方怀……”一回头却看见刘方怀居然多了个帮手！
　　沈含真刚刚满脑子都是苏怀齐，完全没发现江玉雪不知何时也进了屋，甚至已经和刘方怀并肩作战有一会儿了……
　　赶紧正了正心神，眼前有更要紧的事！于是用眼神示意着苏怀齐看那厉鬼，道：“你能直接控制她吗？”
　　苏怀齐摇了摇头，“她的戾气已经被激发出来，短时间内不能完全控制。”
　　沈含真思虑片刻道：“就是说还是得先褪去她的凶性！我……算了！”
　　苏怀齐知道他的心结，温言道：“不怕！我一直信你，是因你确有本事！这次换你信我一回，听我的，什么都不用想，你只管去试试！”
　　听我的！什么都不用想！你只管去试试！
　　这话是十六岁的沈含真说过的，那时的他满腔自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现在听到，竟有些恍若隔世！
　　苏怀齐不再多说，已经开始对女鬼施以控制，但也只能干涉片刻，一时半会儿做不到完全控制。刘方怀和江玉雪与她对峙虽不落下风，终究有些吃力。
　　看这情形要想干凭武力制住女鬼，别说轻轻家，怕是整个村子都要被毁。
　　沈含真长抒一口气，看来只能试一试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