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的糖罐子》二七子

2、你是狂风乍起（二） 三分甜度

　　傅之易去找宋羲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临近中午了。
　　昨日之后虽然宋羲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状态，但显然女生群体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难得的谈资。

　　“讲真的！同班了这么久我是第一次听宋羲开玩笑话。”一个女生说道，然后又不怎么确定的问一旁的同伴，“昨天，他是在开玩笑对吧？”

　　“是的吧，他那会都笑了。”

　　“别说玩笑话了，我连笑都是第一次见他笑。”另一个女生又接话道。

　　“我听说昨天还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打听宋羲呢!唉…我们一直藏着掖着的小王子这下怕是再也护不住了。舒泉，你要有点危机意识啊！”
　　一直在一旁心不在焉的舒泉忽然被点名，这才满脸茫然的回神看朋友们。舒泉喜欢宋羲，这在一班是公开的秘密，唯一不知道的大概就是另一个当事人了。

　　听那女生那么一喊，放慢脚步在一旁听墙角的傅之易也这才发现这里还有舒泉这么一个熟人。当下便乐得直接就打着招呼就上前去，光明正大的加入她们的谈话。
　　舒泉轻哼了一声，算是对没皮没脸凑过来的傅之易表达了不满。但还是勉为其难的和自己的朋友们介绍道：“喏！二年七班的傅之易，昨天那场闹剧的隐藏男主角。”

　　听舒泉这么一介绍，原本消停下去的女生群体又沸腾了，一边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边用打探审视的眼光把傅之易上上下下给扫了一遍。
　　傅之易有些委屈的的揉了揉鼻子，凑到舒泉耳边低声问道：“她们…不认识我啊？”

　　“哼！聚众斗殴，迟到早退数目多到每次通报批评都有你傅之易的大名，如果你把这些事都当做成名事迹的话，那你的确是全校闻名。”舒泉冷笑。

　　“也不至于只有这些，我的脸明明也很出名的。”傅之易嬉笑着为自己辩解道。

　　舒泉翻了他一记白眼，“大哥！这里是一班的领地，多的是以宋羲为首的一众只读书不记人的神人，你是一定要来这里给自己找存在感吗？”

　　傅之易费劲的从舒泉的话里扒出有用的信息，“你们班那个宋羲，他也不认识我？”

　　得到的是女生们统一的答案，“肯定是不认识的！”

　　“一年半了，他连我们半个班的人都没认齐。”一个女生补充道。

　　傅之易笑了，“厉害啊，这位兄弟怕是整天都活在云里雾里吧！”

　　“所以你到底来我们班干嘛？”耐心终于耗尽，舒泉没好气的问道。

　　“哦，就是来找你们班那位天上仙的。怎么说他昨天也是让我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了脸面，不过孽缘也是缘，我来认识一下！”

　　“你吃太饱撑着了吧，人家会有空来搭理你？”舒泉怒道。

　　傅之易耸了耸肩，“谁叫他昨天先招惹的我！”说完便大步向一班正门走去。

　　和走廊上的热闹截然不同，教室里是一片死水般的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所有一墙之外传来的热闹都像越过荒野戈壁而来般渺远。
　　简直就像处在不同维度的两个空间。

　　在正式踏入一班结界内的那一刻，走路横着走，开门都用踹的傅之易同学忽然像是得到了心灵的净化。
　　他站在门口，用手扣了扣门背，礼貌谦和的问道：“打扰一下，请问宋羲同学在吗？”他感觉好极了，甚至不自觉的挂上了一个弧度渗人的笑。

　　然而连一个针尖落地声都没有回应他。目之所及依旧只是一片压的低低的后脑，以及翻动的纸页。
　　傅之易微微皱了下眉，拔高了一点音量“请问！宋羲同学在吗？”

　　跟上来看热闹的女生瞧了眼班里情况，很是沮丧的解释道。
　　“不用叫了，现在是没用的。”

　　“为什么？”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宋羲在做题呢。”女生想了一会，换了个通俗易懂的方法解释，“怎么说呢。他听得见有人叫他，但他会自动把这个归入待处理项目。简单来说，你对于他来说就是下一道题，这道题没做完他是不会看你的。”

　　“他一直都这样？！”
　　来自活泼俏皮，平易近人的艺考班的傅之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女生们沉重的点了点头，情绪都很低落的样子。

　　舒泉也跟了过来。但她顾着班里，只能轻声低骂：“傅之易！你不辞辛劳，万里迢迢过来跳杂耍给我们看，我们很感激。但麻烦你现在回你的水帘洞好吗！”

　　好在傅之易早就把脸皮给练成了铜墙铁壁，舒泉这一点花拳绣腿的言语攻击对他来说根本不疼不痒。
　　“这不水帘洞待久了，来你们瑶池感受下仙气缭绕嘛。”傅之易嬉笑。他又戳了戳旁边一个很是娇小的女生，问道；“快给我指指，宋羲坐哪。”

　　“就是四排中间的那一个啊。”
　　那女生修为太浅，不懂世间人心险恶，舒泉还来不及开口阻止她就一顺嘴给说了。

　　那绝对是二年一班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幕了。
　　一个外班的高瘦男生从正门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的是一群迈着小碎步的一班女生。这样的组合实在让人有些匪夷所思，来势汹汹却又不怎么威风，一时竟分不清是来者究竟是来寻仇还是来扬善。

　　墨绿色的窗帘被风撩起了一面角。
　　或许漏进教室里的光很明媚，或许也有树影幢幢。
　　傅之易看着被自己从一堆试卷里拎起来的宋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仿佛依旧在昨日的晨光里，时间被模糊了掉去，不同的是这一次自己有幸近距离描摹。
　　很久的后来，傅之易也试着形容给宋羲听。他说，就像是一瞬间被水蓝色和雪银白给淹没，它们四散开又汇聚在一起把我冲了个七零八落。
　　宋羲笑了笑，说：“你们搞艺术的总是这么浪漫又无厘头。”

　　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在一群屏着气看热闹的人的视线里，傅之易松开了宋羲的后领，叹了口气道：“要不，你还是先把你的题做完吧。”

　　宋羲也不多问，点了点头就重新投回了他的题里，眼睛至始至终没有聚焦过看人。

　　傅之易忽然觉得自己真有点像那水帘洞里出来的猴子。
　　当然不是威风八面，三界闻名的大哥猴王先生，就是洞里最小的最没见过世面的那一只小猴。千辛万苦，腾云驾雾了好一番终于到了蟠桃园，原本誓要戏四方众仙，大闹瑶池。
　　可结果人家大仙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就被他的威压给唬的乱了阵脚立刻就怂了。只好挠挠头，说：“大仙，你们吃你们的，我就过来看看。回头蟠桃若是有的多，给我留点可好。”
　　大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之后的剧情就陡转直下了。
　　凑过来的同学们热闹没看成，纷纷转投入观摩尖子生答题的大军里去了。而傅之易呢，原本是占据着绝佳位置的，但他只瞥了两眼，就感到那密密麻麻的有机化学结构式对他的浓浓恶意，只得越退越外围，最后被彻底挤出名为宋羲的包围圈。

　　傅之易搭在教室最后的窗台上。今天他实在有些委屈。自己在七班是如何的一呼百应，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个跳梁小丑般的存在。
　　他开始掰手指头数自己能记得的宋羲获得的竞赛奖项，但很快他就又甩手不干了，胡乱总结了一下觉得反正应该就比自己多上没那么几个。
　　他看了会云，吹了段口哨。傅之易唱歌实在不怎么样，声音倒是不错却总是只能扯一段支离破碎的小调。
　　自娱自乐的玩累了，傅之易把脑袋往手臂上一搁，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来干嘛。哦…昨天因为宋羲，自己被年纪主任拎出去单独训话，还写了份千字的检讨，忙着赶着的连午饭都没吃上。这个仇记在宋羲账上。今天来索赔的，如果对方态度不错，那敲他一顿饭，前仇旧恨算一笔勾销了。

　　青灰色羽毛的鸟在斑驳的树影间起转跳跃。像是感觉到了人类的视线，那灰鸟抬头向楼上看了过来，正巧对上傅之易的视线。
　　傅之易微愣了一下，忙示威似的做了个滑稽的鬼脸，张牙舞爪着。然而，还没等他将五官舒展开来，那灰鸟就高傲带着点不屑的别过了头，扑腾了几下就飞走了。

　　直到宋羲搁笔抬头，所有人才恍若大梦初醒般记起傅之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