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有点甜》苏不渔

9、清明 车

　　车只开到路口，后面长长的一段路要走过去。天空飘着小雨，雨滴打在草上，叶子上。四周很静，能听雨落下的声音。原来春天早就来了。
　　林岸风没有撑伞。他手里拿着一束矢车菊，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花。小时候妈妈给他讲故事特意讲过的。小美人鱼住的那片海，远处的颜色是淡淡的紫，就像漂亮的矢车菊花瓣。
　　妈妈离开四年了。
　　林岸风一直很坚强，即使是妈妈刚走的时候，他依然将腰杆挺直，每天按时上学，练琴，甚至反过来安慰爸爸。或许从那天起，他明白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他只是不再吃早餐。
　　妈妈在的时候每天早晨都会给他做早餐。每一天，即使她的病情已经很严重的时候也不曾停过。只是做好了的早餐妈妈自己并不吃，她微笑着看着林岸风吃完，然后帮他理一理本就很工整的领带，再目送他出门。
　　林岸风一路走着，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一位不认识的阿姨。她撑着伞，手里拿着祭祀用的东西，走得很艰难的样子。应该也是去扫墓的。
　　“阿姨我帮你拿吧。”林岸风说。
　　“不用了，你帮我打伞吧。”阿姨说，“怎么不带伞呢？最近总是下雨。”
　　林岸风笑笑。
　　“阿姨给谁扫墓？”林岸风问出这句就后悔了。
　　“儿子。”
　　“对不起。”林岸风认真地道歉。
　　“没关系。”阿姨说，“也有几年了。”
　　林岸风一时没了言语。他打量起身边的这位阿姨，她穿着素净，脸上没有悲伤，很平静也很坦然。
　　到了岔路口，他把伞还给那位阿姨，然后来到了妈妈的墓前。
　　照片上的妈妈还是年轻的样子，笑得温柔。
　　林岸风把矢车菊插好。
　　他靠着墓碑和妈妈说了很多话，却依旧心事重重。他明白，有的事情是该紧紧闭上眼睛捂住嘴巴，等待时间将它平了。可是如果那样，真的就甘心吗？他想起那人笑着的样子。
　　他要来这里的事情并没有告诉零尾。尽管处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他们确实是在一起了。他已经清楚自己心中的感情，但只要一想到以后有分开的可能……
　　雨不知不觉下大，雨水会顺着头发流到眼睛里。
　　林岸风知道该走了。
　　“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下次带他来看你。”林岸风在心里说。
　　却发现身旁多了一方无雨的天空。
　　林岸风回过头，是零尾。
　　“你？！”
　　零尾只是拿出手帕帮林岸风擦擦湿掉的头发：“要回去了吗？”
　　“你怎么在这？”
　　“下雨阿。”零尾说是擦头发，手却停在那人脸颊上，等那人反应过来被无情拨开。
　　“你不是有伞吗。”林岸风想笑，却忍住。
　　“但你没有。”林岸风觉得零尾的眼神越发让自己无力招架了。
　　“你昨天就心不在焉的，有点担心你所以就来了。”零尾叹了口气，握住林岸风的手，“降温了，小心感冒。”
　　“你是不是怪我没告诉你？其实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林岸风说。
　　零尾摇摇头：“我不是……”
　　林岸风拉着零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俯下身轻声说：
　　“妈妈，这是我喜欢的人。”林岸风转过头看零尾，零尾的眼中有一潭被抚皱的湖泊，清澈而闪烁。林岸风挑了眉：“嗯，剩下的你说吧。”

　　“伯母你好。我是零尾，是林岸风的……男朋友。”零尾看了林岸风一眼才继续说。
　　林岸风害羞了，他知道。
　　“第一次这样见面，真的很冒昧。但我们是真心喜欢着对方的。我们会互相照顾，请放心。”
　　……
　　春雨淅淅沥沥，渐渐停了。天地间水汽氤氲，石板路生了青苔，两人牵着手走得很慢。林岸风觉得心里很澄澈，好多年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你为什么老是看我？”零尾转过头，那黏着的视线却躲开了。
　　“哪有？”林岸风皱着眉却笑。
　　“想看就看呗。你的男朋友就是这么好看。”
　　零尾的眼睛是素净的碧潭，涟漪荡漾，是真的好看。
　　林岸风却觉得这个人是越发脸皮厚了，正要收回手，被制住挣不开。
　　两人打打闹闹，刚好遇到了之前那位阿姨。
　　两人愣了一下，牵着的手却没放开。
　　那是2005年。
　　“阿姨。要回去了吗？”林岸风问。
　　“嗯。是啊。”那位阿姨说。
　　三人一起走着。零尾的手悄悄捏着林岸风的手心。林岸风用眼神让他老实点。他感觉到自己有些拘谨，却见那人泰然自若的样子，便也安心。
　　“你们俩……”那位阿姨开口，“你们俩挺好的。”
　　意料之外。
　　那位阿姨似是欲言又止。
　　“看到你们，我想起我儿子。他喜欢的人也是个男孩子。都是好孩子……”
　　明白了。
　　“这条路不好走，你们要互相照顾。”林岸风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那他是……”
　　阿姨摇摇头。只说都过去了。也只说：“会越来越好的。”
　　零尾觉得这位阿姨是真的温柔。她显然是不想说出那悲伤的结局给他们再平添忧怖。
　　他侧过脸看林岸风的反应，这一次他正好撞上那眼神。
　　跟阿姨告别，两人一路无话。
　　回去的车上，窗外又开始下雨。
　　林岸风像是累了，闭上眼睛休息。零尾偷偷勾了勾林岸风的手，那人的脑袋却整个靠过来了。肩上沉甸甸的。零尾就笑。湿漉漉的头发沾着好闻的青草的味道，他在上面印着似有若无的吻。
　　“别闹。”他没睡着。
　　零尾辨不清那是自己的抑或是对方的心跳。
　　这样就足够了。
　　很多话不需要说出口。他已经见过那眼神，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直被这样的眼神笼罩着。他知道，当自己在努力靠近林岸风的时候，林岸风也在努力靠近他。
　　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