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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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三件事情，越是隐藏，越是欲盖弥彰。贫穷，咳嗽，爱。”———
不知是哪一位大神留下的这句话，用在此处正恰当。
但程思觉得，恨，亦是如此。
他对吴碍的怨恨，是深深种下的种子，四年，这颗种子逐渐生根，发芽，开花，开出一朵罪恶，时间在浇灌它，思念会变成刺，保护这朵花，也同时在刺伤他。
程思没有反抗，但也没有多余的举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睁着眼，任吴碍主动。
吴碍渐渐低下头，后退一步，他干咽了下，咽下这一刻的尴尬，咽下自己糟糕的自控力，咽下想要说的话，想问的问题。
程思看着吴碍起伏的胸膛，低垂的刘海，低垂的睫毛，低垂的，这个人。
是啊，你以为对喷涌的爱最大的武器是拒绝和反抗吗？不，是平淡，是冷漠，是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
好一把直刺心脏的利剑，程思冷笑着。
“一如既往不要脸嘛。”程思向吴碍近一步，斜着脸看着他，“怎么着？干啊？这就不行了？”程思凑到吴碍脸前，给了他一个恶心的贬低的笑。
吴碍抬起睫毛，看着程思黑色的西服，白色衬衫，下巴，嘴唇，鼻尖那颗痣，双眼……
“四年前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解释……”吴碍看着程思的眼睛。
程思看着吴碍的眼睛，满是疑惑。可突然而来的不安迅速冲击脑神经。
吴碍如此欲言又止，根本就不可能仅仅是无法对四年前的失约进行解释，而是深深的愧疚，自责，甚至……程思内心百感交集。
他连忙后退，不安地看着眼前的吴碍，不自觉地摇头，不对，你不可能知道的……想毕，程思转身就跑。
吴碍没有追，蹲了下来，双手揉搓自己的脸，抓着自己的头发捋到头顶，抓住，眼泪流向鼻尖。
如果那天我赴约，这份伤害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程思一直跑，一直跑，从六楼到一楼，他直接跑出了医院，像疯了一样。他停在医院门口，已经感受不到身体任何部位，双手撑在膝盖上，眼泪疯狂流向嘴角，冰凉的风刺痛心脏。
四年前，2014年大年初三，2014年2月2号，这个日子，程思一辈子忘不了，现在，想必吴碍也是忘不了了。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喂”程思清了清嗓子，调整了音调，很多情绪是不必要让别人知道的，影响别人的情绪和生活。
“老程老程，是我嘿，周舟。”女孩子的声音，却是汉子般的语调。
“球球？”程思擦了擦脸，笑了笑，“有事？”程思吸了口气，这才感受到空气里的寒冷，打了个哆嗦，走向路边打车。
“哎呦你知道的啊，我们这种大作家”对方传来喝水的声音，“靠灵感和想象力写东西总是会被榨干的啊”周舟继续说着，又传来倒水的声音，“出来坐坐啊，我总是一个人窝家里没有素材啊。”接着又是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找我就能有素材吗？南路182号，运畔小区”程思已经上了车，对司机说着。
“好啊好啊你家也行，我五分钟！”
“啊？不是，喂？”程思看了眼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界面，叹了口气。
周舟是个小写手，却总是自称大作家，很显然她的作品根本没什么阅读量，但好歹她有一颗，emm，积极阳光的心。程思到南京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周舟，在机场门口，一个一米六三的小个子，黑色雪地靴，蓝色牛仔裤显得腿很粗，黑色面包服显得人很胖……长头发很随便地揪在脑后，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小小的嘴，银盆一般的脸……她只带着一个小箱子，却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双肩包，有多大？差不多可以放一个周舟那么大。一个笔记本似宝贝似的捧在怀里。程思先看见的她，毕竟这种造型还是有点……夺目……，当她一转眼看见程思的时候，程思赶紧回过头，推着自己的箱子匆忙赶路。
“你好啊，我叫周舟，这是我第二次来南京，我第一次来就喜欢上这里了，所以我打算努力在这里生活，这里有好多素材呢啊。”周舟似看穿了程思的不善于拒绝，一路小碎步跟着他，巴拉巴拉自来熟。
“额，你好，我叫，程思……我第一次来南京……”程思慢下脚步，不然周舟拖这么多东西跟他跑，得累死。“要不我帮你”程思停下来，示意周舟他可以提供对小拖箱的帮助。
“啊好啊，谢谢你啊，你真好，你看我就说南京超好！”周舟一边说一边脱下双肩大包，大包瞬间压在程思胸前，他赶紧一把抱住，不然落地上就很尴尬了……
“去……你这么小个子怎么背这么重的东西？”程思说着把包往肩上背，又在想说别人小个子是不是不礼貌，这时候一个大高个跑过来，要帮程思背包。“不用”程思摆手拒绝。
周舟一脸懵逼看着这个男人，又看了看程思。显然小个子三个字根本惊扰不了她。
“我的……我的朋友，送我来的”程思给周舟解释。
“啊……我说呢。哈哈哈哈……”周舟的笑就有一种化尴尬于无形的亲和力。
程思也笑着。
高个子男人是程思爸爸的司机，本来来南京就是程思独自做的决定，机票也是一个人的。可是程爸爸还是希望能替他做些事情，悄悄派的司机跟着一起上的飞机，谁想这司机上来就一屁股坐在程思身边，哈，一切了然，哭笑不得。
“你从哪里来呀？”周舟看了眼程思身后的‘朋友’推着的三个大箱子。
“我……北京，来旅游……”程思不太愿意说太多，旅游是最好的借口。
“啊哈，看来我们都喜欢南京，交个朋友吧，有时间一起玩啊？”容不得程思拒绝，一个二维码已经呼到程思眼前，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下脑袋。
“啊，好……”
四年来，超出程思意想的，他和周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关于周舟一月一换的男朋友，一年一换的房子，关于自己的工作，旅游经历，冷不丁就可以成为周舟的写作素材。当然，从不关于这个四年来突然出现的吴碍。
周舟四年来每年都在南京过年，原因程思并没有问，谁会大过年不回家呢，除了自己，就是周舟。自己为什么不回家，他不愿去想，所以，眼前这个看起来每天欢乐无限的周舟不回家的原因，他也从不问。
“程思，程思！”楼下的周舟拎着超市塑料袋，一大包东西，舞动着球形身材，在原地蹦跶着向程思挥手。
程思看着眼前的“球球”不经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他笑着朝周舟小跑过去。
“你怎么进来的？”“冷死我啦！”同一时间，程思问，周舟答。他们对这种不约而同越发习惯了，两个人都哈哈大笑。
“你四年不换窝，路都被我踏平了，你认为门卫还会拦我吗？”周舟笑着把袋子递过来，程思接过塑料袋，摸了摸周舟脑袋，“快进去”程思推着周舟进了楼。
“程思呀怎么又没上班呀？”刚开电梯，就遇见李阿姨出来，挎着一个红色绣花布袋，一如既往的热情，“呀，球球来啦”李阿姨很喜欢周舟，她认为周舟长得有福气……但显然她也知道周舟和程思是不可能的，曾经她也试图撮合两人来着，但两个人捂着肚子笑的在地上打滚的样子让她不得不摇了摇头。
“阿姨，你怎么也叫我球啊，还得找对象呢……”周舟故意对李阿姨噘嘴撒娇，像家人一样。
“哈哈哈，好菇凉不愁嫁不愁嫁，哪家小杆子娶了你祖坟要冒烟哎，哈哈哈”阿姨笑着拍了拍球球……周舟厚实的背，“走了啊，好好玩啊”阿姨笑着出了楼。
程思按了13层，转头对周舟说，“球球，团团，圆圆？”周舟啪地一掌拍在程思背上，“你要上天吗？”周舟没好气地瞪着程思，两个人又笑起来。
“话说你怎么没上班？”
“不想上”
“有钱真好，你爸还缺女儿吗？”
“滚蛋！”
哈哈哈，两个人在电梯里默契地笑起来。
“嚯，这阵仗，李云龙是对你家开的意大利炮吗？”周舟刚进门就看见房子被程思造得一塌糊涂，一边换拖鞋一边环视程思的家。
“你看你在外一表人才，在家就一禽兽啊。房子也是有感情的行不行，每次来都这模样也是够够的。”周舟用拇指和食指提溜起沙发一头的破洞裤扔到另一头一堆衣服上，拍了拍沙发坐下来。
“这不你来了吗？”程思打开袋子，拿了两瓶啤酒，笑着打开一瓶递给周舟。
“别别别，干家政我还能挣点钱呢，就我那点稿费来一趟还请你喝酒吃东西”周舟翻了程思一眼，程思笑着和周舟碰下杯，坐在旁边。“你说，挺有钱一人，整个小房子住，衣帽间搞得人五人六的，一套一套，实际上又邋遢得要死，啧啧啧，衣冠禽兽，道貌岸然。”周舟喝了一口接着吐槽。
“你特么写多少东西都火不了，乱用词”程思说完就开躲，周舟在电梯里的一掌到现在还火辣辣地呢。
周舟一掌拍空，翻了程思一眼，喝了口酒，起身开始收拾。
“谢啦，亲爱的周仙女~”程思向周舟举杯，喝了一大口，周舟白了他一眼。程思向后躺，慵懒地倚在沙发上。
看着眼前的周舟，程思勾起嘴角，这个总是给自己带来温暖的妹妹，却一直像个姐姐一样陪伴照顾自己，而……程思的眼神暗下来，吴碍低垂的刘海和深邃的眼眸又出现在眼前，“四年前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解释……”吴碍的眼神似乎是在乞求程思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程思出了神。
吸尘器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他看着把袖子抹到胳膊的周舟，“晚上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啥？”周舟皱着眉大声问程思，却没有关上吸尘器。
“晚上去吃大餐啊啊啊啊！”程思冲着周舟大声喊回去，好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心里喊出来。
“哈哈哈哈哈”周舟看着程思的傻样子，指着他，笑得捂住肚子。
程思也笑着，笑出眼泪，笑得捂着胃。
吸尘器很吵，但程思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