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练习生》何以南

13、林真真

　　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是一个□□故事，里面没有因为爱情长相厮守的男女主角，只有一只为爱情甘愿牺牲自己的夜莺，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出一朵美丽的玫瑰，最后被男孩扔在泥土里，被车辙压着撵过去。
　　李易阳读王尔德的契机是因为那句“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没想到人称浪漫王子的王尔德写出的童话故事结局全是悲伤的色调。
　　“也就是说，林真真和这个pioneer真的有联系？”李易阳裹紧自己的外套，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昼夜温差很大。他觉得写这首歌的人一定是在为夜莺鸣不平，或许她还嘲笑的夜莺的愚蠢，所以才会写出悲欢离合几时多，今朝有酒今朝今朝乐的句子。写这首词的人并不希望夜莺用荆棘刺穿胸口，她更希望夜莺为自己而活，夜夜歌唱，展翅飞翔。
　　这首歌到底是谁写的。
　　李易阳开始怀疑林真真为自己辩白的真实性，她的平和温婉始终如一，和她的长相一样，她的话语里也都是甜美可爱。可是李易阳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气质，性格，好像有哪里是错的。
　　“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电话号码，希望打过去后不是空号。”
　　回到酒店Vivian拨通了这个电话，很幸运，这个号码仍然在被正常使用。
　　电话打通了之后一直没人接，Vivian一连打了三通，最后不得不暂缓频繁的拨号。
　　“为什么一直没人接？”Vivian坐在酒店的床上，雪白的床单在灯光下有点刺眼，她托着腮，陷入沉思。
　　这边李易阳打开手机看到新消息，林真真为新电影制作宣传曲的消息被放出来，她今天下午接受了群访。
　　视频里的林真真比上次他们采访时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睛里的红血丝不见了，和记者问答间保持礼貌的笑容。
　　“您前一段一直没有露面，真的像采访中说的那样是因为身体原因吗？”还有记者抓着之前的抄袭事件不肯放过她。这个记者刚提出问题，林真真的经纪人李雪就拥上来，挡在林真真面前。
　　“记者朋友们，今天是我们新歌发布的日子，请大家提问时围绕新歌好吗，谢谢合作。”
　　林真真站在李雪的背后，安静的微笑，像一只设定好情绪的木偶娃娃，一语不发，眼神空寂。
　　“请问为什么把新歌命名为无处归，您从哪里获得这首歌的灵感。”
　　“歌词里描述的情绪是您真实的心里心里状态吗？”
　　“作为网络歌手出道，如今可以给大导演的新电影写宣传曲，您觉得自己这次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
　　记者的问题连珠炮似的不肯停歇，林真真似乎有点招架不住，她的眼神逐渐迷茫，不知道该看向哪个记者，回答问题时停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最终李雪挡住林真真，跟围在一起的记者说对不起，真真今天太累了，希望记者朋友可以理解，然后护着林真真快速离开。
　　李易阳把这个采访视频给Vivian看。
　　“微微姐你觉不觉得，最近林真真的状态越来越差，好像是。”李易阳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道：“就好像是强打精神，其实外强中干，心里头虚的不行。”
　　Vivian伸手点下暂停键，她暂停的画面是李雪挡在林真真面前，林真真惶恐的往后挪步。眼神凄惨的看向李雪，目光里包含着隐忍和不安。
　　“我怎么觉得，这个林真真，好像有点怕李雪。”
　　“什么？”李易阳凑过来，看到Vivian定格的画面，画面上林真真看向李雪的眼神真的有点像是害怕。
　　“怎么可能啊。”李易阳似笑非笑，嘴角抽搐。“李雪是她的经纪人是和她最亲密的人，她怎么会怕李雪呢。”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很奇怪。”她把手机递给李易阳，又加了一句。“女人的第六感。”
　　等看一夜，这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第二天早上李易阳去楼下买了早餐，提着早餐上楼敲Vivian的门，里面传来大声应答。
　　“十分钟。”十分钟后已经画好妆的Vivian打开房门。
　　李易阳瞪着眼镜惊叹Vivian的起床速度，她竟然可以在十分钟时间内收拾好自己。
　　“愣着干吗。”Vivian从李易阳手里接过一杯豆浆，往里面偏了下头让李易阳进来。
　　“我找人查了这个号码，本地人，叫杜琦然，还查出了他的家庭住址，在本市，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住。”
　　“我们要跑一趟吗？”李易阳给自己买了香菇青菜的包子，就着豆浆啃包子，含糊不清的问Vivian。
　　“你觉得呢？”
　　“……跑，跑一趟。”李易阳把嘴里嚼碎的包子赶紧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豆浆。
　　吃完早饭出门是九点多，他们在这里没有私人交通工具，只要出门就得打车。Vivian查到的家庭住址在郊区，那一片原来是农村，后来因为城镇化全部改成了安置小区，Vivian查到的地址是一个村名，到了大致地方只能边走边问。
　　生活在欠发达城市的人们习惯世代居住在同一个地方不迁居，除非因为政府工程强行迁移，这些人们会在这片土地长久的繁衍生存下去。
　　这种地方的一个优点是，邻里之间知根知底，你仅凭着一个名字就可以打听出那个人，实实在在生活在这里的人。
　　Vivian打听到杜琦然家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家，开门的是个年迈的老太太，挂着红色围裙，用怀疑的目光打量门外这两个陌生人。
　　“阿姨您好，我们是琦然的朋友，我们打他手机打不通，他说他家住在这里我们家就找过来了，请问他在家吗？”Vivian站的规规矩矩，今天的它没有画红唇，只是简单的涂了粉丝调的润唇膏，看上去就先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笑起来更是和坏人不沾边。
　　杜琦然妈妈也没什么警戒心理，一听说是儿子同学立马把门打开。“来，进来坐一会儿。”
　　“不用了阿姨，我们找琦然有点事儿，请问他现在在家吗？”Vivian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和杜琦然母亲说话。
　　杜琦然母亲头发花白眼神淳朴，看上去是个善良朴素的女人她一听这两个人找自己儿子有事，更是不再怀疑他们二人的身分。
　　“琦然这会儿不在家，应该是去医院了，你们急吗，不急的话可以来家里坐坐等等他。”
　　“医院？”Vivian和李易阳面面相觑。“请问家里有人生病了吗？”
　　杜琦然母亲摇头，额前一缕银白色的头发落下来，她伸手挂在耳后。“他朋友，你们认识吗，那个叫真真的女孩。”
　　“什么？！！”李易阳大喊一声。
　　杜琦然母亲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看着李易阳。李易阳自知失礼，赶紧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你们也认识那个女孩吗？”杜琦然母亲想着既然李易阳听到真真住院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应该是认识这个女孩。“那个女孩也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查出了癌。”说着开始叹气，老一辈人听见年轻人渐近死期更能生出同情和惋惜。
　　“对，真真也是我们的朋友，请问您知道她在哪里住院吗，我们去医院看望她。”
　　杜琦然把住院地址和病房告诉他们，拿到地址后两个人立马出门打车。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在车上Vivian问李易阳。
　　李易阳摇头。“我觉得不像。”
　　自从第一眼看到照片，照片上被画了红色大叉的林真真就引起了他们的惊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会把合照上的某个人单独画上那样血红的印记，又是出于什么心态才会挖掉照片上林真真的眼睛。
　　本来是追寻着照片上共同的服装找到这里，本来想着林真真应该和酒吧的乐队有什么关系，可是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应该。这些事情如果单拎出来去问林真真她一定会用笑容搪塞过去不然就像昨天接受的那个群访，会被李雪挡在身后，笑吟吟的请求记者朋友的理解。
　　没有人会告诉他们真话。
　　要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渊源，只能靠自己去一点一点挖出来，直到所有事情都真相大白。
　　“这个真真和林真真有什么关系？”李易阳脸上的阴云越来越重，像是即将要下雨的天空，层云密布，即将要落下风雪。
　　“我们只有当面质问，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被人匿名送去的恶作剧礼物，画上红色大叉的合照，缺了一朵的玫瑰，已经解散的组合。
　　到底夜莺唱了一首什么样的歌啊。
　　李易阳靠着出租车座位，抬手捂上了眼睛。
　　他们按照杜琦然母亲给出的地址到了医院，这所医院是当地一所三甲医院，虽然先进程度比不上大城市，但到底是现代化社会，医院从硬件设施上看和一线城市没有任何区别。
　　Vivian踩着高跟鞋，和李易阳一起走到住院部。一路走一路打听，最后来到一间病房外面。
　　从百叶窗里看进去，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人，脸颊凹陷，一双眼珠子黑的过分，像是镶嵌在枯萎苹果上的黑色宝石，明亮闪耀，却又极其不和谐。
　　脸色太枯朽，眼睛太灵动。像是生命和死亡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矛盾极了。
　　床头摆放了一束红色玫瑰，看着有十几朵，应该是新买来的，包装上的蓝色丝带还没拆。
　　病床跟前坐一个人，寸头，耳后纹着一朵玫瑰他背对着窗户，正在给病床上的女人削苹果。他偶尔低头说一句什么，逗的女人捂着肚子笑，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像是狡猾的小狐狸。
　　Vivian抱着胳膊看着百叶窗，以第三者的姿态洞察病房内发生的一举一动。
　　“是这里吗？”李易阳看Vivian也不动，不知道有没有找对地方。
　　“是这里。”Vivian露出一个笑，让李易阳感觉后背袭来一阵阴风。
　　“找到你了。”Vivian慢调戏里的走到门口，抬起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在病房门口的病人信息名牌上。
　　“林真真。”Vivian念出上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