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练习生》何以南

14、被偷走的人生

　　门口病人信息上是一张充满生机的脸，眼珠子浑圆，五黑发亮。照片上的女孩长的没有那么好看，但是眼睛实在是太有灵气，让人看了移不开眼睛。
　　李易阳像是不肯相信似的自己又凑过去趴在墙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姓名。
　　林真真。
　　真的是林真真。
　　和那个林真真一模一样的名字。
　　“这是？”李易阳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会遇到这种情况，一下子懵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
　　“重名？”简单思考之后他只能想起来这一种解释。
　　可是这个解释听起来又那么牵强附会。
　　Vivian听着扬了扬下巴，眼神朝向病房路面颊凹陷的病人。
　　“答案就在那里。”
　　Vivian站在病房门口敲门，一个病房里有两张病床，看来这家医院病源不怎么紧张，另一张空着，所以一件病房里只住了一个病人。敲门声响起来，里面两个正在说笑的人同时停下，抬头往门口看。
　　“自我介绍一下。”Vivian站在门口，落落大方，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记者证。“我是鼎晟娱乐的记者，请问林真真女士有时间吗？我们能不能谈谈？”
　　先出声的是正在削苹果的杜琦然，他把还没削完的苹果放进托盘，手里的水果刀刚在苹果旁边。
　　“出去。”他的声音冷淡。
　　“我没有恶意，我们这次来只是想和林真真女士了解一些事情。”
　　“我说了。”杜琦然声音陡然增大。“出去！”他几乎暴跳如雷。
　　病床上的林真真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伸出一只瘦弱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杜琦然按住握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安抚似的看着对方，他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担心。”杜琦然站起身，可能是害怕病床上的人不放心，特意又回过头看着他，目光柔和的笑了笑。
　　“我马上回来。”
　　杜琦然带着Vivian走到病房走廊，顺手把身后的病房门带上。他刚才看向这个林真真的时候表情柔和的像是一片春日阳光，这会儿看着Vivian和李易阳却是实打实的冬日暴雪。
　　“你们想干吗？”杜琦然抱着双臂靠着医院雪白的墙，因为这里是医院没有办法大声喧哗，杜琦然压着声音可是他的怒气却无法随着被压低的声音减小。
　　“我们想来采访林真真女士，请问你们认识歌手林真真吗？”
　　此言一出杜琦然的表情变了他变得更凶狠，更愤怒，眼睛里闪出暴怒的凶光。
　　“你刚刚说你是哪家的记者来着？”杜琦然目光睥睨的看着Vivian。
　　“鼎晟娱乐，我叫Vivian。”Vivian伸出手，想要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不过杜琦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斜着眼睛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这只手，没有伸出手握上去。
　　“原来你就是那个无良记者。”
　　李易阳在一边一直没有插话，听见杜琦然这说Vivian，心里为Vivian打抱不平。在他看来，Vivian是个恪尽职守，尽职尽责的娱记，不然他们也不会顺着一条虚无缥缈的线索一直追查到这里。
　　“薇薇姐不是无良记者！”他的声音有点大，路过的清洁工瞪了他一眼 吓的李易阳赶紧缩了缩脖子。
　　“枉顾事实，颠倒黑白，你们不是无良记者是什么？”杜琦然还是抱着双臂，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眼神里的厌恶和抗拒一直没有减弱。
　　“我们就是来找事实的，要是你们不告诉我们，谁会知道事实是什么，事实只会永远暗无天日，永远见不得光。”Vivian一点都不怕，反而义正言辞的教训杜琦然。
　　“都知道你们这些狗仔最烦人，不管什么都乱写一通，为了博人眼球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Vivian正色。“首先，我请你先搞清楚一点，我是一个记者，我不是狗仔，我不搞暗地里跟踪偷拍那一套。”
　　杜琦然冷笑，一边眉毛抬起来，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Vivian。“你不搞跟踪偷拍，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来探病？”
　　“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林真真女士生了病，我们只是想找出来歌手林真真抄袭事件背后的真相，我们没有想过利用任何人的伤痛。”Vivian用真诚的语气说道。“请你相信我们。”
　　杜琦然始终一副你不用假惺惺的给我演戏，我早已经看穿你们套路的表情，不管Vivian说什么他都不让他们进入病房。
　　“上个星期给林真真寄的快递，里面还附赠了一张照片，是你寄的吧？”
　　杜琦然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不过很快回复平静，他偏着脑袋看Vivian，医院里白色的走廊灯光照的他皮肤惨白。
　　“一个匿名寄件的快递，为什么会算在我头上呢？”
　　Vivian笑了，她往前走一步，面对面站在杜琦然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那就奇怪了，杜先生远在另一个城市，怎么就知道寄给林真真的快递是匿名呢？”
　　杜琦然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他放下抱在一起的双臂，手搭在门把上准备进入病房。
　　Vivian飞快的抓住他的手腕。
　　“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真的只是来寻找真相，给我们半个小时时间，或者二十分钟，让我和林真真女士谈谈。”
　　“我们已经奔波了一天，从公司做火车来这里，又从已经消失的山林川原找到医院，请你给我们一个找到真像的机会。”
　　杜琦然不知道被Vivian话中的哪个字触动，他开门的动作停滞，像是考虑了什么，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转过身问Vivian，“你们去了山林川原？”
　　Vivian立马点头。“去了，只不过已经消失了，那个地方现在成了一家快餐店。”
　　杜琦然眼睛一下，他原来应该是个光头，可能是有一段时间没空去理发店的缘故，现在头皮上露出青茬，摸起来估计很扎手。他穿着皮衣紧身裤，一身的匪气。说这句话的实话眼睛眨了眨，眼眶里竟然开始湿润。
　　“对啊，已经不在了。”杜琦然抬眼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晃动。
　　“pioneer，是你们的乐队吗？”Vivian小声问他。
　　这次杜琦然没有暴怒也没有抗拒，他又靠回墙壁，气质和刚才完全不一样。这会儿的他像是一个丢失了某样重要东西的老人，猛地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这样东西，回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那时候我们刚大学毕业，没工作没家庭，每个人一腔孤勇，把理想当做信仰，以为只要坚持下去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那时候我们傻啊，在酒吧唱歌，唱歌的来的钱全都买酒。”
　　“喝酒，唱歌，唱歌，喝酒，日子就好像停止了，一分一秒都不往前走。有时候喝醉了几个人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吐完了继续唱歌，像一群疯子。”
　　“那这位林真真是。”Vivian朝病房里扫了一眼，可能是不放心外面的情况，病床上的林真真目光一直通过百叶窗观察走廊里的情况。Vivian往里面看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仅仅一个瞬间就让她看到这个姑娘身上坚韧不拔的生命力。
　　“她是我们的主唱，也负责作词作曲。其实我们的乐队很不正规，有时候想唱什么歌的话就几个人坐在一起，攒歌词，编曲子，一群醉鬼，写着写着就骂起来。”杜琦然说着眼睛弯起来，脸上的匪气消失不见，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温柔。
　　“我们写成第一首歌的时候还来了一个轰趴，特傻逼的给自己订了花，搞得像是开业典礼一样。”
　　“你们的第一首歌是《夜莺的歌》 对吗？”Vivian的声音不大，字字落进李易阳和杜琦然的耳朵却像是震天响的鼓点。
　　杜琦然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Vivian。“你怎么会……”
　　“你们订了花，一百多玫瑰，送给自己，也送给歌词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夜莺，对吗？”
　　杜琦然笑起来，原来真的有心有灵犀这回事，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从歌词里听出创作者的意图。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自己的孩子，已经改了别人的名字。
　　“你想和我们谈谈林真真吗？歌手林真真。”Vivian问他。
　　杜琦然转过身，从窗户里看病床上的林真真。她用骨瘦如柴的双手紧紧的抓着病床上的被子，乌黑如墨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真真半年前被查了胃癌，医生说她只剩下半年时间，可是她很坚强，这半年时间不好熬，每个日夜她都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心灵上的创伤，真真太惨了。”
　　杜琦然趴在墙上，他的手指狠狠抠进墙壁，指关节泛白。这个姿势无声的诉说他有多么不甘心，他有多替林真真委屈。
　　“真真说不要管了，反正她也活不长，那首歌她喜欢就让她拿去。”
　　“我不甘心啊。”杜琦然握手成拳，他狠狠地捶在雪白的墙壁上，每捶一下都压制住低声的呜咽。
　　Vivian从自己包里掏出来一包纸巾，拍拍杜琦然的肩膀，递给他。杜琦然接过纸巾后说了谢谢，身子往门边躲了一下才开始擦眼泪。李易阳猜他是不愿意让林真真看见他擦眼泪，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哭。
　　“所以你是说，歌手林真真偷走了林真真女士的原创歌曲吗？”
　　杜琦然拿着一张纸巾把眼睛里的泪水擦去，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有几分恐怖。
　　他看着Vivian，抽了抽鼻子。
　　“她偷走了真真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