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潜之中》曾六十三

35、第 35 章 龙可可想不

　　龙可可想不到自己的请求这么快就得到了回应，而且少乙也真的答应过来送她古筝了。
　　那是一张好琴，龙可可都得不到，托了关系才知道原来是在少乙那里，于是厚脸皮问她能不能给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龙可觉得自己一定是耳朵错了，可是，现在少乙就来了，带着古筝。
　　很久没有来过归龙山大院了。
　　少乙莫名有了不同的心境，她陪龙可试了琴，给龙可谈了两首曲子，也指导了龙可弹了两首，然后吃了个饭，两个人散步。
　　“少乙你真是太好了。不像那些人，分手了就像仇人一样，对对方一切有关的东西都厌恶避之不及，像龙师分手要死要活，跟胡家那一家都过不去。对了，你怎么想到要看这里的画室呢？龙颜姐姐和三哥的收藏都放在这里……你盯着这小挂画干什么？画得不错，好像是三哥五年前花了钱买下来，挂在这小亭子里挺久了，他总是喜欢来这里散步。来进来，这里才是重点呢。”龙可带人进入藏画室，满屋子的画。
　　珍品无数，风格各异。
　　龙可叨叨说了一大通，然后看见少乙看着那里间的十几幅画不动了，她看了看觉得有意思。
　　“嗯，你喜欢？那是三哥特别喜欢的一个画家的，虽然有些风格不同的，但是我记得三哥说过都是一个人画的，真是神奇是不是？如果不是三哥说，我都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相似之处竟然十几幅画都是出自同一个人呢！不过好像有些画挂了好几年了，另外这两幅画是今年新收的……”
　　她的手笔，怎么会不知道？
　　龙可带着少乙走了一圈，问她，“找到你想要看的那幅画了吗？”
　　“不在。”少乙最后遗憾说。
　　龙可皱眉头，“这让我有种白拿了你的琴的感觉。”
　　“你帮我保守秘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要是想要尔思阿姨的指导，我也可以帮你联系。”
　　“真的吗？！”
　　龙可很好哄，少乙走的时候拜望了一下龙家的老人，然后就走了。
　　一路上都是沉默的。
　　少乙一直都是平静的，看书很宁静，但是和此时的这种沉默的平静是不一样的。文妈不敢问，归龙山，少乙也没有见到龙业或者别的人，怎么就这样了呢？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充斥了脑海。少乙像理清数学题一样进行梳理，越梳理越清晰，越梳理，她越沉默。
　　出于保护。
　　为了避免结束，所以避免开始。
　　少乙下飞机的时候文妈都不太敢声张，直到看见邹臣。
　　两兄妹见面，相对无言就抱了抱，邹臣感受到她有些特别沉默，“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我好想你们。”
　　好想好想。
　　机场两兄妹都没有离开，因为陆家舅舅舅娘刚好也会这个时间下飞机，他们等了半个小时就等到了人，然后一起回了家。
　　杨青慧看着可怜巴巴的少乙是一脸的慈母爆发，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是少乙只是说很想家里人，杨青慧只好一路哄着过去。
　　小公主撒娇，他们都受不了。
　　到了年二十九，家里人都回来了。
　　林质今年在林家过年，也订了年初二林家喜宴，刚好林家的女儿出嫁，所以刚好大家一起去凑个热闹。
　　今年已经不会像去年那样聚会了，傅家的人也在浙江过年，今年提前过来年二十九过来拜年，吃了饭红包利是，然后就分别了。
　　“今年安静好多。”送走了奶奶和姑姑他们和傅家，邹臣有这么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那件事情打击太大，他总会体会到别人的热闹之后的清冷，像现在，外公外婆已经多少次经历了呢？迎接他们回来，又送他们走。
　　“喵……”狸花猫在怀里拱了拱寻找温暖舒服的落脚点，邹臣笑了笑，抱了过来。
　　“窝这边过来？”陆宸拿着一壶热酒过来，邹臣拿着瓦碗让他倒了一点。
　　“老宅子嘛。最适合我这种失意落魄的人了。”这是老宅子的房间，小时候就知道，这满大墙的书是母亲曾经的经历，现在多数都是经历了很多人的翻阅，书也换了很多了，一些归到家里的书房，一些还在这里，借住的人都会拿来看看，有岁月的痕迹。
　　陆宸坐了下来，逗了逗他怀里的狸花猫，“那件事情这样算了？”
　　邹臣听他的语气忽然就笑了，“怎么？拉着大哥，然后去干一架？阿震估计也不会错过群殴的戏码。”
　　两兄弟就这样笑了起来。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拍两散重头再来呗。”邹臣看着头顶上的瓦，说了一句。
　　就是这样算了。这是邹臣的意思。
　　当然，陆宸不会认为邹臣是个随便就这样的人，一个温和与世无争的人凶狠起来，有时候比他这些沉默冷硬的人更加可怕。
　　这是他的兄弟，他决定的事情，陆宸不会阻止，把黄酒放下，陆宸就走人，“有事开口。”
　　门关上，留下黯淡的一盏马灯，烧油的，狸花猫又喵了一下，邹臣灭了灯，抱着猫睡觉。
　　年三十。
　　少乙给四位爸爸妈妈还有两位老人家做书童，磨墨，上纸。
　　邓健强过来领了几副对联过去，又要了几个福字，马毅他们轮班放假，今年来了新人四个，帮忙邓健强去贴。
　　“邓叔。我昨天写了几个字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少乙在邓健强走之前给了他一个装好的画轴，邓健强看了，最后还是收下。
　　“为什么每年都要临时写？”邹臣有些懊恼看着他们未干的墨迹在那里扇扇子。
　　“比较有过年气氛啊。”文妈拍了拍邹臣的肩膀让他让个路，要蒸艾粄了。
　　“你也可以明年自己写了来贴。”同样拿着扇子的杨辛御说了句。
　　邹臣顿时皱眉，虽然他的字不错，可是有舅舅和妈妈在，他的字会被吐槽到死，所以他还是沉默好了。
　　晾干的字，红色烫金纸，笔墨浑厚，笔力千钧，挂了上去，有些歪了。
　　“向左五度。”手里拿着刚刚丧命的鸡的俊小伙皱着眉头对他们说，已经是十几米的距离，还是操碎了心。
　　“陆天序你给我闭嘴，杀你的鸡去！”踩着凳子切斜十五度的陆惜今回头咆哮了一句，她容易吗她？贴个对联还要被人吐槽。
　　陆宸皱皱眉就把鸡拎了进去，梅姨点头让他去过一下热水拔毛去，心里很是满意：家里的孩子就是好，一点不娇气，生活能力棒棒的……
　　那边贴着大门的陆惜今调整着角度，然后就被一只大手环顾，两个人贴好了那半幅对联。
　　手上还有红色的印记，陆惜今拍了拍手，看了眼杨辛御，得意笑了笑就走了。
　　杨辛御竟然也不生气，帮她把那椅子和浆糊收拾收尾。
　　少乙余光看到，心里总是有些猜测，可是，如果是这样，不也是好的吗？只是，大家估计都猜不到。
　　“这两人，每年都这样。”杨青慧看了一眼看到那一幕摇了摇头，觉得他们两个还真是爱耍。
　　今年特别安静一些，邹明也感觉到这种气氛，而且是从小女儿身上感觉出来的，虽然她表现得很好了。
　　贴了门神福字之类的，然后是陆家人去祭祖，邹家的也在家祭天祭祖，然后吃了中午饭，晚饭的时候就是在老宅子吃。
　　今年拜神的时候，陆惜今在邹家。
　　穿了件毛衣，左右活动都不觉得冷了，陆惜今却给少乙加了件薄外套，围了上去。
　　邹臣看了，手里的披肩也用不上了，就放在一边了。正好被邹明看见，笑了笑。
　　“怎么的？酒拿了吗？”陆离手里拿了一束香，问邹明。
　　邹明示意那边的三个孩子，陆离看到，也笑了笑，把打火机拿出来，点上香，“三十二年前想都没想过吧？”
　　一句话把邹明牵回年少时期，那时候，他所求，如今，就在眼前了。
　　“爸，你们拿香了吗？”邹臣放下东西，摆好了供桌上的东西，问那边的两个人，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两个人站在那里，和小时候的记忆一模一样，而他们三个已经长大了，真是神奇。
　　“哎。”邹明抬了一下手，把东西拿了过去。
　　年夜饭，文妈，梅婶，周姨还有两个厨工把菜准备好，一般是他们做的，一半是杨青慧和陆离还有杨辛御做的，老人家会在旁边指导。
　　上桌就是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文妈他们今年和邓叔他们在村口开了两桌，今年是真真的一家人的年夜饭了。
　　陆离的围裙还没有摘下，邹明就过来帮忙，看得人生羡慕，那边的陆均和杨青慧也是。
　　老人家对五个孩子指着，笑盈盈说，“看吧，爱情典范。我老了也就一个希望，你们都能找到你们爸妈那样的人。我就死而无憾了。”
　　“阿婆。”
　　“说什么呢？”
　　“你还要抱曾孙的。”
　　“还有二三十年呢。”
　　一个个的开口，陆山摇摇头笑，“看你把他们吓得。”
　　“哎呀，老了不就是会那个的。看开了。能有这么多孩子，我是心满意足了。”吴凤堂笑眯了眼睛，这一个个的芝兰玉树都是自己家的，能不喜欢吗？
　　开饭。结束。大家都吃得很饱很满足。然后文妈他们就过来帮忙收拾，让他们赶紧洗个澡去。
　　过年的洗澡水不一样，在老宅子的灶，橘子各种东西用柴火烧开了，然后提上去。
　　当然是用电梯了，不过提过来还是花了好多力气，都是家里的男子做的事情。
　　家里壮丁多，也不怕，每个人都提了两桶，就足够了。
　　洗澡的时候，少乙被陆惜今拉了过去一起洗。
　　一般家里都是分开洗的，除了特殊时候，小时候就不介意了，大了总是觉得别扭，可是少乙却不介意和姐姐一起的。
　　大大的木桶，散发着清香，上面还被陆惜今撒了玫瑰和桂花，各种香气环绕。
　　少乙拿了睡衣过来，就开始脱衣服，陆惜今也是。
　　一个回神，陆惜今竟然看见那屏风上的明黄色刺绣肚兜笑了起来，“奶奶给你做的？”
　　少乙也笑了，“可不是。”
　　那是非常精致的肚兜，衣料软滑舒适。
　　少乙先入水，然后看着陆惜今还在脱衣服，然后脸一寸寸变红，不知道是不是水太热还是画面太过香艳。
　　姐姐身上的，是……
　　陆惜今看了少乙露出水面的半个脑袋笑了下也沉入水中，敲了她脑袋，“脸红了？”
　　少乙不敢说话。
　　“阿姐，你有喜欢的人了？”少乙被她拉过去擦背，问了一句。
　　陆惜今斜了一眼，“对啊。怎么了？”
　　“……”少乙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也难以想象这个速度。
　　陆惜今知道聪慧如她，只不过是来证实猜测罢了。
　　倒也不用这么早说，陆惜今觉得少乙不问，但是也知道，反而有些好玩。
　　两姐妹泡澡，陆惜今倒是问出了问题，“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嗯？”少乙有些不明白，“我不开心？”
　　陆惜今皱眉，“你没发现吗？虽然你还是平时的样子，可是，不一样。”
　　说不出来的，只有家里人才能读懂的不一样。
　　少乙倒是真的没有发现，她的笑意淡了淡又牵了起来，“或许是有件事情没有证实。潜意识不太乐意吧。”
　　陆惜今挑了挑眉，她并没有明说，就是秘密，少乙的秘密，“听说你去龙可那了。”
　　少乙一点不意外，尔思阿姨也知道，不过阿姐倒是猜的很准，她也老实点头。
　　“你还是喜欢他？”
　　这一问，倒是真的让少乙抬了眼，姐姐以前并不笃定这件事情的，而她也不确定。
　　陆惜今看她的表情，难得不想去猜，直接告诉她，“阿序说你喜欢他。”
　　而我问的是现在。
　　阿哥，说的。
　　少乙平静如初，但是染上了一点眸光不定。
　　阿哥他，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想法，无论她说还是不说。
　　陆惜今把人抱入怀里，温声细语，“我最见不得你委屈自己了。”他们也是。
　　所以，你想要做的，就去做吧。
　　少乙抱着姐姐说不出话来。
　　新年，大家洗了澡，然后就是红包环节了。
　　长辈的红包，家里都是一百的，不会再多，但是偶尔会有新年礼物。
　　一个个的领红包，按年龄，当然是少乙最后，也拿的多，镯子，耳环，金子，石头一大堆。
　　然后家里人拍照留念，每年都是这样，但是人每一年都不一样。
　　“妈。我和你拍一张？”
　　陆离在帮老人家拍照，然后冷不丁听到了一句话，下意识说好，然后觉得不对劲，回头。
　　是笑着有些紧张但是掩饰得很好的陆惜今。陆离觉得自己一定是，顿了一下呼吸。
　　很多年了。
　　陆惜今没有这样主动地和她提要求。
　　少乙看到，赶紧把姐姐手里的单反拿过来，叫妈妈站好，她来拍。
　　陆离站在那里，陆惜今也凑过去，但是并不敢凑得太近，怕她过敏生病看着站过来的女儿，她肩膀有些紧，就算是和那么多大人物合照都轻松如意，和自己的女儿拍个照能紧张成这个样子，估计也就她一个吧。
　　“靠近一点。”少乙让她们站近一点，陆惜今有些迟疑。
　　陆离想了想，把手搭了过去，陆离能感觉到陆惜今抖动了一下，然后少乙就拍了一张，“笑笑。”
　　笑笑。
　　然后少乙连续拍了几张。
　　拍好了，陆离问陆惜今，“再拍两张？”
　　试探的语气，让陆惜今一下红了眼睛，“好，好。”
　　原来，都是她的偏见。
　　两母女，看哭了杨青慧。
　　“哭什么，大过年的。”陆山笑话了一下儿媳妇，“过去，你们也来一张。”
　　入睡前，抱着一床羽绒被，上面是苏绣被套，漂亮的明黄色，少乙难得的一个人睡觉，但是邹臣也很快就过来陪她了。
　　“没睡呢？”
　　“哥哥。”
　　抱着枕头进来的邹臣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少乙拍了拍旁边的床，笑着示意。
　　邹臣就过来了，钻进被窝，问她，“怎么今年阿震都不找你睡觉了？”
　　陆宸也是。
　　少乙笑了笑，想到三楼的大哥，她还是避着点好，她抿唇，笑，“我长大了。”
　　这一句话当然是开玩笑了。不过邹臣还是笑。
　　“在庄园休息得还可以？”
　　“很好。生了病，反而更强大了。像哥哥姐姐学习。”
　　“呵呵。你心里有事。”
　　“……姐姐也这么说。”
　　“所以？”
　　“这是一件，我觉得会改变很多东西的事情。”
　　“害怕？”
　　“是。”
　　“那你还想去做吗？”
　　“想。”
　　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
　　邹臣也能体会到少乙为什么害怕了，因为想做，但是做了会有很大的改变，而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就是一定要去，所以她才害怕。
　　邹臣抚了抚她的额发，“我们都在。想做就去做。”
　　邹臣甚至没有问她是什么事情。
　　这是家人的力量。
　　少乙点头。
　　过年还是一样的场景，从年初一到年初四，香港之行，然后结束，整个过程，少乙都没有听过陆宸跟自己说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在陆宸走之前，少乙还是忍不住哭了。
　　“哭什么？他们都在那里呢。等会回去，让阿震带着。”
　　别让别人欺负去了。
　　少乙看着他的眼睛就流泪，陆宸也就这样看着她流泪。
　　她，如果，喜欢上别人了，阿哥怎么办？
　　陆宸看得懂那个目光，忽的笑了笑，少乙哭着他就笑。
　　傻丫头。
　　“龙业是吧？”
　　陆宸问，但是已经几乎笃定了。
　　少乙点头，泪流满面。
　　“我会去问他。如果他不承认，那我就不打扰他了。阿哥…..我喜欢他。”沙哑的声音，少乙满眼的泪水，第一次承认这个事实，她被打动了，他不知道。
　　陆宸是第一个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其实不必她亲口承认，可是她想让他知道。
　　“那就去吧。”陆宸也并不确定龙业的想法，可是少乙想做的事情，他都支持，这是少乙，他的少乙。
　　少乙哭过的眼睛被他们看穿，她也丝毫不掩饰，但是心情的畅快，他们都领会。
　　“真好，哭了都不用补妆的，天生丽质就是好，妆都不用化”陆惜今拉了她过来取笑了一下，让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只当她是为了陆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