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潜之中》曾六十三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十五年前新建的机场离家里其实也只要一个半小时，还是车走的慢的时候。新建这个机场的原因是源于少乙的母亲的身体缘故，情同姐妹的舅娘花了那么几年筹资，规划，落成了这个新机场，就是为了更加方便航行，离家更近一些，突发情况更好处理。
　　邹家在河子下的一头，离陆家老宅很近，走路也不过十分钟。两家这么近的距离也是有原因的，当初少乙父亲邹明为了求婚母亲陆离，在河子下买了这块地，四百平建了两百二十平的房子。邹明一手画的设计，然后林家舅舅又把周围的四百平地买了下来，前后做好了安全规划，其实是连着陆家那边的隐秘安保的，这村子三分之一的地都被买了下来，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因为两个房子之间没有多少建筑。
　　入村子有两条路，偏僻的那一条通往陆家，特意修建的通往老宅。
　　回家先回母亲娘家陆家，这是少乙的习惯，当然，那是家里的太公太奶奶去世了之后才有的少乙的习惯。老人家，能多陪一时时一时。
　　已经有四个月没有回过家看望老人家，陆外公和陆外婆都是非常长寿的人，不过近年来身体已经迟缓了些许，年前还住了医院，当时是少乙跟着护理了小半个月，正是少乙开始投奔余老门下的时候，那时候开始少乙就不怎么上课了。
　　熟悉的风景一步步倒退，带动了少乙的心情，有些紧张，当时更多是兴奋，近乡情更怯吧。
　　夏敏已经醒了，看到都快到家了，很是懊恼了一会，当时也马上收拾自己的仪表。
　　车子驶入村口的水泥路，隔着车窗看见工装服提着铁楸的男人，五十岁上下，两鬓显白，目光沉稳，右腿有些残疾，可是隐藏的很好，几乎看不出来。
　　“停车停车！”少乙喊着，斯图尔特也就停下了车，因为也认出了前面的那个人，是邓健强，陆家的安保负责人，在陆家呆了二十多年，其实已经算是半个陆家人了。
　　车一停，女孩子跳下车门，然后飞奔过去抱住了工装一身的邓健强。邓健强为了抱稳这个人只好把铁楸扔下了，好好抱稳这个已经长大的美丽女孩，又是高兴又是打趣，“哎呦，好歹稳重些。”
　　“邓叔邓叔！你好吗？”
　　许久未见，少乙很是想念，不过也只是抱了一会也没敢让他一只腿承受那么多力量，怕累，就放了下来，笑意满满而真诚。
　　邓健强也想摸摸这个可爱的女孩的小脑袋，可是自己刚干完活，手脏，还是作罢了，只是笑笑，“你回来了。”
　　少乙笑着点点头，看向下车的夏敏，还有将车驶入院子的斯图尔特，“姑姑和姑爷在机场等我一起回来。我给您买了件大衣，很暖和…..”
　　女孩挽着他的手臂，也完全没有介意上面粘着点点的泥土脏污，就这样亲亲热热地一路说了回去，夏敏也跟上，偶尔迎合两句，显得很热络。
　　陆家的老宅和新屋都在这里，老宅子是瓦房，前几年邹明给重新用了先进的材料重新建了一次，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是里面安全很多，而新的楼房其实也住了二十多年了，三层半的楼房，和老宅隔壁。两个房子后围了一层的竹子，长了几十年，即使现在是冬季也显得非常茂密，有短墙和铁栅栏结合的一圈，里面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最瞩目的当然是后面的那棵大树，还有前庭的龙眼树，听说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
　　进了屋子，邓健强就先去老屋那边要换衣服，让他们先去见老人家。
　　家里的长工叶婶看见他们回来，已经是高兴极了，虽然早就知道今天他们要回来的，正围裙着门口摘菜，看见人进来，连忙笑不拢嘴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迎接他们，“小乙回来啦！夏敏小姑，姑爷。都回来了！”
　　夏敏笑笑，斯图尔特也打招呼。
　　少乙给叶婶抱了抱，然后问，“外公外婆呢？”
　　“厨房咧，知道你要回来，今天给你做好吃的！”叶婶赶紧领人进去，高喊着，“叔、婶！小乙回来啦！”那嗓门，真是有四川人的味道。
　　厨房里的两个老人家正在商量这虾是焖好还是炸好，正在商量着，旁边还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在打下手处理食材，笑眯眯听着两个老人家商量，触不及防就听加了这消息。
　　然后两个老人家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出去，就被抱了满怀，非常柔软的撒娇的声音，“外婆外公！我想你们！”
　　“哎哟，我的小乙哦！”“回来了，回来了。路上还好？”
　　祖孙三人温情脉脉，出了厨房门，夏敏在后头也只是插上一些话，两个老人家精神都还好，夏敏还是比较欣慰的。
　　“姑姑姑父先去三楼睡一会啊，吃饭再叫你们。”少乙和老人家有许多话说，也知道夏敏和斯图尔特很累，所以让他们先去睡一觉，两个人也没有拒绝，和家里帮工一起把行李拿了下来然后就上楼休息了。
　　今天是年二十七，过年的味道也浓了一些，尤其是家里人都团聚的日子。虽然已经是年末二十七了，但是少乙怕是最早回来的一个，其他人都在路上或者在，老人家可想而知多高兴了。陆家和邹家的人近些年来真是越来越忙，随着孩子越来越大，真是留不住了。
　　家里的老人家当然是外公陆林和外婆吴凤堂年龄最大了，一个九十多，一个八十多，儿孙也不少了，外孙三四个，亲孙子一个，但是也是热闹得很，都是自己的孩子，老人家都疼得很。
　　两个老人家看着自己的这个最小的外孙女，在他们耳边絮絮叨叨，反而显得好像还是她小时候那样。可爱善良的小人儿，长得比小时候开了，更加温婉动人，虽然到底还是像那位南洋的太祖，比他们家其他人都像，可是，是真的好看啊，又懂事，又贴心，说个没完没了的，逗得两个老人家呵呵笑。
　　邓健强其实已经进来许久了，但是看到祖孙三人共享和乐，他就到外面把剩下的活儿干完也不打扰他们了。习惯做一个孤独的保卫者，这是他此生的归属。
　　陆家的楼房一楼是老人家住的，还有两个房间给了两位长工的文妈住，二楼是陆均和杨青慧还有陆宸住，三楼当年是陆家决定给陆离住的，就算是现在也还保留着，当然陆离和邹明也偶尔过来住，不过还有杨辛御和陆惜今的房间。其实除了一楼，二楼和三楼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着的，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尤其是孩子纷纷长大了之后，家里就更加冷清了，还好有邓健强和两位长工以及其他的果园的工人偶尔过来吃吃饭，偶尔那些孩子还会回来，不时陪陪两个老人家。
　　与楼房先对的老宅子一般用作客房，因为朋友同学太多，偶尔过来玩的，都安排在那里住，瓦房也是翻新的，并没有比楼房差，还更加有农家院落的氛围，每年都有人过来借住，尤其现在第四代的孩子也有了，过来体验农村生活的就更加多了，一直也是有人来拜访的。
　　两个老人家也不算太过冷清，忙的时候也是有的。
　　邓健强在外头整理花草，这些年也算是修得了一门新的技艺，把这院子里的花草照料得非常好，可以说，其实这住着的人都对种植花草都很有心的了，虽是冬季，可是也显得蕴含生机。
　　“汪汪！”院子外跑来几声狗叫声，然后一只大哈士奇带着一只拉布拉多还有两只金毛就跑过来围住了邓健强，尾巴兴奋摇摆，要凑上前扑倒人一样，伸出舌头要舔人。
　　这是家里养的一部分狗，对，是一部分。陆家和邹家养的狗大多都放在这里养着，一些会定期送到果园撒欢，一共是九只，这四只是这几天从果园回来交换了五只其他的狗到果园去看守，都是些被训练过的狗，能嗅出别的味道，奔了会儿邓健强就想跑进屋子里，因为邓健强身上有细微的少乙的味道。
　　不过邓健强吹了一记口哨，那些狗就回来了，可是还是回头看着屋子里，想要随时扑回去。
　　“看看你们脏的！”邓健强对这些狗像对待兄弟一样，拍了拍他们的狗头就领着狗到隔壁的超大狗屋里梳理了一遍才堪堪放他们进屋子。
　　“汪汪！”第一只梳理完毕进来的大金毛一进屋就瞄准了小主人，狗腿地上来就扑上去，猴急得非常。
　　“哎呦，看着啊。”
　　小时候少乙小的时候老被这些狗扑倒，所以每次现在看见狗扑过来，老人家第一反应都是喊着小心，但是也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小女孩了，不禁失笑。
　　少乙抱住大金毛，亲了两口，“阿金，小银呢？还有其他的呢？”
　　然后一只只的狗都进来，挤了一屋子，最后还是邓健强拿了鸡腿过来三个犬才愿意走的。
　　到了中午饭的时候，少乙才上楼换了衣服顺便叫醒了夏敏和斯图尔特下楼吃饭。
　　四个人吃饭，当然文妈他们三个也会过来一起吃，一共七个人，要是平时都来齐的时候哗啦啦的二十几个人那才是真的一大家子人，挡也挡不住的热闹和喧哗。
　　吃完了饭，外公和外婆散步，顺便把人送到邹家的房子那边，邓健强当然也过来帮忙搬行李，此时文妈已经到了，行李真的超级多，光少乙和文妈的就七八个大箱子，又有夏敏和斯图尔特的五个箱子，真是很多的东西。幸好家里的帮工在，两个小伙子帮着忙就把东西搬了进去。
　　少乙其实根本可以空着手就回来，可是每年她都要买好多的年礼啦送别人，把好东西收收藏藏，最后搬回家，然后送给其他人。夏敏其实也买了两箱子的礼物，但是当然是不比少乙多了。
　　东西多，还要自己一件件摆放，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少乙把老人家送回去睡午觉，然后自己就开始收拾东西，文妈很累，必然是不能让她帮忙的，夏敏有自己的东西要弄，而另外的白姨还在外面采购没能及时回来，家里就她自己给自己收拾东西了。
　　也亏得家里还有等邓叔新请的两位退役的老兵，三十五岁的马鑫和三十二岁的冯一文，今年负伤退役下来，休养了两个月开始被徐叔介绍过来的，几乎陆家和邹家的很多安保工作人员都是徐叔介绍的退役军人。马毅和冯一文有军人性格，行事干净利落，也是非常能适应环境的，就是觉得做这工作是在也是轻松了些，所以当见到这邹家的三小姐需要帮忙当然是非常乐意地来搬搬抬抬了。
　　七个箱子被搬到三楼，其实都是搬到电梯，然后又搬到少乙的客厅就完事了，真的意外轻松。其实两个退伍的军人也是很纳闷为什么这四层楼半楼高的楼房为什么就装了电梯，怎么这么矜贵。当时女主人的邹太太倒是给了他们解释，而两位也是当然听说过当年邹太太陆离的联合国军事法庭的英勇事迹，所以也对着电梯释怀了。
　　“放这里就好了。两位大哥喝水啊。”少乙看他们两位搬来搬去，其实不是很多事情，但是也出了一点汗，赶紧去倒水给他们两个喝。
　　两只非常好看的玻璃水杯递到跟前，两个人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少乙又请他们坐下。
　　板板正正的坐姿，和那些历来到他们家工作的那些大哥一模一样的退却不了的军中习性让少乙觉得非常亲切。可是到底是两位因为不想拖累别人而没有成家的两位大哥，少乙是在是太水灵的姑娘了，虽然早就听说过也见过照片，可是真人摆在眼前，真的目不斜视也难得红了耳朵，但是估计是太黑了也瞧不太出来。
　　“谢谢。”接过水杯，水还是温的，冯一文挺直了背，喝了半杯水，把水杯拿在手里，目视前方。
　　相比下来，年纪稍长的马毅就轻松一点，但是也做的板正。
　　“您还有什么吩咐？”太过客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好像叫什么都不太好的样子。
　　吩咐？这实在是有点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少乙摇摇头，“大哥你客气了，说什么吩咐。和邓叔一样就好，我们家不讲究那些规矩，要不然也不敢请你们过来。哦，以后叫我名字就好，我叫邹泽，或者你们叫我少乙，小乙都可以，邓叔就这么叫我的。我们家不兴别人那一套的。随意些就好。”
　　少乙的话真是说到他们心里去了，两个人的神情松了两分，但是还是很恭敬的。
　　冯一文和马毅和少乙说了几句话就下去了，留着少乙一个人收拾东西，结果两个人刚下楼梯到院子就听见了楼上传来呼声，那位洋娃娃的小姐在二楼喊住他们，扔了两个东西下来，用力非常精准，连动都没动伸手就接住了，然后听到她用纯熟的普通话说，招招手说，“冯大哥，马大哥！你们的新年礼物，差点忘了！没事了！”然后那个盈盈的笑脸就缩回了里面，留下楼下两个拿了包裹的男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这，还有礼物？”
　　意外惊喜来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他们两个老粗人莫名的心底一暖。看来这陆家和邹家的人，真的很好啊。不仅陆家的两位老人很好说话，经常叫他们过来吃饭，还有果地里的那些兄弟，还经常让家里的文妈给他们送吃的用的，他们基本其实很安全，除了偶尔有些娱乐记者过来，其实工作清闲得很。
　　年关将至了，他们两个都是没了父母家人的人，自己在哪家就在哪，主动请缨过年留在了这里守卫。听说陆家和邹家的人都要陆续回来，他们也加强了工作重点，但是其实还是很轻松的。
　　陆家的人其实都见过，邹家除了最小的女儿其他人也见过，匆匆打过照面或者有一起吃过饭的也有，但是这邹泽真的是第一回见。
　　他们也从邓健强的口中大约知道这位邹泽小姐成长经历有点不太一样，几乎没有怎么上过学，在国外呆的时间和国内呆的时间差不多，他两都以为英文交流，当然他们也会，但第一次见面她以亲近随和的态度还有普通话，客家话和粤语以及英语随时切换已经刷新了他们的印象了，看起来比她那位姐姐还要好相处的样子，和他们想象中的出入很大。然后，他们还收到了礼物，就在他们的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马毅也觉得手里的东西挺沉的，但是两个人的东西显然不是一样的。
　　两个人边走边拆包裹。
　　“酷啊！”冯一文拆开了包裹，里面竟然是一把匕首，锋利的H钢，流畅的刀型，显露出阵阵的寒光，好刀。
　　相比之下，马毅的礼物就显得文化多了，是一只望远镜，当然，最新的JK型号。
　　“这三小姐，还真是客气。”马毅性格沉稳些，但是看得出来也是很喜欢这礼物的。
　　“三小姐低调很多，性子还这么好，怪不得这家里对她这么护着。”冯一文想到邓健强和徐中将对他们的嘱咐，特别强调了这位邹家三小姐的安保工作，陆家五个孩子，恐怕这位即是年龄最小也算是看起来战斗力最弱的一个了，也是最客气的一个了。
　　马毅拍了拍冯一文的肩膀，两个人往路口的那栋小楼走去，那里才是他们住的地方还有主要的工作设备都在那里。
　　夏敏和斯图尔特收拾完，然后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哥哥邹明沟通了一下，然后就再打电话给母亲林质，此时，林质正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孙女在香港游玩，明天就启程来陆家了。
　　“小乙怎么样？”
　　“妈，我才是你的亲女儿好吗？”
　　夏敏有些吃味了，可是没办法，自从邹明和陆离的三个孩子出生之后，尤其是知道少乙是自己的亲孙女，林质就不知道多宠着邹泽，把她这个亲女儿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想当年，她可是家里的团宠啊，现在真是地位一落千丈，连自己的两个小女儿也比不上了。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有老公宠着，我孙女可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外求学，你都这么大了还想我哄你？”
　　林质当然知道自己女儿是在撒娇可是，林质也喜欢和自己女儿偶尔较较真，看她撒撒娇。
　　“妈妈….”果然，那边撒娇的声音就这样过来，女儿永远是妈妈的小棉袄啊。
　　两母女说了一阵，夏敏提到了机场的事情，林质也意外了会。
　　“妈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两个人也是沉得住气啊。”夏敏想到龙业的态度，模棱两可也不为过，而少乙那边她还没有仔细盘问，并不知道她的态度。
　　“…….小乙也没有说吗？”
　　都两个多月了。林质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可以说，这件事情算是圈子里默认的事情，虽然很多人惊诧邹家竟然还有个小女儿，可是，龙家确实是活了不少好处，起码明面上的争斗少了不少。
　　“哪里有见说过的？我都问过阿震，阿震说不知道。我又特意问过陆宸，陆宸倒是觉得没有表态。我也不大清楚。妈妈，你说，今年他们会过来吗？”
　　毕竟没有人明面上摆出来说这件事情，连陆家的老人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两个人交往是真的事情，这饭是吃还是不吃？
　　夏敏想到就觉得这事情麻烦，心里抱怨：少乙也是的，就这样放着。
　　作为姑姑的夏敏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等我明天回去吧。阿离和阿烈不是也要回去了？到时候我问问吧。”
　　自己的孙女，哪里是别人随便占便宜的？就算是少乙愿意，作为祖母的林质也觉得不值当，自己的孙女还是太善良了些。
　　这天下午，斯图尔特与夏敏二人时光，林质在忙着一些事物。邹家剩下少乙一个人，她要伏案写贺卡，每年贺卡名录非常长，她写了两个小时都没结束，手有些酸，但是文妈已经过来催到老宅子吃饭了，夏敏和斯图尔特有烛光晚餐所以也不用等他们了，文妈自己吃过了，少乙就自己一个人过去，金毛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哎呦，你都要当爸爸的人了。”少乙摸了摸这只正值壮年的金毛，另一只金毛就是他的伴侣，已经怀孕了。
　　金毛好像听得懂一样，转了一个圈，然后和少乙并排走在路上。
　　南方的天气，就算是冬季，也是青绿多一片，蔬菜都在地里长着，沟里还有流水。
　　十分钟的路程，少乙走得不急不缓，好像在散步一样。两边是田地，都种着果树和蔬菜，是家里签了承包合同的，都是自己家的东西。水泥路也被清理得很干净，很适合散步。但是已经夜黑了，四周一片寂静黑暗，几盏路灯亮着，照亮了一路，旁边有金毛一起走，倒也不怕什么。
　　此刻，少乙的心很沉静，难得的沉静。
　　而远在一端的老宅子，二楼里，两位老人家都看见了少乙在路上，影子细长，身边只有一只狗陪着，显得孤零零的。
　　头发花白的陆林到底是叹息了一声，这孩子啊，比她母亲年轻的时候更让人放心，也更让人疼惜。
　　“我们该去接她的。”吴凤堂略有些后悔地说，在她看来，少乙这孩子真太孤单了些。
　　其实也不完全，路上的少乙还是觉得很愉快的，无拘无束。
　　在少乙抬头看漫天的星辰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但是少乙并没有吓到。
　　脚步虽然轻，可是总是听过的节奏，少乙知道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是守夜的冯一文和马毅。
　　“小乙！”
　　少乙回头，金毛也汪了一声。
　　“吓到人家怎么办？！蠢猪！”马毅倒是体贴，拍了兄弟一头，冯一文才想起来，但是看到少乙没哟惊吓到还是庆幸了一会。
　　“就金毛送你？我们两送你走一段吧。”印象中就算是队里的女生也是有怕黑的，所以两人自告奋勇。
　　“好啊。”少乙也不拒绝，一口就答应下来，黑夜里仍然能看见她眸光熠熠，好像装着星辰大海似的。
　　两个人一左一右在少乙身边走着，随着少乙的步伐，并不快，金毛很识趣儿走在前头探路，偶尔左右嗅一嗅，捕捉蛇虫的气息。
　　“听口音，马大哥是四川人，冯大哥是广西人？”少乙主动说话。
　　“是，我老家是广西的。马哥是四川人。你怎么听得出来？”冯一文觉得神了，这洋娃娃似的女孩儿竟然还能从口音分辨出来？不过转瞬一想，他们的资料难道她看过？
　　“家里同辈的哥哥姐姐多，我听多了，自然能分辨。”少乙眼底倒是没有说谎的的痕迹，接着说，“妈妈也有这个技能，可能我是像她吧。”
　　“原来是这样。陆女士很厉害呢，最近又在九大发表了讲话。”提到了陆女士，冯一文是真的景仰的，其实军队里当年也没几个没听说过她的事迹的，英勇果敢，智慧谋略，也不怪她的儿女侄子都这么优秀了，眼前的这位便是了。
　　“看来妈妈又有一个迷弟了。”少乙笑了，冯一文不好意思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确实是。
　　“听说你在Q大上学。”不多话的马大哥倒是忽然说话了。
　　少乙愣了半秒点头，“是。刚去了两个学期。徐家乘风哥哥给我引荐的导师。”
　　“学校好吗？”马毅的话比较奇怪，但是少乙还是点头，“挺好的。”
　　冯一文倒是不明白了，Q大，怎么可能不好呢？最大的可能是，马毅想起了自己的堂弟吧。
　　“马大哥，想去吗？”少乙问了一句。
　　马毅摇摇头，“我堂弟，考上了Q大，推迟了入学，维和去了。再没有回来。他说，他维和回来，就上学去。”
　　三言两语之间已经让人沉重压不过气来。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少乙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马毅收了收自己的情绪，笑了笑，“是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这件事情了。”
　　堂弟走了两年了，当初是他的影响之下才当兵，所以马毅非常愧疚，甚至觉得无颜面对叔叔婶母。如今将心底的水清沟说了出来，也总算是好了些。
　　“马大哥，年关将至了，想回家，就回家吧。”
　　想回家就回家吧。
　　本该是多么简单的话，说出来，直达内心深处的柔软。
　　少乙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温和，抚慰人心。
　　或许是少乙的建议说得过于温柔，那么一瞬间，马毅真的，很想回家了，深吸了一口气，竟然给少乙敬了个军礼。
　　没有别的表达方式，一个军礼，承载着铁骨铮铮男子汉的多少心绪。
　　冯一文也跟着敬了个礼，马毅的事情其实压在心底很久了，作为兄弟，他也是无能为力，可贵而且难能，今天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竟然有释怀的意味，他也感激这位邹小姐。
　　少乙站定在短墙边上，灯影下，她和两位退役军人相对而立，看着他们敬礼，然后也回了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