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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根生的罪 错与对之间 ...

  •   黄昏临近,稻田中的奴工陆续放下了手中的镰刀,开始收拾起今天的割下来的稻谷,而后又将稻谷装上牛车,在监工安排了明日上工时辰后,没负责送稻谷回周家的奴工开始各自回家。

      根生和木瘩也跟着人群踩着田坎,拖着疲惫的躯体朝村子走去。一路上黝黑的汉子们都聊着天,其中有一个略显老气的汉子回过头看了一眼根生,然后对着木瘩说。

      “这个小生生今天做莫子挨打了?”

      汉子一问,所有人都偏过头看着木瘩和根生。

      木瘩看着黄昏下一双双充斥着是非的眼睛,没好气的回答道。

      “关你莫子事!你还是回家管管你自家的小生生吧!”

      那汉子感到被呛,当即也回声到。

      “我家小生生咋啦?他怎么得也有娘管,不会天天惹事!你这孬汉,我好心问你,你咋不识好人心!”

      木瘩是根生父母旧识,自根生父母死后,就一直是他在接济根生,所以根生也算他半个崽。所以他听到汉子这样说根生立刻就火冒三丈,瞪着汉子就说。

      “你家小生生有娘管?他娘天天跟隔壁村吴老四在麻树林里摸鸡,啥时候见她管过?”

      “你个孬人!你再瞎说,信不信我劈了你!!”

      汉子一听怒从心生,拿起镰刀就要去跟木瘩拼命,周围的人赶紧就围上来劝和。

      看着被人拉住的汉子,木瘩也拿起镰刀要冲上去干架,但是却被根生死死抱住一时挣脱不开。

      “我就说!村里谁人不知道你家婆娘和人摸鸡,也就你是个灯下黑!”

      “我恁死你!!”

      汉子七窍生烟,极力的往要向木瘩冲过去,奈何劝和的都是汉子,人多手紧,挣扎了半天就是没前进一步。

      “算咯!算咯!你们都少说一句,莫要惹事!伤人可要上官府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体瘦个矮的老人隔到二人中间开始劝解起来。

      “云叔,他说我婆娘和人摸鸡,他要不认错,我就不答应!”

      汉子看到老人发话,当时也就不再挣扎,但是依旧恶狠狠的朝木瘩说。

      老人回过头看着汉子说。

      “你要是不先挑人家的事儿,人家会说你!要我说,这件事就算了,不然到时候送到官府,抓你们俩下打牢,对谁来说都是亏,你说是不咯!”

      老人说完汉子,又转头看着木瘩说。

      “木瘩,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知道说话有个轻重!闲话这种不当真的事怎能拿来诋人!还有,不是我说的,根生这个小生生,平时做事也就没个谱,今天他被三爷揍的事,我虽然不知道原委,但是这样放纵下去,总归不是个事儿,你得好好教教他!”

      “云叔,我……”

      木瘩看着老人想要辩解什么,但是没能说出口,最后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回吧!都回吧!莫再多说了。”

      老人看着木瘩点了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架着汉子朝村子走去。

      在人悉悉索索的走干净后,整个田野上只剩下了木瘩和根生。

      根生看着木瘩失落的神情,心中难过不已,他之前一直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此刻他似乎知道了。于是他内疚的看着木瘩说。

      “木瘩叔,我下次不会再惹事了。”

      木瘩听完根生的话愣了一下,撇头看着双眼包着泪花的根生,心中也升不起责怪。在抚摸了一下根生的额头后,他开口说。

      “小生生,木瘩叔也出去跑过,知道有想法的人是啥样的。但是哟,那些人都是贵人,和咱这些贱命是不同的,他们做有些事就是合章法的,咱们去做就可能丢命。还是那句话,咱们既然长这片土地上,就要跟着这片土地的规矩走,莫要因为一些枉事,伤了自己呀!”

      看着语重心长的木瘩,根生深深的埋下了头,就像是天上的流星失去色彩的那一刻。

      “哎,不说了!今晚去我家吃饭吧,你婶儿今晚煮黍米饭。”

      说完,木瘩就拉着根生在余晖下,顺着金黄的田埂慢慢往村子走去。

      入夜,秋风冷月打在刚从木瘩叔家出来的根生身上。根生踩着湿润的村间泥路,听着秋虫清脆的振翅声,沉思着今天发生的事,晃神之间他似乎看到了月亮下的竹丛尖儿上站着一个人。等他回神再定睛往那片竹丛上面看的时候,却发现上面啥也没有。在自嘲了一下自己眼花后,他心中想起了今天中午关于木瘩叔讲那个神仙打架的故事。

      “小孩儿,向你问个路可以吗?”

      就在根生胡思乱想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根生顿时浑身一激灵,冷汗就从后背窜出。

      “你……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根生回过身子看着一袭黑衣,看不清面庞的黑影,颤抖着问到。

      “鬼可是稀罕玩意儿!我可不是,我是人!”

      黑影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噗”的一声后,火折子发出了明亮的火光。借着火光根生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男人身着黑布劲装,双手粗糙有力,肩膀宽厚异常,肤色微黑干净,端正的面庞正咧着森森白齿朝根生笑着。

      “你不是本地人吧?”

      根生看着男人缓了一口气后说。

      “你这不废话吗?我要是本地人我问你路干嘛?”

      男人哭笑不得的说。

      “也是。”

      根生挠了挠后脑勺张嘴继续说。

      “你要去哪儿?”

      “周邰你知道吗?”

      男人掐灭了火折子,在月光下对根生问到。

      火光熄灭,根生眼睛一下没有适应过来突如其来的黑暗,在揉了揉眼睛后,对男人说。

      “知道啊!就在村东头,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过了石桥再朝左边大路走半里,门庭最阔气的那个就是他家。”

      根生一边说一边给男子指着路,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去了可别唤他大名,听我木瘩叔说,之前村子里有人唤他大名就被他家的家丁打断了一条腿。”

      男人饶有兴致的听着根生的话,待根生说完后他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就转身朝根生指的方向走去。

      根生望着离去的男人有点不明所以,然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可能是亲戚吧。”

      随后他也就没在多想,朝着自己破烂的家就走去。

      时过午夜,月亮慢慢从斜斜的夜空转入正空当中。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根生似乎听到了很多人的喊声,在闻到一阵木头焦味儿后他才懒懒的从破旧的草垫上起身,然后穿上外褂走出房门,接着他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场景。

      村东头火光冲天,半个夜空都被大火照的透亮,一股巨大的浓烟在冲天火光中腾卷翻滚,跟着变成一根粗粗的烟柱斜斜向天上飘去。村里四处都是人喊犬吠,大路上不时有人提着木桶往火光处跑去。

      根生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个向他问路的奇怪男人。

      “根生!!根生!!快起来!!”

      就在根生思索那个男人和火光干系的时候,木瘩扯着嗓子在根生家院子外吼起来。

      根生闻声连忙三步跑到院门口打开了院门。

      “赶紧……赶紧跟我去救火!”

      木瘩气喘吁吁的拉着根生的说喊道。

      根生看着已经提着两个桶的木瘩,毫不犹豫的接过一个桶,跟着木瘩就往村东头跑去。

      “木瘩叔,是周家着火了吗?”

      根生跟在木瘩身后问到。

      “你咋知道?”

      木瘩疑惑的回过头看了根生一眼说。

      “前夜的时候,有个外地男人找我问过去周家的路。”

      木瘩惊异的停下双腿看着跟生说。

      “他有说去周家干什么吗?”

      根生跟着停了下来,然后对着木瘩摇了摇头。

      木瘩看着根生思索了一阵后没再说什么,而是叫上他再度朝周家奔去。

      盏茶过后根生和木瘩终于跑到了周家院门口,原来宽阔豪气的门庭此刻早已被大火紧紧包裹着,整个周家大院在“噼里啪啦”响声不断的火海中慢慢化为飞灰。院门口不时有人披着湿被褥朝周家院子里冲进去,剩下的人群则杯水车薪般的在河边打水泼火。在震惊了半刻后,木瘩带着根生也开始打水泼火,虽然没啥用,但是也比啥都不做来的好。

      正在大家都在救火的时候,原先冲进去的几个人陆陆续续的跑了出来,特别是第一个出来的汉子,整个人都快吓傻了,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以后就不断的疯喊着。

      “都死了!都死了!周老爷被人扭断了脖子,周夫人胸口插着一根筷子,三爷更是被人打烂了整个胸口……”

      一众救火的人闻声当场就懵了。

      就在大家定住的时候,黄昏劝架的老人从人群中跑出来按着疯喊的人肩膀就问。

      “一个活口都没有?”

      “没啦!都死啦!走廊里,院子里,屋子里全是死人!”

      疯喊的人眼泪鼻涕交织在脸上,哭嚎着。

      就在疯喊的人说完后,先前进去的最后三人背着一个人就冲出了火海。

      “周小姐还活着!周小姐还活着!”

      众人闻言立马离开了疯喊男子,转而围到被放到地上周小姐身边。

      老人见周小姐放到地上,立马跟上去,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气息很微弱!那个木瘩你赶紧去请郎中,狗蛋你和二皮去县里报官,快去!!”

      得到安排的三个人立刻就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石头,你去林子里叫几个婆姨过来,让她们带一张草垫和一床被褥,再让人烧点热水跟着提过来!剩下的人也别围着,赶紧去救火!!”

      老人一阵吩咐后,原本围在周小姐身边的众人立刻散开开始做起自己该做的事。

      大火烧了一夜,直到整个周家变成了废墟才算停下。

      木瘩早早就带着郎中回来了,周小姐被郎中扎了银针后,吐了一口淤血才算平稳了气息。

      闻讯而来的三桥镇亭长,此时正带着镇里唯一的一个民兵开始找在场的人询问事情起因。当问到根生时,根生如实交代了遇到陌生人问路的事。而一边的木瘩想要阻止却也是来不及。在亭长走后,木瘩看着根生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嘴巴张合了半天也没发出一个音调。

      跟着去县城报官的狗蛋和二皮也带着差役回来了。可能是因为周家地位不同,平时发生命案最多派两个差役的县衙门,这次足足来了二十多个人,而且领队的还是县衙门的主簿。

      差役们一到现场,立刻就化成几个小队开始行动。有勘查现场的,有抬尸体的,剩下的几个官兵则跟着主簿把所有在场的人集中起来开始问话。就在主簿开始记录每个人的证词的时候,亭长跑到主簿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边说还边指了指人群中的根生。

      “去把那个小子带过来!”

      主簿听完亭长的话,当即就站了起来,指着根生对左右说到。

      左右闻言也没有废话,立刻三步并两步的走到根生傍边,架起他就来到了主簿身前。

      “跪下!”

      左右两个差役对根生呵斥道。

      根生双膝一软立刻就跪在了地上,然后上半身也跟着伏在地上。

      “听说你昨夜有给陌生人指到周家的路!?”

      主簿摸着八字胡,左手背在身后,虚着小小的眼睛,语气冰冷的望着根生说。

      “回……回老爷的话,昨夜却有人找我问过到周家的路。”

      根生把头磕在地上,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好了,把他押下去,等回县衙再审!”

      听完根生的话,主簿轻轻朝左右挥了挥手,跟着说到。

      根生当时就愣住了,然后急忙抬起头,抱着主簿的腿就说。

      “老爷,我没罪呀,为什么要押我到县衙!”

      “把他给我拉开!赶紧!”

      主簿被根生猛的一抱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在两个差役将根生拉开后,主簿恶狠狠的对根生说到。

      “怎么?你还想谋害本官不成!左右如果他再不老实就给我狠狠打!”

      根生此刻全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给人指了一下路就要被带到县衙去,感觉就像昨天他的好心提醒却换来一巴掌一样。而且他还听人说县衙都是活人进死人出,所以现在他完全顾不上其他事情了,他只想挣脱开差役的手,跑到主簿面前告诉他整个事情的经过,而后不被抓去县衙门。可是事与愿违,他的挣扎结果只换来两个差役的毒打。

      身在一旁的木瘩这时看着被打的不成人样的根生眼中尽是泪光,而在场的村民更是被差役的粗暴吓的无不噤声。

      根生脑子嗡嗡的响,双眼被头上流下的滚热鲜血迷的睁不开,双手也被两个差役死死的踩在地上,没人知道根生此刻的绝望,他觉得他现在就像落入了一个无底深渊,□□上的疼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感到他的心这时像八百斤重一般,悬的他连呼吸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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