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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准备出发 景文景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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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几日,整个公主殿都在忙给她打包行李的事,整整收拾出了十几个马车,楚泱自己倒落得了个清闲,整日瞎跑,乡晨未艾找不到人那是常事。
陈思行同几个与她关系好的名门之女被特许进宫居住几日,再陪陪楚泱。几个人在宫中恨不得闹翻天。
夜里,楚泱一个人坐在青鹤楼的最高一层,百无聊赖地晃荡双腿。
北国的夜景,看一辈子也不腻。
“在想什么?”陈思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想再看看北国的风光景色,藏在记忆中,带到南国吗?”
楚泱不知怎的听出了一股浓浓的离别之情,打趣地仰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北国的样子我早就已经记在脑中千万次了。”
她坐在整个国家的最高处,俯瞰北方的万家灯火,伴着月色,伴着霓虹,她能看见小巷中追逐打闹的孩童,也能望见在枝上栖息的鸟雀。
陈思行悠悠地在她身旁坐下,也望着下方:“不必伤怀。总归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月亮。”
楚泱应了一声,想到了什么,问道:“郑夫人可安好?病可治好了?”
“已经调理得好了一些了,若要彻底根治,还需时间。不过她的病本就是环境所致,脱离了那黄沙漫天的地方,自然会好些的。”
陈思行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倘若我没猜错,郑夫人也在你计划的一环中?”
楚泱并不想隐瞒陈思行,朝他坦然地点了点头,垂了眼睛,低声道:“不错,他们夫妇......是我的一步退棋。你务必将人照顾好。”
直到启程前一日,宫中才渐渐平息下来,添出许多清冷,入夜,皇帝将楚泱叫进殿,与她同去的还有她并不眼熟的二人。
三人在殿外相遇时,二人先向楚泱行了一礼:“景文景语拜见公主殿下。”
楚泱一怔,仔细打量二人。一男一女,皆是墨色衣裳。男子生得高大,体型健壮,皮肤黝黑,此时气息微沉,颇有些不怒自威之感。少女长发高高束起,脸蛋削尖,肤色白净,目光凌厉。虽看着不过十八九岁,但他们站在那里就令人不容忽视。
楚泱端详他们,却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便淡淡点了点头:“进去吧。”
他们进去向皇帝行过礼后,皇帝对楚泱招手:“泱泱过来。”
楚泱走过去,面露疑惑:“夜里叫儿臣来有什么事吗?”
皇帝抚了抚她的发髻,又将在下等候的二人唤到身边来,拍拍她脑袋:“可认得这两个人?”
楚泱摇摇头。
“洛施曾有个得力部下,武功绝世,使得一把好刀,战场上杀敌无数,且鲜少受伤,名为景岚。”皇帝眯了眯眼,面露怀念。
洛施便是陈思行的外公,大名鼎鼎的云涛将军,因为这位老人许多年前向朝廷乞了骸骨,又因为他与陈家的恩恩怨怨,故而她鲜少听人提起洛施。这会乍一下从皇帝嘴中听见这个名字,倒很是稀奇。楚泱惊讶地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那几年是他们最为意气风发之时,只是两人两骑,就可以教敌人腿软。到最后,洛朗逝世,景岚在与西凉野足部对阵时遭到暗算,毒发身亡,洛施就再未出过征。”
皇帝在说这话时,语气中满是遗憾。云涛将军是他的得力大将,如今却在那铺满辉煌却寂寥的将军府中熬过余生。
斯人已逝,孤身一人的痛苦也莫过于此了吧。
楚泱稍稍明白了些,这景文景语,大概就是景岚将军的遗孤。只是,这两人却丝毫没有富贵人家的那些矜持与娇贵,他们的眼中满是坚毅与不可阻挡。
她微微一笑:“原是景将军之子。”
“你此次南去,就由他们保护你。景文景语自小是在景将军的一招一式下练着长大的,武功自不必说。”皇帝道。
楚泱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安排,只觉得不妥,人家是烈士之子,怎么甘心屈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公主下面?她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见景文景语齐齐抱拳:“我们将会义不容辞保护公主的安全!”
楚泱哑了半响,无言地抬头看看皇帝。
前世并无此安排,想来是她这次出走让皇帝意识到自家女儿其实是很容易丢的,才下了这个决断。
说到底,她自己作的。
“公主,家父战死沙场是英雄,您远赴南国求得两国和平,在我二人看来亦为英雄。不过是不同形式罢了,公主不必在意。”景语似是看出了楚泱的疑虑,便好心清清脆脆地开口解释了一番。
景文面不改色,跟着点了点头。
楚泱也不便再说什么,总归他们是臣,便应道:“...如此便好,有你二人一路保护本宫,本宫倒也无需担心了。”
景语也笑了,好似冰山化开。
皇帝似是终于放心了,抒出一口气,对他们说:“那便都回去睡吧,不早了,明早还须起早。”
楚泱没动,只对景文景语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有话对父皇说。”
二人告退了,楚泱转身看向皇帝,似乎凝了眼睛。
随后,跪下,拜行大礼。
“儿臣无法再陪伴父皇母后左右,儿臣不孝。”她重重磕了一个头。
皇帝也仿佛凝固了动作,他望着女儿娇小的身影,眼中似有寂寞惆怅。
“泱泱,你起来。”他下身,将楚泱扶起来,为她拍去膝间的尘土,“此时此刻是朕唯一一次那么后悔坐上这个位子。”
“父皇不必介怀,人各有命,”楚泱笑了,眼泪却坠下来,“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您对母后好一点吧。”
皇帝一愣。
楚泱用衣袖一点点擦着泪水,一边轻轻诉说:“平常都是我在凤仪宫陪母后,皇兄事情忙,也不便出入后宫,明日我走了,母后一个人多孤单啊。儿臣不愿看见母后落寞的眼神了,父皇可不可以多陪陪她?”
她的母后当初在王府中便是王妃,如今在宫中更贵为皇后,却再也寻不到当初那个清晨为她描眉,傍晚捉弄于她,随后将羞红脸的少女搂入怀中的人。
无限尊荣,无限孤独。
楚泱曾经记得问过皇后,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她想回到什么时候,皇后温柔地笑了笑,说想回到那段虽不受他人重视,却乐得自在的日子。
皇帝闻言,眼眸间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本紧紧抓着他的手,现在似乎已经有心无力了。
“好,父皇答应你。”他哑声道。
......
似乎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沈淌那边也已经打点好一切,左右她那里从来都是冷清的,其实也不必打点什么,只用明日乔装成送嫁仆从,跟着乡晨未艾就好了,她自己的侍女本想跟着她一道去南国,沈淌却不愿再被他人当做公主,拒绝了她。
楚泱也去找过她一次,是问她是否真的决定放下身份,放下皇祖母,以一个丫鬟的身份,前去南国。
“皇祖母疼我,我自然知晓的。”她当时这么说,“只是,我总要为我自己考虑,皇祖母终究护不住我,我便只能靠自己了。”
楚泱长长地叹息一声:“说到底,你才是真的无情,皇祖母是真拿你当心肝养着的。”
沈淌自嘲一笑:“或许我就是这么一个凉薄的人。”
她目光忽而瞥向无边无际的天空,若有所思:“所以我才这么厌恶动荡,恐惧到害怕哪怕最亲近的人。”
楚泱环顾她空荡荡的宫殿,竟然没有几分生气。
“不过,说起来,一年没见,你倒也变了不少。”沈淌忽而又道。
楚泱垂下眼帘,淡淡笑了笑:“是么。”
“似乎通透了许多......又好像老练了很多。”沈淌神色复杂地描述着,最后下了结论:“总之没有从前那般单纯了。”
楚泱但笑不语。
绕是她再怎样假装,总也骗不过身边的人的,乡晨未艾早就在私下议论过为何楚泱性情突然沉稳起来,她母后与兄长也曾奇怪过。她则是有些无奈,毕竟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楚泱,再不是那个天真不知事的小孩子了。
而是亡国又亡了心爱之人,报了仇又被自己的孩子亲手毒死的人。
“二姐尽快打点吧,”她最后说,“快要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