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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离开故国 楚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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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泱启程那日,乡晨为她整整捯饬了一个早晨。
直到楚泱描眉,点绛唇,涂胭脂,在眉心点上一抹北国象征的枫叶图纹,直到楚泱如瀑的乌发柔柔地贴在纤薄的脊背上,其上坠着凤冠霞帔的珠链,容貌与首饰便直接回家相应,竟是完美地相容了。
而她那一身朱红色的华袍,是皇帝命全国技艺最为精湛的绣工,以最好的布料,整整绣了两月才绣好的。朱红为底,裙摆处绣着暗金色的凤鸾栖枝,鸾鸟面露慵懒,优雅而骄矜地轻轻梳理着毛发。
皇后坐在一旁,望着自己十四岁的女儿霎时间便成了个即将出嫁的新妇,稍稍有些恍惚。待到回过神来,她的泪水已然落下。
乡晨最后为楚泱梳过头,将她轻轻扶起来,温声道:“公主,好了。”
楚泱问抬眼,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明艳动人,骄阳似火,除了微微老成的神色,一切都像一个纯净如一的少女。
陌杴,这一次,我要光明正大,风光无限地嫁入你的王府。
“泱泱......”皇后站了起来,莽莽撞撞地朝楚泱走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我不让你走!”
楚泱扶住皇后,细声安慰道:“母后,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我定还有机会回来的。”
皇后的神色有些惶惑:“怎会?你莫要骗我。我看还是叫楚淌去吧,你就留在这儿,享一辈子福。”
楚泱无奈地笑了起来:“母后糊涂了,二姐姐前几日便生病了,她今日不也没来为儿臣送行吗?”
皇后的秀眉凝在一起,许久许久,她才用头轻轻抵住楚泱的额头,轻叹一声。
楚泱搂住皇后,还在低声安慰着。
这时,未艾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道:“殿下殿下!南国使臣都已经在等了!咱们该上路了!”
“急什么?”皇后瞥了未艾一眼,“叫我好好看看我的泱泱。”
未艾自是不敢有半分反驳,顿时噤了声,退到了一旁。楚泱笑了笑,对她道:“无事,你下去吧。”
未艾连忙出去了。乡晨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声道:“是该走了。”
皇后自然也是知道分寸的,即便刚刚真的动了留下楚泱的心思,这会也已经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与楚泱抵了片刻,便抬起头,叮嘱道:“泱泱,此去一别,我与你父皇还有皇兄都不能再护着你了,你须得学会保护自己。”
楚泱点头:“我自然晓得的。”
“母后无需你懂得什么谋略,可也不要你没心没肺地活过。谨言慎行,明白吗?”皇后又凝着眉道。
这话在之前的十几日她都同楚泱说过,此刻还是免不了再同她细细说一遍,即便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楚泱听着,鼻头有些酸意,她连忙忍了下去,否则乡晨一早上的妆都白化了。前世也是如此,皇后也是拉着她的手说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她记不住,她记得最后在马车中从车窗中往回看时,看见母后朝她追了几步。
“咱们走吧,走吧。”她说。
乡晨未艾在外已经等候多时了。按照北国律规,当朝最高等级的女官要送楚泱到南国,见过南国皇帝后,再返回,以示公主的重要性和对南国的尊敬。
要送她走的是皇帝身边的喻庄,早已到殿在侯着了。她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神色冷清,身着暗紫色的官服,上面没有太多纹路,不过袖口处寥寥几笔莲花瓣,显得庄重而严肃。
看见楚泱与皇后,她立即行跪礼:“臣拜见皇后娘娘,玉念公主。”
“起来吧。”皇后道,“景秋,这一路还需你照顾玉念了。”
“娘娘抬举臣了,这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景秋答。
她们出了殿,前往宫门,门前几十辆马车都已经侯着了。楚泱缓缓前行,到皇帝面前,屈身行礼:“父皇。”
皇帝身边站着她的一些至亲及好友,还有几位大臣,见到她,亦纷纷行礼。皇帝把楚泱扶起,端详了她一会,才露出一点笑容。
“跟你的朋友们道别罢,”他道,“他们定很舍不得你。”
楚泱说好,便唤道:“皇兄。”
楚川就在皇帝身旁站着,闻言揉了揉她的脑袋,却是涩声道:“......死丫头。”
“别!”楚泱佯装恼怒,把他的手取下来,“发髻乡晨编了足有一个时辰呢!”
她看见楚川笑了,暗想这次有她的布阵图,南北之战北国再不会输,他应当能够顺利继承皇位。
皇兄的人生本就应该顺顺遂遂的,他是北国的骄傲。
楚川将她揽入怀中,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且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母后......到那边,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便写信给我,我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给你出头。”
楚泱揉了揉鼻子,轻声道:“我知道的,皇兄。你与皇嫂定要和和美美的啊。”
“瞎操心。”楚川伸出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再旁边就是大公主楚沐和她生母刘贵妃了,二人同时行了一礼,而后楚沐上前拉住楚泱的手。
“玉念今天真美,活像初绽花苞的小牡丹。”她笑道,“到了南国可得把那些个公主们都比下去才好。”
楚泱看着她们二人。刘贵妃胜在安分,楚沐被娇养长大,实则也没什么坏心眼,只要不出变故,她对着母女俩倒是很放心的。
楚泱害羞地抿了抿唇,嗔道:“大姐姐说什么呢,我哪里有那样的容貌啊。”
楚沐替她一下一下抚平了衣上的褶皱,“到那边可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向周遭张望了一下,奇道:“楚淌呢,竟然没来?莫不是睡过了头?”
皇帝听见,也找了找沈淌,发现她确实不在,便质询地看向一旁的小宫女。小宫女怯怯地答道:“回、回陛下,二公主前几日便有些发热症状,这几日加重了,无法起身,故而没有办法来送玉念公主了。”
楚泱道:“前几日去找二姐姐,好像是听说有这么回事。”
楚沐撇了撇嘴,嘀咕道:“偏偏这时候得病,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逃避......”还未说完,她便被刘贵妃拽了拽衣袖,适时住口了。
“既如此,那叫她歇着吧。”皇帝眉头微蹙,沉默了一会,才对那小宫女说了一句。
楚泱心却有些疑惑,他竟没叫御医去看看,当真已经对沈淌不上心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向前方为首的马车看去,站在马车旁的便是易容换装后的沈淌,乍一看倒是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为了避免怀疑,她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了。
这时,她忽然感觉脚踝处有种痒痒的感觉,低头一看,脚边有个通身白毛,脑袋滚圆的小东西在舔她。
“团子?”楚泱愣了愣,随即抬头看向陈思行:“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陈思行笑得很无辜,摊手道:“它舍不得你,闹着非要跟你走,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团子是陈思行养的狗,虽然是他家的,但是每次见到楚泱必定要扑上去蹭一蹭舔一舔,有好几次差一点跟到公主殿去了。
楚泱明白了,陈思行这是怕她孤单,便把团子给她带走,也好陪陪她。她弯腰将那摇着尾巴的小东西抱起来,抚了抚它的绒毛,轻声道:“......多谢。”
“你我说什么谢?让它跟着你,我也好放心些。”陈思行看了她片刻,目光诚恳而舒朗,“这几日该说的都说尽了,阿三,我只愿你此去可以如意。”
楚泱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朝他展颜一笑,说了声自然会的。
平日里与她交好的世家小姐都咬着唇含泪跟她道别,楚泱反倒成了安慰人的那一个。皇后见了此情此景,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破功,哗哗地向下流。
若是她这次回来,拒绝了这样的联姻又会如何?或许她会在北国一世平安,可是她永远都忘不了在南国的那个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加入他的生活,待在他身边。
前世的她在南国那个地方受了很多很多苦,可是总有个光芒般的救赎在那里,这次她若不去,总也不会幸福的。
所以,她此次,亦无悔。
告别了所有人,楚泱最后望向皇帝,轻声唤道:“父皇。”
皇帝微微颔首,眼中似有悲痛,却隐藏得极好。
“去吧。”
楚泱向他最后拜了一礼,却是不忍再看这离别场面,回过身便向马车走去。乡晨未艾紧随其后,景秋行了礼,便上了另一辆马车,每一辆马车中不装着价值连城的楚泱的嫁妆,足足有二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前往北国。
沈淌见楚泱来了,便几分生疏地伸出手去扶她,余光中瞥见皇帝似乎向前走了一步。
“有时间回来看看你皇祖母!”他突然喊道。
楚泱与沈淌俱是一愣,楚泱抓了抓她的手,镇定自若地回头,笑道:“若是有机会,儿臣定会回来看望皇祖母。”
其实三人心中都知,这个“你”并不指的是楚泱。
皇帝心中,怕是早就明镜一般了。
沈淌的面色有些惘然,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楚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二姐若是后悔了,我也有法子将你送回去。但若是出了北国,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父皇知道我想走,他知道我想走......”沈淌垂着眼睛,“可是没有拦我,这分明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她对楚泱道:“我不后悔。”
楚泱偏着头看了她半响,最终什么也没说,踏着矮凳上了马车。
锣号吹响,朱红色的绸缎扬了起来,马车没有再留恋,而是向前缓缓驶去。
皇后绞着手指,看见楚泱掀开幕帘,正在望向她。她向前追去,嘶声喊道:“泱泱!”却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皇帝扶住她,轻轻揽住了皇后的肩膀。原来他曾以为的如此坚强的女人,实际上竟然如此脆弱,自他登基,她便做了皇后,也仅仅是做了皇后,皇帝再没有看到过她曾在王府时的女儿般娇羞赌气表情,也没有看到过她脸上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伤感或愤怒。
他握住皇后的手,温声道:“悦舒,莫要难过了。”
楚泱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