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祭。迷沧》脉脉涵情

4、记星

　　纷繁的星空，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犹如上古众神的棋盘，左右着迷沧的一切。星盘被人们整齐地划分为五个分野，占卜族人的命运。迷沧夜空最灿烂的华光，便出自中天那无数的亮星。
　　黑暗中弱风抚过瞻星楼上巨大的平台，让月华竟也泛起几分涟漪。凡人仰望神的力量，正如平台上柔弱的女子仰望那浩瀚的星海。年轻的祭司，如同无数的先辈，每夜记录那星图的变化。
　　“西、南、东三方分野均有异星闪动，不曾停息。”女子用手指划在棕色的细砂之上，显出古老的语言，若不是女子轻声念出，平常人便难以读懂。那块巨大石板上的细砂，正是上古通灵之物，记星砂。它用上古星语记下星图，平时只是平铺开着，当有人写下文字询问，便会显出文字。若要记录，则要用手划下所要之字。
　　女子再次仰望天穹，那三颗闪动的异星，让人无法平静。
　　黑发顺肩而下，同时挽着白族最高祭司所独有的发髻，破劫。左右各一的发结在中心交集，横穿一根纯净的玉簪。看似平凡的装饰，却能将祭司特有的术法之力凝集，占卜亦或祈神。
　　白族神祭一职，世代一脉单传，由长女担任，以保持血脉纯净。
　　瞻星平台上的长明灯，映出那一身精致的女祭长袍。碧与蓝交织的条纹，绘出古老的图案。破劫符文，上古白族祭司雅郎--更是记载中唯一的男祭司，在全族濒临绝境之时，参透神谕所创，带领白族走出了困境。破劫便从此开始受族人膜拜。
　　女子侧过身来，目光已从星穹移开，转到另一个方向。额头是那血红的印记，竟与长袍上的图案完全相同，却是以祭司本人炽热的血作为颜料。
　　目光的尽头，便又是一种奇异乐声的源头，发自随处可见的满青树叶，却是其它真正的乐器无法达到的，触及心灵的刺感。
　　觅音楼的高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也只有在夜深之时，与女子一起成为窥探星空之密的伙伴。女祭至高的身份，注定永远只有孤身一人，真正可以信赖的也唯有亘古不变的记星之砂。然而采鸢，那个女祭在这世上唯一能放下威严而倾诉的人，是怎样截然不同的命运。在永恒的星盘之下，书写属于自己的命运。
　　而屋顶上的另一人，奏出的曲，竟让孤傲的女祭也为之动容。真实的刺感，亦或令人陶醉的梦魇般的气息，全然超出了白族人原本的极限。或许千璇，便是神的宠儿，颠覆迷沧的一切。
　　空旷的平台之上，传来他人的脚步，缓缓靠近。瞻星楼最高处安静的白凤似被惊扰，竟发出一声低鸣。
　　女祭落瑶转过身去，到底有谁，在此刻上到这里来。
　　来者同样着一袭触地华服，上有金色凤纹。传说白族是由上古凤凰双神庇佑而诞生的种族，凤纹也便成了神力的象征。若把城主看作指引白族方向的人，那么只有作为城主的导师，五长老之一的夙涟，才有资格穿上这一身装束。作为城主导师世代不更的夙之一脉，本就与其他平常的白族人不同，他们拥有多于常人的寿命，容颜竟也能永固不变，这也加强了他们在族中如凤凰一般的高贵血统。甚至抵御伤病灾难的能力也非同一般，所以即使夙家一代只产一胎，也能绵延千年，继承至今。
　　“导师深夜来访，难道也开始对星相感兴趣？”女祭抚着石板道。
　　夙涟笑道：“也不全是，还有更重要的事，白澜派来的人你该见过了吧。”
　　“神木虫妖，真是难以相信。不过你也应该看到了，不会有假。”
　　两人同时望向东方星野，那颗闪亮的异星，还有它在记星砂中曾出现的意义。
　　“那么那两颗星又代表什么？”夙涟问道。
　　“西方的星，记星砂载的是上古魔兕，而南方的就没有信息了。”
　　“果然没错，近日正有沙兕在巨牙频繁活动的消息。”
　　“又是一个多事之秋。”落瑶轻叹道，按着额上的符印，“紧急召见所有长老和两位少城主，又会有那些争吵，永无休止。”
　　夙涟便是沉默，几位掌权者各自的心思，她也总能猜到几分，这次神木之变，引起新一轮争斗，必是在所难免。
　　然而星盘下的二人都没有注意道，在中天的一颗暗星，发出着凡人无法想象的暗光，吞噬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