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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曜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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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墙壁上的长线猛然消失,采鸢也同时转身,却向后仰去,将握有银匕的右手抬起,用左手去支撑。她没有失手,银匕刺中了蛇的要害,如她所料,飞身冲来的长蛇。
然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已将匕首甩了出去,一阵灼热通过右手刺了进来。那是燃烧的眼睛,在炙热的身体之上。令女子更加不安的,便是背后又有数条火曜蛇缓缓落下。
刹那间数条火蛇已同时扑来,她无暇多想,只得不停地躲避。但很快女子便无处可躲,四个方向十余条炽热的曜蛇将她团团围住,只是并没有攻击,而在等待那个一拥而上的时机。
这株高傲的洛朱,此刻也陷入了如此境地。原本静美的脸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黑红长发映着火蛇的灼光。她并不想被这意外击败,开始寻找破绽。迷沧的五曜幻兽,倘要现形,就需有人在旁操控,或者寄于灵物。现在如果密室中没有操控之人,它们唯有宿于这几排烛焰之中。但若这室中真有人控制他们,她便没有了胜算。
这狠毒的偷袭!就算如此,她也只能一试。采鸢抄起地上的银匕,跳向最近的烛台,同时火蛇也尽数扑来。转瞬她摔在地上,而烛心也已被刚才一扫切断,几条刚触及女子的火蛇立刻化为青烟。
采鸢又一跃而起,灭了另两排烛心,火蛇只余最巨大的一条。但她却发现不妙,烈焰将最后一支炎烛堵在后面,没有任何空隙可以过去,而巨蛇已吐着火蛇冲来。
只有孤注一掷了。
她掷出银匕,失去寒光的短刃穿透了烈焰,飞向最后的烛心,而采鸢能做的,只有向后跃去,闭上眼睛。
猛然那一道炽光被抽走,曜蛇消失了。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却是因为重新燃起的微光,映照着刺入墙中的银匕。
“原来觅音楼的人已经到了,你该是千璇身边的鸢了。”阴影中忽然显出一个人来,“那是我的幻物,没有看好,不过看来并没有伤到你。”
昏黄的烛焰,映出男子深红的软甲,赤色的披风,便是头发与饰物,也事血与火的颜色。两道长眉似炙痕般留在脸上,浑身尽散炽烈之气。
“如果我没猜错,这位便是居于五曜使之首,作为大统领的火曜使。”
男子大笑一声道:“没想到我焚霄在白族地盘也掩不了身份,出来一趟却是不易啊。”他拔出墙中的银匕,交与采鸢。
“只是焚霄大将,如此迎接方式可不像是盟友的所为,竟要这样试我。不过你们会选择金桃楼,就更出乎我的意料了。”鸢儿对这火曜使,便是全然没有好感。
“恐怕你骇不清楚,桃娘与你们都是一路人。有很多人为了钱可是什么都会去做的,这可是比卖奴更好的买卖。”
她有些惊讶,这个曜族人竟知道那白都鲜有人触及的黑幕。
“用毒药浸泡五六岁的孩童,奴其数十年,再剜下肉来充作药膳,你们白族女人果然懂得养生之道啊。”
“不要再说了!”采鸢喝道,她无法阻止那一道创口,缓缓地绽开。
“噢?看来你也恨了解童奴。”焚霄向前一步,左手推出一记气浪,采鸢散乱的长发顿时朝后扬去,那张迷离中精致的面容。
“千璇也只会喜欢这般天成之物。”火曜使继续道。
采鸢说不出话,压抑感莫名而来。眼前的人,不愧事统领五曜的曜族大将。
“那么这次,把这封信交给白昊,三日之内邀至北城密室。”
“是。”采鸢接过信封,心里开始猜测。五长老之一的白昊,曜族人或许会有不寻常的计划。
到底还要等待多久,也许他们一刻也等不了了。
那些音符下的夙愿。
密室中的灼热渐渐退去,焚霄右手挥起,炎光瞬间暴涨满。然而当采鸢离去,这里并不只有火曜使一人。
“看来这一个又不是。”阴影中传出女子的声音,“幻兽并不畏惧她,是她的可能性便少了大半,更重要的是半颗神珠全无反应。”
“那么,要找到她,希望还真是渺茫。”焚霄平静道,面向那排烛焰。十数条火蛇,刹那间跃起,打亮了整个密室。
青池的涟漪随着风的停息渐渐止住,而天空依旧是一片阴霾。最后几缕雨丝落在满青树叶之上,目送男子飞驰进青玄宫殿。
青玄宫巡察的守卫,纷纷向马上的人行兵礼。这里是白族军人梦寐到达的地方,棱角分明的青龙岩,以及附近校场传来的操练之声。
内城的宫殿极尽高耸,以瞻星楼为最,而青玄宫所属的建筑便是极尽宽阔与旷远。常年与西蛮作战,南城少不了备战的喧嚣,霸气和战意汇集在这白族的军事中枢。
青玄的主人本是白族的大将与少城主,然而大将军同时也是五长老之一的伏宣已数年在边境作战,青玄的军务便只能由少城主独自处理。
白族国土位于迷沧中原,西有大漠蛮族,南有曜族;北接冰湖,东邻神木海。数百年前战乱时代,冰湖底的玄冰一族与神木海中的虫妖均大举与白族作战,加上西、南两地颇多战事,白族疲于奔命,国力日下。
如此形势之下,白族城主只能以土地为代价与冰、曜两族议和,集中击退东面虫妖,只余下西蛮与之相持抗衡。随后冰族内部暴发瘟疫,族人几乎全灭,只余数千避于冰湖深处,数百年来鲜有人在中原露面。白族也凭着物产的优势,成为了迷沧最强盛的部族,支撑起与拥有天然战力的蛮人的战争。
白族统领便是由南北城主两支担任,与五位长老一样,位置世代相传。这三股势力,正如擎住苍天的峰峦,维持白族内部力量的稳定。
从白族数百年前繁荣开始,南北分立,长老院一分为二,亦或半城依附长老院抗衡另一半屡有发生,但严重的外患便也使得各种族内的倾轧失去了分量。平衡不曾间断,维持千年。
然而就是在十年之前,那个也许会改变迷沧历史的变故。
当年白族境内出现器法奇人辩诗,无所不精,城主令其重修云岚山下的帝陵。技师用了神奇的运输提吊之法,竟让数年未成的帝陵在一月内完工。
北城主大喜,与夫人、五长老其一的青池女祭、辩诗一齐进入帝陵祭拜。然而悲剧从天而降,原本坚固无暇的帝陵,竟在当天土崩瓦解,如枯坏的巨木,一瞬间崩塌。数百人就这样北活埋在刚落成的新帝陵之中,永远地成了白族先祖的陪葬。而随后禁军在帝陵的搜寻,便成了内城中众人缄口的话题。
南城主白暮被迫接管北城,由此白都也罕见地只有了一位城主,大城主白暮。
桌上的书散乱地放着,而它们的主人便于一旁专注的看着白族兵书。白族征战无数,留下的战例兵书便是浩如烟海。青年虽心系战场,但碍于身份和年龄,只能留在这里看书习剑,做些后勤调兵之事。
青年虽无戎装,只着一身白袍,却也目光炯炯,神色刚毅,与带兵大将并无大异。现在还未到练剑时辰,便披散着长发,有着与众不同的高贵。深色的大殿之中,唯一不同寻常的耀眼之色,在一袭白衣中间。
金色的凤纹腰带,便是他的象征,南城少主——白澜。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下下击破青玄宫的宁静。少主殿前的白衣侍卫纷纷向来人行兵礼,如此急迫,不同寻常之事。
来人步若疾风,已至白澜座前,单膝临地道:“秉少主,神木郡急报。”
“噢?”白澜放下手中的兵书,急忙上前查看。
“敬少主白澜,大将军伏宣。承长老院与城主神威,本郡财力壮大,民生殷实。”
白澜嗔道 :“真是废话,看来必不是好事!”
“然天有不测,神木海中妖物数日前竟突袭本郡。虫妖数量惊人,虽经本郡战士清剿,仍毁坏数十村落,伤人无数,已至槊方城下。虫妖消隐百年后重现,来历不明,恐造成更大灾难,便请少主与将军发兵援救。 神木郡守敬上!”
白澜放下急信,沉思片刻道:“银晞,此事你如何看?”
“回少主,神木虫妖已销声匿迹数百年,偶有出现,只是落单或三五成群,不足为惧。然而此次虫群是大举进犯,若不尽快派兵,必将酿成大祸。”
“我也有此意,只是数百年了,族人恐怕早已全忘了它们,出兵引起恐慌便在所难免。我们无人经历过虫妖祸乱,难有万全退敌之策。”
“那么当年,先代城主如何将无数虫妖赶回老巢,又封印了数百年之久?”
“年代久远,又属本族禁忌,恐怕只有贤空和夙涟两位长老知晓了。”
青玄宫外,便是柔和的弱风,夹着那些振奋的战鼓之声。殿内两人均是沉默。如此重大关乎整个白族之事,他们却是这般泰然。
因为震惊和恐慌早已被冷静所取代。
数日前城主殿中落下信鸽,当白澜解下密函,白鸽便力竭而亡。迷沧中原东方屏障槊方城,当年从未陷于虫妖之手。然而血书却是从仅守三日但军队伤亡过半的城中传来,固若金汤的槊方也无法抵挡更久。
银晞见血书后同样大骇,但没有官方文信,他们无法立刻相信这百年前消失的虫妖再现,只得一面令快马前往神木郡调查,一面等待神木郡守的消息。
“那些该死的家伙,贻误时机,如此愚蠢!”白澜愤愤。
“那郡守必是想独自清剿,再来白都邀功。”
“还有九川、落潮郡的人,三郡多有往来,必知此事,竟也不来上报。如此拿士兵族人的性命当玩笑!”
“少主暂且息怒,现在该考虑对策才是。”银晞道,“长老会与北城少主那里,也该通知他们此事了。”
“那些人讨论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当下可是十万火急。”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私下调九川、落潮两郡军力支援应急。待长老院决议后,便可发大军击退虫妖。”银晞踌躇再三,也只有此法可行。
“好,立刻派人去砂岩通知大将军。”
白澜紧皱双眉,槊方的血战便在脑海隐隐浮现。难道白族又临大劫?
清晨的微霖刚刚过去,然而更大的风暴,早已在未知的方向酝酿。青池中的小岛,凝视着并不明朗的天穹,颂着白族古时遥远的祭词。
“苍天下的神泪,永佑白族圣迹,荣光与血,世代相传!”